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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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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墨绿色的虫子犹如潮水般从凉师爷的伤口汹涌而出,而凉师爷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干瘪了下去!
楚光头离凉师爷是最近的,他口中叼着的那块带一层薄肉的皮上,竟然也藏着几只虫子,三五下爬进他的嘴里!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立刻被随之而来的虫潮给吞没了。
闷油瓶早在看到事态不对时就退到了我旁边,戒备地盯着那些虫子,整个人如临大敌。
太阳缓缓升了起来,此时即使不用手电,也能看得清眼前的事物。我颤抖着关掉手电的开关,深吸了一口气,才有勇气再向虫海的方向看过去。
那些虫子是我从没在岛上见过的,也不知道凉师爷在哪里惹到了这些品种,瘦小的身体里面居然藏了成千上万的虫子。楚光头原先还伸出一只手求救,但他根本发不出声音,也没人敢上前,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虫子爬满全身,整个人瘫倒下去。
等虫子们纷纷离开时,原先楚光头站的地方,只剩下一堆残破的衣物。而凉师爷连衣服都没剩下,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操!这他妈是什么东西!”直到此刻才有人出声,胖子护着被吓得哇哇大哭的云彩往后退,虽然满口脏话,却掩饰不了语气里的惊恐。
闷油瓶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抽出了绑在背上的刀。虽然深知情况紧急,但我还是忍不住疑惑,莫非他想要用这把刀砍虫子?这东西对付体积大一点的东西算得上是神器,可是对付这么小的玩意儿,恐怕才砍死一两只,整个人就会被围成虫人!
我生怕他就这么冲过去,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臂。可是还没等我说话,他就转过头来,看眼神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对我说道:“别怕。”
我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反驳的话来。遇上这种东西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我以前就听说过沙漠行军蚁的厉害,所到之地片甲不留,一朝回到解放前。我一直没把这玩意儿当回事,此时看到这不知与行军蚁孰高孰低的虫子,才深刻地体会到书中描述的那种绝望。
大伙儿已经完全乱了套,这种情况下,却见小白脸跟黑眼镜不知道在争执些什么,说到最后黑眼镜转身就走,而小白脸一头扑到营地里,竟然往虫子的方向奔了过去!
我急得大喊一声,小白脸没有理我,似乎打算冲进虫堆里。这显然是茅厕里打灯——找屎,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实在太多,看着非常恶心,小白脸表情越来越苍白,有点后悔又不甘心的样子。尽管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脚上有不少虫子顺着爬了上来。
眼看再这样下去,小白脸一定会步楚光头的后尘。我顾不上其他,连忙冲过去拉住他的领子。
可是我小看了虫子们的速度,等我转头时,身前身后都是一片墨绿色。饶是大罗神仙都没本事从这样的虫阵里过去!我心说这回是真完了,还没来得及感慨绝望一番,闷油瓶已经向我冲过来,反手一刀划开了自己的手掌!
我脑子里闪过原来这厮拿刀不是用来砍虫子的念头,却见虫子又如潮水般,立即向四面八方散开,迅速远离了站在中心的闷油瓶和我们!
这家伙的血比敌敌畏还厉害!难怪上岛以来从来没被蚊子咬过!
闷油瓶的鲜血淅淅沥沥滴下来,没过多久,地上一只虫子都找不到了。他对自己毫不留情,伤口划得很深,还把鲜血往我的袖子上抹了一下。
死里逃生的激动让我几乎想抱着小哥的大腿喊救命恩人,可是云彩跟秦海婷的二重叫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循声转过头去,见云彩跌倒倒在地上,秦海婷跟王盟正拉着她的两个膀子往后退。而在她旁边几米处,胖子蜷着身子倒在了地上,大量的虫子覆盖了他的左脚。
我猛然想到,胖子的左脚被楚光头抓伤了!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我一声“胖子”都没喊出口,闷油瓶已经闪电般冲了过去,左手一伸,作势去抓胖子的脚。仿佛水入烫油锅,一滴激起千层浪,虫子瞬间四散,甚至能听到水流似的声响,剩下血淋淋的胖子躺在那儿。
这下真是转瞬之间几番变化,险死还生的刺激莫过于此。
我舒了一口气,连忙奔上前,生怕胖子也被吃得只剩下个骨架子。好在他虽然全身都是细小的创口,左腿部分尤其严重,小腿肉好像抽脂手术一般突然小了一个码,瞧着毛骨悚然,但并没有伤及要害。
小白脸虽然也受了伤,相比之下就不值一提,此时迅速替胖子检查了一遍,表情稍有舒缓。云彩一边哭一边撕扯自己的外套,想要帮胖子绑起伤口。闷油瓶却阻止了她,皱着眉在胖子血肉模糊的小腿摸索了一会儿。胖子本来已经晕过去了,被他按了几下又痛得抽搐起来。
我问闷油瓶怎么回事,他却吩咐我们按住胖子,两根比常人更长的手指飞快地插入胖子大腿上的伤口,拉出了一只死虫,随手扔在地上,又在他的伤口边缘擦了些自己的血。
小白脸如获至珍似的把虫子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我无奈地想总算知道你刚才是想干嘛了,这人就是个疯子。
当然,现在他得偿所愿得到一条虫尸,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让我们能对害死凉师爷和楚光头的罪魁祸首多一点认识。闷油瓶在事后便说,他从没在岛上见过这个东西。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闷油瓶会表现出万分的紧张,原来是怕他自己的血不能抑制它们。闷油瓶说话间双眼一直处于放空,只在最后看了我一眼。
我没心思追究他这一眼的含义,只觉得毛骨悚然。闷油瓶说没见过,那几乎可以确定,这东西并不来自这个岛屿,也有可能是变异的新品种。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于我们而言都不是个好消息。
就在我们都对虫子的来历万分好奇时,小白脸闭门研究了好几天,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最后告诉我们,他认为那虫子能分泌一种特殊液体,可以代替人体部分器官、内环境甚至神经系统,维持生理活动,所以凉师爷体内被虫子完全占据当做巢穴,依然能活动自如。他说,凉师爷恐怕惹上那些虫子很久了,极有可能就是从他最初登陆的另外一个岛上带过来的。最重要的是,那种虫子分泌的液体对人类医学研究有非常重大的意义,为此他作了一堆听不懂的分析,以表明他必须把标本带出去。
我不打算理会他这个科学怪人,心说你要有足够的能耐,捉一麻袋回去都没人拦着你,只要你别弄活的就好。
胖子的伤势虽然不危害生命,可是小腿的创口会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活动自如。我们一起把他抬进了屋子里,云彩跟王盟用我们之前储备的草叶替胖子消毒上药。胖子是个铁汉子,再疼也只是哼唧几声,我听得心里难受,借故出门检查遗漏的虫子,不忍看他。
在短短几天内经历了这么多事,剩下的人都心力交瘁。为了以防万一,闷油瓶在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抹了些自己的血,众人这才有勇气睡下。胆小诸如王盟等人,依旧战战兢兢,但终究抵不过身体的疲惫,没过多久也打起了呼噜。
我是其中睡得晚的,思维陷入混沌之前,只见闷油瓶端坐在我身边,没有丝毫睡意。
黑眼镜在第二天早晨才回来,整个人狼狈不堪,脸上笑容不减。可是他带来的消息是令人根本没办法笑起来的。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我很想这么说,但是似乎我得到的消息性质都差不多。”他说道,“第一件事,那个姓凉的没死。他只剩下半个头和一只脚,被虫子支撑了起来,还能吃水果。”
说着,他把一个果子抛给小白脸,让他检查这玩意儿吃了会不会死人。
我想象了一下凉师爷只剩半个头,津津有味啃着果子的情节,发誓自己坚决不会碰这东西。
“第二件事,你们听说过物种入侵不?”黑眼镜摊了摊手,没有再说下去。
我没花多少工夫去理解,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环顾一周,受过相应教育的小白脸和王盟,也是一脸惊恐。这个词汇在近几年其实是经常听到的,例如某某地区因为外来物种的入侵带来了一系列的环境问题,或是携带了某种病毒,每次都闹得不小。
究其本因,每一种生物都有自己最适应的环境,与其天敌、竞争者和食物构成平衡的体系。而一旦环境改变,缺少了其中任意一环,或是增加了新的一环,这个体系都会被破坏。
简单地说,另一个岛上来的虫子会打破这个岛的生态平衡,造成大量物种死亡,以及这种虫子自身的迅速繁殖。在天敌和强力竞争者的出现之前,这种虫子的数量极有可能增加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王盟颤抖着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尽快离岛……否则……很可能被这些虫杀死?”
黑眼镜笑道:“你说的没错,但这不是绝对的。哑巴,我觉得你是最该小心的一个。”
起先我没明白他的意思,还道闷油瓶有宝血护体,虫子见了他就像耗子见了猫。可转念一想,我恍然大悟,他这不是要闷油瓶小心虫子,而是小心队里的这些人!联想之前闷油瓶还不会说话时,便默默地像个老黄牛似的,每天不辞辛苦地打猎。而现在他的价值,可不止是那一身武艺。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他身上,我看谁都觉得那人不怀好意,下意识往小哥的方向靠近一点。心里正烦躁,突然听到秦海婷微弱的声音。
“你……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她抬起手来,脸色十分苍白。等大伙儿都转向她,她才继续道:“那个叫高什么的人……好像不见了。”
众人一惊,连忙在营地附近寻找一番,竟到处都没有高加索的身影。
阿宁还没找到,高加索又失踪了,这让我们的士气遭到严重打击。原先出事的都是新来队伍里的人,心理上还有点觉得是对方有问题,现在祸延到我们的老队员身上,仿佛整个队伍都是死神的玩物,无处可逃的宿命感沉沉地压在我们心头。
其实自从阿宁来到以后,高加索的态度就非常可疑,他明摆着痴恋这个女人,之前却拿他对妻子的思念误导我们。至于他对我说的黑白配奸杀他妻子的那番话,我现在肯定十有八九是假话,可是他对我抹黑黑白配的目的是什么?他跟阿宁又有什么关系?阿宁对他的厌恶,可以是对他痴缠的烦倦,但也不排除是在做戏的可能。
另一方面,高加索虽然一直疯疯癫癫,可是人相处久了总有几分感情,要是不去管他,总有点见死不救的内疚。我们商议了一下,勉强同意了分成三队到更远的地方搜寻。此时,小白脸又提出一个可能性,就是高加索也许根本没跑远,他是进了那个我们一直不敢进的建筑群里面。
黑瞎子闻言哈哈大笑:“那我们还找个屁啊,他肯定连尸水都不见了。”
王盟嗫嚅道:“不会吧,我觉得他——他该是找宁大姐去了。”
好几个人点头表示同意。高加索很可能是不满我们只顾着虫子,自己找阿宁去了,当初发现阿宁消失的时候,他就激动得不像样。话又说回来,如果高加索真的进了建筑群里,那阿宁会不会也在那里面?之前我们的搜寻工作都刻意回避了那里,是因为我们认为一个人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就不可能单枪匹马闯进去。
但高加索似乎脑子确实有些问题,更重要的是,之前从秀秀口中得知,这岛上有些东西似乎相当珍贵,而整座岛最适合安放这些东西的地方,毫无疑问就是这里面。秀秀知道这件事情,代表这在某些程度上并不是个秘密,极有可能其他人也知道!
试想,如果阿宁和高加索一开始就是有备而来,目的是这楼里的东西,那此时的消失也说得过去。
但这也只是一种猜想,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并不在建筑群里。
我便提议,先让队伍各自寻找,晚餐前回到这里集中。如果实在找不到,再作进楼的打算。事到如今也只有这算不上计划的计划,人数锐减对于我们而言是十分危险的。我们深知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全军覆没,三队便没有再耽误时间,各自挑选方向出发。
跟我一队的是闷油瓶——这是胖子刻意编排的。自从那天跟闷油瓶说开了以后,我觉得再故意避开他就太矫情了,倒显得好像我歧视同性恋似的,所以我没有表示异议。秦海婷本要跟我一块儿,秀秀走之前不知跟她说了什么,两人便交换了队伍。
这对于我而言并不是件坏事,我对秦海婷虽然有好感,但始终达不到喜欢的程度。而她似乎对我也有点意思,要是真的跟我一队,到时候闷油瓶一个不爽干脆把我们俩扔哪个山洞里,我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一天下来,周围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都被找遍了,我们依旧一无所获。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建筑群,如果真的进去了,那就真是比龙潭虎穴差不了多少。
闷油瓶在找人时顺便找来了食物,效率令人惊叹。我们匆匆吃了晚饭,夜幕也缓缓降临,营地的气氛愈发古怪。
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围着篝火发呆,一个个都跟闷油瓶上身了似的。我并不喜欢这种气氛,但也不知如何去打破。就在这时,秀秀凑过来,轻声对我说道:“吴邪哥哥,你实在太没警惕性了。”
我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没警惕性了?起码我能活到现在,还是毫发无损的!”
秀秀突然笑了,那样的笑容挂在她的脸上,让我不太适应。“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要不是那个什么人护着,你早就去见上帝了。”我正想反驳,秀秀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立刻接上道:“我要说的也是这个,你认识他那么久,难道就从来没怀疑过,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东西吗?你给我们介绍时,说得全都是你的推论,换句话说,你根本不了解他。他身手太好,对这个岛这么了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更何况,你见过哪个人的血能把虫子全都吓跑?”她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道,“你能确定,他真的不是……”
秀秀的一番话咄咄逼人,我一时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而她结束得匆忙,我以为是我俩的谈话被发现了,抬头一看,却见秀秀的表情十分不自然,似乎有什么极度想要表达的,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脱口而出:“你说的也只是你自己的猜测,根本没有证据。相比他救过我的几次,就算他有所隐瞒,那也算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他。”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的语气居然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