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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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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没有回应,胖子一个人说得没意思,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我正在思考胖子说的话有几分真——毕竟他夸大其词的本事我是见过的,这次也不例外。这时,我鬼使神差地抬头,见胖子居然小心翼翼地往我这边看,目光还有些躲闪。我心里暗笑,这厮才自己打拼了几天,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
“对不住啊小天真,”胖子突然对着我开口,语气很轻松,眼神却很是认真。“胖爷当时魔障了,下手没轻重,别是把你那脖子给掐伤了?就算没事你也得吱个声,真有什么意外,胖爷可捱不起小哥一刀!”
“去你的,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老子又不是洋娃娃,哪那么容易受伤呢。你就别磨叽了,继续说吧。”
胖子说他当时已经开始后悔,回到上游却没有找到我,反而找到了一个趴在溪边喝水的小姑娘。小姑娘自报姓名,叫做云彩,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居然一个人在这个岛上撑了好几天。胖子救了她后,两个人便结伴而行。虽然没有点名其中之意,但我看胖子那湿润的表情,便知道他八成对云彩有那么点意思。
他们手里所有武器,就只有一把闷油瓶给的匕首。一路历尽艰辛,阴差阳错地走了上山的路。一开始两人多少能捕小型动物吃饱,等豪雨开始后,觅食变得愈发艰难。
胖子还侃道,某次他找到一种青色椭圆形的水果,一口咬下去,却看到断口处的半条虫子。其他虫子被刺激得都破果而出,追着他们跑了几公里路。别说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胖子也吓得不敢乱吃了。如此挨饿走了几天,快要粮尽弹绝的时候,又遭遇了意料不及的变化。
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一开始还庆幸有了躲雨的地方,却在山洞深处发现了几十具男性死尸。那些人全都身穿军装,似乎死了好些年了,尸体的腐烂却不严重(胖子认为那是山壁上的某种青光物质的影响)。云彩立刻被吓得跑到山洞口,胖子忍着恶心,从他们的装备里找到还能吃的罐头,他俩靠着那点防腐剂侥幸熬了下来,直到看到我们燃起的炊烟。
听完胖子的叙述,再对比自己的经历,我不得不感叹,家有一哥,如有一宝。闷油瓶对于岛上的所有生物都是恐惧的象征,小型怪物见到他甚至会绕道。除了看他耍威风,似乎根本没我什么事。虽然这段时间里,我跟着他学了许多,但事实上是,我过得实在太舒坦了。
这儿人多不方便讲话,我跟大伙儿一样空泛地安慰了胖子几句,事后找了个机会才跟胖子简单说了我的事情,他听完后痛心疾首地嚎道:“我他妈就是吃饱了撑的才离家出走!”
我听他这语气,立刻笑了,回道:“儿子啊,你看看你这么大个了还不让人省心。”
胖子斜了我一眼,说道:“妈,您那身板还是少瞎操心的好。”
我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突然觉得很不对。“我怎么是你妈了?”
“小哥那是我衣食父母,能喊你妈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我还是觉得他的话怪怪的,又跟他驳了半天。跟胖子说话就是有这个好处,不会冷场,也不用担心没话题。
且说当时胖子交代完自己的事,云彩正好换了一身军装出来,好像顺便用我们收集的雨水洗了脸,整个人看上去漂亮了不少。胖子眼睛都直了,巴不得粘到云彩身上去。
我咳嗽两声,提醒他注意影响。胖子立刻眉开眼笑,把自己的猥琐目光收了个一干二净。云彩跟我们不熟,怯生生地喊了几声吴哥、黑哥,算是打了个招呼,便走到了胖子身边。我听他俩你一句“胖哥”我一句“云彩”,聊得好不开心,连忙拉这闷油瓶离开。
小白脸跟着我们走出来,我回头看了看黑眼镜和高加索,只见黑眼镜刚刚起身,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高加索不知什么时候靠着墙睡着了。黑眼镜也不客气,过去把高加索一把拉起来,没管人醒没醒直接拖了出去。
他这惨无人道的做法让我心里发寒,心说高加索一时深仇填膺,一时稀里糊涂的,要是醒过来跟黑眼镜斗狠,可不是件好事。
然而我的余光却看到,云彩跟胖子聊得火热,眼神却不停往我这边瞟。心道坏了,莫非人小姑娘对我一见钟情?那我得怎么跟胖子交代!但很快我就意识到,她看的根本不是我,分明是我身后的闷油瓶。
我哭笑不得,下意识转身推着闷油瓶就走进书房,临走不忘把门给关上了。
房间里没有胖子的大嗓门,显得安静不少。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道:“小哥,我这身衣服你从哪里找来的?”
闷油瓶这回是真听懂了,身手指了指外面。我说外面那么大我怎么知道是哪,他便伸手摸了摸我的衣服,检查了一下上面破掉的口子,露出疑惑的神情。我想他的意思大概是衣服还能穿,我没必要换,便道:“我不是想说这个,这件衣服是军装,屋子里找到的也是军装,连胖子他们都遇到了穿着军装的人,莫非这里以前是个军事基地?”
我等了很久闷油瓶都没有回答,反而一副困扰的样子。我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不敢再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经过我的教育,他这回终于明白拍肩是安慰的意思了,眼神又多了点焦点,定定地望着我。我嘀咕着他到底想干嘛,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便又走到角落坐着发呆去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闷油瓶会说话,我一定要酬谢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耶稣基督等各方神仙。之所以抓住他问这些问题,是因为我总觉得这个岛并不简单。看三叔的准备,或许我们会来到这个岛上根本不是意外。可是唯一能帮助我找出内情的人却没办法沟通,抓住他问也不会得到答案,真是倒霉。
胖子跟云彩的加入,加剧了我们的食物危机,闷油瓶不得不一天三趟地出去狩猎,我、瞎子还有胖子轮流去帮忙,有时候还得夜晚出动。此外,这也导致房间的分配要重新做定夺。
云彩小姑娘不消说是要一个人睡一个房间的,小白脸最君子,马上就自告奋勇让出他的房间,他跟黑瞎子将就着窝一个房间。我心想你俩一见面就跟杀父仇人似的,也不怕半夜被黑瞎子掐死,真是为了一朵云彩甘愿冒生命危险吗?然而高加索是典型西方人的高大身材,小白脸跟他两个大男人是没法睡的。
黑瞎子没有反对让出一半房间给小白脸,笑嘻嘻地应了。
至于胖子,他说我跟闷油瓶还有他是建立过革命友谊的兄弟,自然该睡一起。我想书房地方挺大,三个男人躺地上也可以将就,闷油瓶也没有什么异议,便点了头。
然而当天晚上我就为自己草率的决定付出了代价。第二天起来我迷迷糊糊把胖子踢去清理那个类似厨房的房间,再使劲关上了门,恨不得把闷油瓶搬过去堵在门口——这家伙的鼻鼾声太豪放,堪称世界交响乐第一代言。这种背景音乐下,人根本没法子睡,我都奇怪在山洞那会儿是怎么忍受他的噪音的。
胖子满心不乐意,不过在闷油瓶淡淡的眼神下,他屈服了。
另一方面,虽然胖子跟云彩的到来暴露了我们资源不足的问题,但我还是很高兴的。在我看来,岛上七个人中,可堪信任的只有闷油瓶跟胖子而已。闷油瓶难以沟通,能商量事情的又只剩下胖子。
我偷偷跟他说了我对那三个男人,以及岛上情况的一些猜测。胖子的看法跟我差不多,认为那三人的纠纷应该尽量别插手,当不成和事佬也别做了池水鱼,只偷偷听听墙根,观察观察他们的人品即可——虽说听墙根本就是个没人品的举动。
至于这个岛的问题,胖子说这个屋子不可能是闷油瓶建起来的,看那些衣服跟书本藏量,说不定是个研究员的观测站,后来被遗弃了。闷油瓶只是误打误撞地找到这个地方,占据成他的狗窝而已。
我跟他们说了自己的猜想:这个岛上的怪物是一开始就有的,岛和大陆大概很早就分开,物种进化的方向和大陆大不相同,甚至一部分可能是远古时期的物种。官方发现了这个神奇的岛,甚至驻扎了一支秘密军队来对付那些怪物,收集样本以供研究。这一股官方势力极有可能是来自A国的。
研究的同时,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这个岛在卫星照片里屏蔽了过去,把秘密隐藏得滴水不漏。如果可以了解这个岛上的怪物,对已知生物学、生态学、基因学等等领域都会造成极大的冲击,也会带来巨大的利益。可是后来出了点意外,这只秘密军队的行踪泄露,其他国家——很可能是C国或者B国——立刻派遣军队来调查。最终两国的军队因为某些缘故,纷纷撤离了这个岛屿,因为太过匆忙,留下了很多东西。
胖子听完后补充了一点他的看法,他认为撤离的原因有两种可能,一是双方火拼之后弹尽粮绝不得不离开,二是这些怪物出了状况。从前者又引申出一种可能,就是双方火拼后达成协议,各退一步,都不再理会这个岛。同时他提出了一个问题,两种猜测有一个共同盲区,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一个岛没有在军队离开后就被毁掉?他提议我们再仔细搜查一遍这个屋子,也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我们花费了三天,把整个屋子上上下下翻了个遍,找到了不少工具,比方说攀山绳、刀具、铁钩、锤子等等。可惜多数都已经坏掉,绳子都霉烂得一扯就断,铁器生了一层厚厚的锈。我们把还能用的挑出来,各自分了,顺便讨论今后的分工。
这次的讨论十分辛苦,除了胖子,没有人愿意为闷油瓶的捕猎搭把手,而胖子也答应得有些勉强。我有心帮忙,却没那个能耐,生怕拖他后腿。倒是小黄鸡一副充满正义感的模样,狠狠啄了在一旁坏笑的黑眼镜一口,居然马上见了红。讨论无疾而终,我煞有介事地教训了小鸡一顿,看着它委屈的样子,心里乐呵得要命。
小白脸在房间里找到了两把长猎枪,可惜没有半颗子弹。胖子怒了,说有枪不能射跟太监似的,听得云彩一脸莫名。一番争夺后,那两把枪被胖子跟高加索拿去当长矛用了,我跟黑眼镜一人拿了一把军刺,小白脸什么都不拿。
要说最大的惊喜,就在我跟闷油瓶睡的书房里面。我跟小白脸先把能看的纸张都仔细研究过,大部分都是关于天气之类的无聊记载,我都要怀疑这里的军队其实只是研究气象学的。然而在我快要放弃时,竟发现好几份文件的署名日期都在百年之前,这让我又是兴奋又是疑惑。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闷油瓶都是在旁边发呆,在我请求下,他把重实的书桌跟书架一一搬开,我发现书桌下的地板居然有些松动。闷油瓶的力气惊人,看了看松动的地方,手指一勾,硬将地板掰下来一块。他探手进去摸了一会儿,拉出一个黑色的硬皮箱。
我马上激动起来,把桌子打理干净,又把箱子搬到桌子上。
箱子上面只镶了一个搭扣,随手一拨就打开了。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千百种可能,连会有一个拳头飞出来打我脸,飘出一张写着‘愚人节快乐’的纸我都想到了。可是里面的东西很正常,或者说,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那是一个黑色长方体的机器,一部老式对讲机。
我试着调弄了一下,无奈对讲机早就没电了。它的旁边还有一包用防水纸包着的东西,我拆开一看,是两块电池。换了电池,对讲机的灯亮了起来。我大喜,又开始调试。没过多久,另一边居然接通了,却只有沙沙的杂音。
多少是个好东西,我决定留着对讲机,如果日后还找到另一个,就很方便联络了。这件事我留了个心眼,除了闷油瓶跟胖子,谁都不知道。
过了几天,雨势逐渐减弱,视野也开始清晰起来。我经常用高加索的观光望远镜观察沙漠那边,试图找到什么突破点或者线索。某一天我似乎看见对面山上有人在朝我挥手,我惊喜地跳了起来。可是再定睛一看,除了一棵歪脖子树随风摇晃,哪里有什么人影。
我失望地回了木屋,闷油瓶已经扛着两只巨型怪物回来了,正坐在地上给怪物开膛破肚。小鸡灵巧地在怪物尸体间穿梭,一会儿叼根肠子,一会儿撕块肉。见到这种景象,我经历这段时间来的历练后,再也不会恶心得吐出来,而是能够平静地跟小哥打个招呼。
看闷油瓶还要处理一阵,我便打算去找胖子说话打发时间。没想到胖子是没遇到,反而遇到了小白脸刘白习。
他像个文艺青年似的,忧郁地望着窗外,见我过来,立刻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我回了他几句客套话,看他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轻微黑眼圈,心里有些难受,便问道:“在这里住不惯吗?你的精神看上去不是很好。”
他对我摇了摇头,笑道:“我还没沦落到连点苦难都受不住。倒是你,整天跟个不说话的人混在一起,就不觉得无趣吗?”
闷油瓶是哑巴这一事实,一度打击到了我。小白脸自然知道这一点,却没有点破,已经是很给我面子了。我回想到刚上岛时的颠沛流离,和遇上小哥后的锦衣玉食,不禁带了点自豪的语气:“他就算不能说话,对我们也一直很照顾,现在不都是他在狩猎吗?虽然我也对他不是很清楚,但他的确是个善良的人。”
小白脸表情没变,嘴角却抽了一下,“你还果真是天真吴邪,那胖子没叫错。你这么护着那小哥,就不怕他哪天把你给卖了?”
我道:“他能卖给谁?就我这样也有人要?”
小白脸说:“这我可不知道,但说不准他在岛上还有别的认识的人——或者怪物。不客气的说一句,我看他那模样,简直是怪物的大王,不定能跟怪物和睦相处。在你遇到他之后,难道就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我心说被当成麻袋扛了几次算不算怪事,嘴上却说:“还真没什么,我看他就是个岛上好居民、祖国的花朵。”
小白脸听罢,差点把口水喷到我的脸上。他表情怪异无比,我却在纳闷,他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是想从我这里打听闷油瓶吗?
没想到他很快给我投了个重磅炸弹:“别误会,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小哥可能真看上你了。”
这回换我差点把口水喷到他脸上,我一边咳嗽一边说:“刘白习,你没听过吗,饭可以乱吃,玩笑不能乱开!”
他打着哈哈掩饰过去,这事本也就该这么告一段落。然而等我回到书房,看到闷油瓶时,心里有说不清的尴尬。或许是被小白脸影响了,那个下午我的注意力经常被闷油瓶吸引,总担心他真的做出什么尴尬事来。
但闷油瓶的态度太正常,这事很快就被我抛在脑后,早早就跟闷油瓶睡下了。
半夜月明星稀,我迷迷糊糊醒来,想要去放水,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了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