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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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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从意识到闷油瓶带着我离开山洞是为了避暴雨后,我就猜到他肯定不是第一次进行季节性迁移,不可能像盲头苍蝇一般乱逃。所谓狡兔也有三窟,闷油瓶这么老练的猎人,在岛上肯定有好几个据点,在山顶的高地有另一个狗窝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但这个狗窝的规模还是让我吃了一惊。任闷油瓶再神通广大,砍掉几百颗树木修建了这栋大木屋,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地变出这么多物料铺平前面的地台,可惜看上去不常有人来,杂草已经占据了屋外所有能落脚的地方。
大木屋只有一层,但空间相当大,黑瓦黄泥墙,窗户都是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像是在内部被刻意粘了纸。
“这个岛上有人聚居?能建出这样的房子,他们掌握的技术不简单啊。”刘白习错愕道,又去问闷油瓶:“这位小哥,你知道这里住着什么人吗?”
闷油瓶不理他,大步踏上了地台。我心想一间木屋就让小白脸震惊成这样,要是看见我跟胖子找到的潜望镜还不得吓死。随即我又想到闷油瓶带回来的A国军装,反射性低头看。这些日子天天淋雨,衣襟袖口的标志都不见了,看过去就是一绿大衣,难怪他们从没问过我。
我跟着闷油瓶去开门,大门上居然有一把铁锁,也不知防哪门子的贼。我以为闷油瓶会从□□里掏出一把钥匙,结果他只是轻轻一扯,锁就开了,根本没扣紧。他再一推木门,随着吱呀一声,简陋的内部展现在我们面前。
窗户果然被从里面封住,光线照不进来,能看清的只有此刻打开的大门旁,霉味扑鼻而来。内部结构出奇简单,中间一个大厅,除了大门外的三个方向共五个房间。墙上挂着很多生锈的工具。我拍了拍门边的木框,激起一阵灰尘。
被呛得咳了半天,我心说看来闷油瓶很久没有回来这个窝了。
闷油瓶没等我们,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找了一把靠背木椅子,灰尘都没擦,一坐下就开始望天花板。我看闷油瓶的样子,里面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便大着胆子推开了窗,让阳光透进来照亮更深入的地方,然后继续去探索。
大门对面的房间类似厨房,但什么食材跟煮食工具都没有,只有一个空锅子跟一个没连上煤气的炉灶。侧边一个比较大的像是书房,可惜书架上的书本都霉了,一拿起就散落一地,根本没办法看。其余三个房间都是空荡荡的。我琢磨了一下,安全起见,最好还是我跟闷油瓶睡书房,他仨搞内部矛盾的一人一个房间,万一真开打了我跟闷油瓶也不至于那么危险。
不过这里真的太脏了,入住之前,我们还得好好打扫一番。
我正想出去跟他们商量居住事宜,他们三个却已经走了进来,黑眼镜挨着墙笑得诡异,小白脸一脸狐疑,高加索也是神经兮兮地一时盯着闷油瓶一时到处张望。
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们对于闷油瓶的疑心只怕更大了。闷油瓶不会说话,我没办法替他解释,只好就这么过着吧。
对于我分房的建议,小白脸让我跟他一个房以好好讨论接下来的打算,我总觉得他的目的没这么简单,说不定是想要挑拨我跟闷油瓶的关系,或者是担心闷油瓶晚上会变成禽兽把我生吞了,便婉言拒绝。这时闷油瓶往我这边看了几眼,但很快让眼神回归天花板的怀抱。
就在我们打理这个积满灰尘的屋子时,令我意想不到的东西出现在门口,便是失踪了一段时间的神力宠物小黄鸡。闷油瓶立刻起身出去,小鸡转身很快拖来一个黑色物体,闷油瓶把物体拖进屋里,不忘弯下腰摸了摸小鸡的头以示奖励。
我想小鸡失踪了这么久,莫非就是去找这个东西了?
而等闷油瓶把那物体放在房间中央,翻了个面,我被吓得差点咬了舌头,其他人也发出了惊呼声。
那是一只长得像巨型蜻蜓却有鸟翼的怪物,碗口大的两个眼球瞪着上空,眼里已然没有任何光彩。
这几天闷油瓶打猎都有黑眼镜或者高加索跟着,这只怪物自然不可能是他杀的。难道这是小鸡的杰作?天呐,这只小鸡到底是什么品种!
我们几个目瞪口呆地看着闷油瓶解剖怪物,表情大约跟这只蜻蜓差不到哪里去。
接下来,小鸡又拖进来三只怪物,体型都有人那么大。其他三人看着这只小鸡在门口随意进出,拖着比自己大几十倍的东西,无一不是惊得合不拢嘴。在我告诉他们这只小鸡是闷油瓶的绑定宠物后,他们三人的表情纷纷变得奇异。
小白脸分明被挑起了研究的欲望,视线老往小黄鸡那边打转,似乎想去碰它,又怕它一口啄断自己的手。
黑眼镜哈哈笑了几声,上去跟闷油瓶勾肩搭背,“哑巴”长“哑巴”短地瞎扯。我心想要是闷油瓶听懂了你的称呼还不把你揍一顿。事实上闷油瓶根本不理他,他自讨没趣也不失望,似乎铁了心要跟闷油瓶搭上关系。
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时,我们发现了几床棉被,上面被虫蛀了好几个洞,棉絮从洞里漏出来,被面脆得几乎一扯就坏。本着聊胜于无的态度,我们没有处理掉这些东西。但问题又来了,被子只有三条,就算我跟闷油瓶盖同一条,剩下两条也不够他们三个盖。
讨论到最后,黑眼镜干脆抓起一只怪物剥了皮。我看他的动作熟练得堪比闷油瓶,不禁怀疑他以前是不是专门做杀牲口的活计。我在A国见过的都是机器屠宰场,很少听说还有手拿屠刀的杀猪伙计,脑补了一下他戴着黑眼镜光裸上身提着猪肉勾搭小姑娘,不禁有些好笑。
我以为让这三个人共处一室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然而他们居然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星期。同时我发现,他们三人聚在一起时,一直都是一副十分要好的样子,再也没人跟我提过互相的不是,我简直要怀疑自己被他们集体耍了一把。唯一令我不满的是,小白脸跟高加索依旧对闷油瓶高度提防,老是向我打听他的来历。看得出来小白脸还对小黄鸡很感兴趣,只是小黄鸡似乎不太喜欢他用看研究用白老鼠的眼神看自己,看见他就躲开。
几个大男人加一只暴力鸡的胃口非同小可,小黄鸡带来的食物很快就吃完了,闷油瓶不得不每天冒雨外出打猎。我跟着他出去过一两次,他对这部分岛的环境也不陌生,不慌不忙地走进隐蔽的山路。然而常常在某个地方等了老半天都不见一只蚂蚁路过,除了雨水之外毫无所获。这带给我们唯一的好处便是有喝不完的水——厨房里居然还发现了不锈钢水桶。
我猜想这是暴雨的原因,多数怪物忙着躲雨,甚至在之前就已经准备了存粮,不等雨停是不会出来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闷油瓶之前要让小黄鸡跟我们分队去带回食物。
跟闷油瓶在一起后,我几乎忘了挨饿是什么感觉。现在闷油瓶捕猎的成果有限,我们只好平均分配给每个人。我知道闷油瓶的胃口异于常人,便向另外三个人争取过,他们没见过闷油瓶的饭量,只念在食物是他出的力的份上,让他比每个人多分得三分之一。
为此我感到十分愧疚,心里暗骂那三人没人性。闷油瓶不发表任何意见,让我感觉他整个人都是逆来顺受,心里的罪恶感更深。但话又说回来,他们如果认识到闷油瓶的饭量,说不准又会冒出什么说辞生出什么事来。今后在岛上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我不希望这个本就松散的团体因此分裂,便找了机会打算向闷油瓶解释,希望他不要责怪黑眼睛他们三人。
本来我心存侥幸,想着闷油瓶一贯淡漠得出尘的性子,也许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然而出乎意料,闷油瓶居然认真听完了我的话,也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平静。
我坐在他旁边,他一伸手就够到我的肩膀。这个姿势似乎是他在搂着我,但我清楚地感觉到,他隔着衣服捏住了一而再再而三被他撕开的伤口。
“嘶——小哥你干嘛?”我疼得皱眉,下意识想去推他。这个伤口被他折腾过好几次,总是不能完全痊愈,加上岛上没有医疗措施,这几天在大雨里泡过,有点发炎的迹象。
闷油瓶不但不松手,还俯身用身体的力量把我压得死死的,黑色的刘海垂了下来,阴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放在平时对于他这一番举动,我绝对会质问他一顿,顺便教育他几句。但想到他也许内心极度不满,但也考虑到跟我差不多的因素,想借此发泄一下,便忍住了没有反抗。
他的力气大,伤口很快被他捏开。剧痛让我浑身一凛。他继续欺身下来,几条发丝擦得我脸上痒痒的,几乎要闻到他的鼻息了,我尴尬道:“小哥你别这样——”言犹未尽,他便放开了我,站起来转身走了。
我傻了一会儿,才因为肩膀上的疼回过神来,一边腹诽道这个闷油瓶也是个怪油瓶,一边悻悻然到外面用雨水把沾在衣服上的血迹洗掉。
之后几天里,为了防止闷油瓶因为饥饿而降低战斗力,我在吃饭时总会偷偷把自己的份分给闷油瓶一些,被小白脸撞见过,他便老拿这事跟我开玩笑。我跟他解释了几次,他不长记性,依旧问我跟闷油瓶是什么关系。我被问得烦了,不再理他。
在小屋生活了一段时间,我们发现这场暴雨是区域性的,这座连绵高耸的山脉就是一个分界点。从木屋继续往上走,雨越来越小,翻过山头就没有雨了。
山的另一边是一个盆地,从这边能看到对面的另一座山脉。我们猜想对面的山和我们所在的山是同一山系,主山脉就是我刚上岛看到的高耸山峰所在。两山之间有一个盆地,雨水常年不降,居然形成了一片沙漠。
我不由得感叹气候的神奇,同时对这个岛的大小有了新的认识。可惜手里没有地图,否则说不定能找到这个岛的位置。
黑眼镜确实不是瞎子,眼睛还贼得在我意料之外。我们对沙漠叹为观止时,他竟然看到了沙漠里的一个黑点。高加索在自己随身的包里翻了半天——我一直都很好奇他的包怎么没在海里被水冲走——翻出了一个观光望远镜。
他说自己原本打算跟妻子出国度蜜月,什么都准备好了,却发生了这些事情,最后只剩这么点东西。然后他开始悲鸣他妻子的命运,我跟小白脸便安慰了几句。
黑眼镜接过望远镜,就着墨镜看过去,吹了声口哨。我也接过来看了几眼,黑点竟是两栋并排的房子。望远镜只能看到大概,那两栋房子都有两层楼,看着像是钢筋水泥筑成,却阴森森的没有人气。这绝对不可能是闷油瓶的另一个狗窝,也不知道是谁吃饱了撑的把房子盖到沙漠里。沙漠里的危险性比丛林更甚,我们讨论再三,一致决定暂时不去察看,以免徒生事端。
老实说我还挺好奇的,小白脸似乎有挺有兴趣知道那屋子是怎么回事,在闷油瓶支持我的前提下,要推翻大会决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我努力说服自己我不是来找岛上享受冒险的乐趣,而是争取活下去等到救援的。而且我也不想给闷油瓶再带来更多的麻烦。
借着山顶无雨的便利,我们从山的另一头找来干树枝,学着电影里做SOS信号的炊烟。我们坚持不懈地让烟燃了五天左右,附近的树枝快被我们挑完,还得保存一部分方便取暖和烤肉,便不得不停止了。
没想到烟没引来搜救队,反而引来了一位分别许久的故人。
那居然啊是几个星期没见过的胖子。
虽然我一直安慰自己胖子能祸害遗千年,但在怪物岛上走失,被怪物分尸了都不会有人发现,所以我隐隐对重逢也没抱太大希望了。没想到居然在山上又碰见了胖子,连日来因为那三只搞内部矛盾的家伙而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不得不说,胖子的生存能力真不是盖的,他不但保留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肥膘,在怪物重重的岛上活了下来,还救了一个女人,带着她攀山涉水找到了我们。那是一个窈窕的妙龄少女,虽然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但容貌秀丽,气色还算不错,是个落魄佳人。尤其是衣衫因为湿透而紧贴肌肤,展露出青涩动人的曲线。
我只看了一眼就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四处一扫,小白脸跟我一样不好意思,高加索的态度向来是除了他妻子全世界都没有女人,闷油瓶根本没理会我们,只有黑眼镜仗着墨镜遮挡,光明正大地让眼睛吃冰淇淋。
“看什么看?人家小姑娘是来给你免费参观的?再看收钱了!”一路上肯定饱享眼福的胖子此刻表现出高风亮节,用他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黑眼镜的视线。见我衣服跟来时不同,便问还有没有多余的,让小姑娘回房换衣服去。
我想了想,同一款式的还得问闷油瓶,但这几天在木屋里,我还真发现了几件衣服。不知道是不是闷油瓶留下备用的,看起来年代有些久,都是白色或者蓝色的大褂,似乎是研究员服装。质量很不错,应该能穿。
我问闷油瓶介不介意把衣服送人,他根本没理我,我便自行带着小姑娘去拿。胖子想一起跟去,犹豫了半天,一直到我回来才坐了下来。他一边吃我们剩下的烧肉,一边给我们讲述他的遭遇。
那天我俩在一个不知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屋子前中了招,对骂得有点过。分道扬镳后,他糊里糊涂地也不知走到哪了,只觉得心浮气躁得厉害。不知走了什么狗运,他一直没有遇到什么怪物,直到走到溪边,一脚滑进水里,才刹那间醒过来,心里大呼糟糕。
胖子的脑子在关键时刻挺灵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中了招而导致吵架的,他居然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当时他立刻检查了一遍自己全身上下,发现衣领和袖子上沾着一些粉色的花粉,没有味道,可是凑近闻久了便会不舒服。他赶紧跳进水里洗了个澡,依稀记得自己过来时基本没离开过水边,便顺着溪水往回走,希望能找到我,或者遇上闷油瓶。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瞥了闷油瓶一眼。那天闷油瓶把我抛进水里,我一直以为这是他的恶趣味作怪,现在想来,也许他不过是发现了我身上的花粉,想让我洗干净罢了。
如此想来,闷油瓶实在是个面冷心善的好人。他做的事情,在当时看来莫名其妙,甚至不可理喻,其实本意是好的,只是他不擅于表达,旁人难以揣测他的想法。我心里对这个人,又多了几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