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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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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伤口被他这么一捏,就完全裂开了。血流了出来,我咬紧牙关,几乎要疼晕过去。
到了这种时候,胖子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在旁边瞧着,真他妈没义气。
男人终于放开了手,转而盯着他手上沾着的血液。半晌,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胖子悄声说了一句“我就说他看上你了”,我正想反驳,眼前突然天旋地转。
回过神来时,男人居然把我像扛沙包一样扛到了肩上,硌得我胃疼;另一边肩膀上扛着那一网兜的蛇肉。我瞬间跟一堆血淋淋的肉团对上脸,简直同病相怜。
“你放我下来!”我此时几乎瘫软,没什么力气反抗,挣扎了大半天也没有任何效果。
男人长腿一迈,飞快地跑开。胖子在后方大声喊我的名字,照胖子的速度必然是跟不上男人的。刚才关键时刻倒不见他这么仗义,现在喊也没用了。
我停下了徒劳的挣扎,默默忍受颠簸积存体力。
男人上蹿下跳,比过山车还要刺激几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单独把我带走,如果是为了存粮,那不是应该去找胖子吗?那家伙怎么看肉都比我多多了,吃不完还能用来炼油脂。
一开始,我还有在路上留点什么东西通知胖子,或是记路线的想法。可是很快我就放弃了。因为姿势关系,光是抑制住胃里的呕吐感就要花去我大半功夫,更别说花精力去做别的事情了。
不知跑了多久,男人走得飞快,却丝毫不见疲惫。黑色长发扫在我的背上,像是被鸡毛掸子挠痒痒。
我尝试分散注意力,心想也许只是我觉得时间过得快,其实不过几分钟而已。可是无论时间再怎么慢,如果男人还不停下,我就真的要把胃里为数不多的食物连带着胆汁全都吐出来了!
也许是我的祈祷奏了效,又走了没多久,四周的气温居然渐渐暖和起来,而男人也停下了脚步。我努力抬起眼看了看,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山洞,也许是天黑的原因,一眼望不到底,地上却堆满了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架,周围的石壁上挂着蕨类和藻类的植物,男人正往深处走去。洞口这一段十分潮湿,带着水汽的空气钻入鼻孔,还带来了一股不知是什么的香气。
稍深的地方燃着篝火,男人走过去,把我扔在一边。落地时我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膝盖又一次遭了殃。我闷哼一声,就势侧身躺了下去。
大概是因为燃着火的原因,这一部分的地面很干燥。男人完全不理会我,而是专心致志开始烤蛇肉。脂肪在火烤下发出滋滋的响声。我有气没力地躺着,见他只顾捣弄食物,心里放松了一点。
能活一天是一天,被人杀了至少比被怪物吃了好,好歹也是死在同类的口中。
一个念头突然跃上脑海,我听说一百多年前A国曾经有农场将磨碎的鸡肉喂母鸡吃,导致出现变异病毒。这男人可怕的体质莫非也是进食同类导致的异变?
胡思乱想着没躺多久,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感觉又上来了。这回我实在没力气去抑制它,只能用两只极度不听话的手撑起自己,把没多少存货的胃吐了个干干净净。
我头晕目眩地摇晃着脑袋,余光看到男人皱眉看着我制造的那堆液体,表情说不上友善。
或许这里是男人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住所,现在却被这么些恶心的东西污染了空气,换做是谁都不会高兴的。
我缓了很久,身体反应剧烈得出乎意料。呕吐物的臭味在鼻腔和大脑中横冲直撞,我愈发恶心,但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能维持着呕吐的姿势。
“妈的!”我忍不住骂道,这回这个男人恐怕真的要把我给杀了。
可是想象中被一刀砍下头颅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我没坚持多久,就晕了过去。
意识完全消散之前,我看到一个满身绒毛的黄色的东西,从旁边渐渐接近。最后,只有一双被一圈淡淡的红色包裹,没有任何眼白的双眼引入眼帘。
我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梦境的一开始很美好,我梦见了从小到大每一个喜欢过我的,或者是我喜欢过的女孩子,包括曾经以为是女孩实则是个带把的小花。这些像是走马灯一样的剧情让我以为快要死了,结果每一个女孩子到了最后与我分开的时候,都会突然变成一副怪物的脸——
先是小花变成了直立蛙,对我说“吴邪其实我是男的”;然后是初中时候喜欢的一个妹子变成了巨蛇,扭扭捏捏地摆动着蛇头,蛇脸通红地说“抱歉,一班班长跟我表白了,我……我无法拒绝他”;最后是高中我拒绝了一个女子时,女子变成了那个好身手的男人,一脸哀怨,恶狠狠地对着我说“你会后悔的!”。
我就是被这句吓醒了,不得不说,胖子的话对我还是有些影响。
刚醒过来时,脸旁有毛茸茸的触感。我想到以前吴三省为了追求一个女人而养的小狗,是小鹿犬和吉娃娃的杂交,后来跟那个女人不了了之了,就扔给我当宠物。
每天早上天亮不久,小狗都会跑过来,跳上床,趴在我旁边,偶尔还会舔舔我的脸。那时候的我算是半个夜猫子,总因为被小狗吵了睡眠而生气。可是如果现在能回到那种生活,就算每天早上二十只狗来吵醒我,我都不会抱怨一个字!
但一睁开眼我就知道自己的幻想破灭了。眼前依旧是挂着稀疏植物的洞顶,洞外的阳光直射进来,山洞已然到了尽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深。
我转过头,找到了毛茸茸的触感的来源。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醒来的方式不对——要不就是穿越了——反正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是一只小鸡,毫无畸形、一切正常的,一只小黄鸡,此刻睁着一双无辜的黑眼睛看着我。
敢情晕过去前看到的那双古怪眼睛是一只鸡的!
我有些欲哭无泪,昨晚晕过去时,我还想着要不要出个声提醒一下有怪物,谁知这不过是因为神经过敏。我伸手碰了碰小黄鸡的脑袋,这一抬手,伤口处又是一阵疼痛。
小黄鸡用一个指节长的喙轻轻啄了啄我的手指,又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软软的触感让我不禁笑起来。
这么可爱的动物居然也会出现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岛上,不得不赞叹大自然的神奇。我又摸了摸小鸡全身蓬松的黄毛,它太正常了,跟以前见过的没什么差别。看过太多奇怪的东西,这会儿见到难得正常物种,我居然感到一丝荒谬的感动。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原先燃着篝火的地方只剩下一层黑乎乎的灰烬。昏迷前躺下的地方呈现一片湿润的深色,呕吐物不知所踪。蛇肉还堆在原先的位置,已经少了一半。
看来那人输出强悍,需要补充的能量也是成比例增加的。
看了半天没见到那男人的影子,我又把头转向洞口的方向。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洞外除了蓝天白云就是几棵树的顶端。阳光柔和地照耀着,令我万分想要冲出去。
我知道这种美好不过是表象。就像是深海里的水,表面上平静如镜,实则暗流涌动,一旦深入就是死路一条。
那股奇怪的香气是从小鸡身上散发出来的。我确认后,不由得感叹这只鸡真是时髦,洗澡还用点沐浴香波。它大概是男人的宠物,或是在岛上收服的第一个对手,因为败在他手下,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契约兽……
人一安定下来,思维就容易往一些奇怪的方向发展。对于我而言,此时此刻发散思维大概是个不错的想法,否则我的神经肯定会因为毫无间断的紧绷而完全垮掉。
那个闷油瓶显然很不会照顾人,虽然伤口全都止血,也被清理过了,但我并没有感觉到伤口上有药草之类的东西。我强忍着疼痛坐了起来,小黄鸡围着我的裤脚蹦来蹦去,似乎很是高兴,甚至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叫声。
我很小的时候也饲养过小鸡,每天它们都会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但我一直都不适合养动物,那些小鸡也是,三叔送我的小狗也是,没养多久就死了。
当我缓慢移动到洞口时,我觉得自己看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景象。
蔓延的绿色由浅及深,天地间仿佛展开了一张巨大的工笔画。左侧不远处是灰蒙蒙的土丘,偶尔有几只不知何名的鸟儿展翅而飞,一头钻进树林。那些参差不齐的树木离洞口有接近一里的距离,树影下的草丛被风吹得卷起一层层细浪,蜿蜒而下。树林的后面约摸也是一座小山,从这里看去却只有越来越浅的绿色,最后与天空融为一体。若是仔细查看,还能看到一条不宽的小溪横过了草地,流水潺潺,叮咚声被树叶刷拉拉的响声盖过。
那个根本不会照顾人——或者是打算把我当做一顿美餐的男人坐在离洞口不远处,拿着一片硕大的树叶不断擦拭着那把黑刀。
即便在阳光的照耀下,黑刀也没有反射出夺目的光线,反而过于沉静,实在想象不出它在刺穿巨蛇时锋芒毕露的样子。
就连刀的主人也给了我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他不过是个普通的收藏家,而这把黑刀是他唯一的收藏品。他是如此爱惜地擦拭着,即便看不到他的神情,也能想象出那种认真。
我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堪地打断这个还算和谐的画面。
“那位小哥!”我冲他喊道,“有什么吃的吗?”
如果真的要把我当成食物,也不会喜欢饿了好几天身上没几块肉的吧,就算是战俘也是不能虐待的不是?
我的声音难以想象的沙哑,砸吧砸吧嘴,一股铁锈味蔓延开来。
让男人躬身打水显然是不可能的,我左顾右盼,实在找不到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支撑。无奈之下,我尝试着不扶石壁走了几步。情况还算好,虽然速度奇慢,好歹不会走着走着趴下去。
我就这么走到了小溪边,一直以来提心吊胆的感觉完全消散了。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一位非人哉的人物,前一天还有的对于未来的恐慌,此刻也已经烟消云散。我甚至没想过水里会不会有食人鱼,坐在小溪边直接凑过去喝了起来。
溪水带着花香,清幽甘甜。这种美妙的口感胜过城市里任何一种矿泉水。
男人拍了拍我的肩头,把用树枝穿起来的一块烤熟的蛇肉递给我,然后转身回了山洞。
我懒得动,干脆坐在溪边啃着蛇肉。在此之前我绝对没吃过这一类的东西,或许其中有点迷信的成分,三叔一直认为吃蛇肉会带来不祥,我本身对这种事情感到不舒服,自然也没有兴趣去尝试。可是如今别说蛇肉,就是老鼠肉摆在眼前,恐怕我也能眼都不眨一下地吃下去。
小黄鸡跟着我跑了过来,直盯着蛇肉流口水。我实在是太饿了,无法想象一只鸡要怎么去吃肉。但我还是撕下一小片,放到小黄鸡跟前。小黄鸡双眼一亮,猛地从我手中把肉块叼过去。我还没反应过来,那点小得可怜的肉就被小鸡吞掉了。
真是物似其主,连个小鸡都能这么凶残!
半晌,我终于啃完了蛇肉,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正打算回洞里再去拿一些,却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黄鸡懒懒地站在地上,似乎是想睡觉,身子歪歪斜斜,不时靠在我的腿上,又猛地直起来。
转头看向树林,只见一个硕大的影子从里面慢慢向我走过来。
刚摆出警戒——或者说逃跑——的姿势,我就看清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被单独留下的王胖子。
胖子见到我,喜笑颜开,连忙跑了过来,却没注意脚下,一脚踩进了溪水里。等他挣扎地爬起来,原本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更是湿透了,看上去和不穿没多大区别。
“小天真啊,你可终于醒过来了!胖爷我都没事,就你小子睡得死沉死沉的。没办法,只好我自己去找柴火了。”胖子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小溪对面的一沓树枝,数量还真不少。
“我靠,你还敢一个人跑林子里?嫌自己命大了还是怎么着?”我连忙把胖子上上下下全都仔细查看了一边,没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
胖子好笑道:“胖爷我自己都不担心,你这太监急什么呢?”他说着,一边从小溪上跨过去,抱起被藤条捆住的柴火,用与其体型完全不相符的灵巧跳了过来。
胖子往前走了几步,见我只是颤颤巍巍勉强跟上,眼角抽了抽。“你睡得比胖爷长,结果到现在都没恢复,昨晚还连累胖爷打扫卫生,真是太不像样了!你以后可得好好报答胖爷对你的恩情!作为党的好同志,你这身板可不行!干脆让那小哥给你开个小灶,私下里教你几招,顺便练练体能怎么样?”
“教个屁,我没事儿瞎折腾干什么?我从来都没说过我的体质好吧?”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山洞,思来想去还是认为让那小哥教自己几招这种事情并不现实。
“那是,现在有个小哥护着你,将来那小哥要是另寻新欢了你怎么办?”
“靠!老子不是兔儿爷!”我打了胖子一拳,却似乎打到他的伤口。
胖子发出“嘶”的吸气声,骂了句娘,又道“行行行!你不是,可谁知道那小哥是不是?不是我说,你可得小心点,那小哥绝对对你图谋不轨!”
“他不把我当吃的就不错了!”
“这不就是图谋不轨?”
我们进了山洞,胖子把柴火放在之前的灰烬上点燃,靠着一边的石壁坐下,自顾自地脱下裤子,放在火旁干燥的地上,开始自己处理伤口。他从一块石头后面拿出了一包用树叶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居然全都是植物的根茎叶。
他从中拿了几根出来,放在口中嚼了嚼,敷在腿上被蛇咬伤的伤口上。
等他做完这些才想到我,满脸堆笑地把药草递过来。
“这是我在周围找到的,就有这么多了,你将就着用用。虽然跟胖爷以前见过的有点不同,但多少还是有用的,你说是吧小哥?”他对着闷油瓶邀功似的一扬头,闷油瓶没有理会他,继续专心致志地把蛇肉串起来烧烤。
草药的汁水奇苦,敷在伤口上有瞬间的凉意,然后就转为了剧痛。我没有心理准备,敷在那烂了两日,周围已经有些化脓的伤口上时,不由得痛呼一声。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就不能给我提个醒?”
胖子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嘴脸,斜了我一眼道:“我哪知道你这么不经疼。”
直到此时我才察觉到自己究竟伤得多严重。之前还只是觉得疼,此刻痛觉再加上视觉的冲击,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破皮的地方估计是逃跑时在树枝上蹭的,那些小伤口倒是不严重。问题在于被怪物咬伤的几个地方,虽然逃过了食人鱼一劫,但先前的直立蛙和巨蛇都对我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每处理一个地方,我就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这种经历真他妈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还没等我处理完,闷油瓶已经把蛇肉全都放在了火边,烤肉的香味钻入鼻孔,才吃过一点东西的肚子又饿了起来。
闷油瓶却站了起来,提着刀默默走出山洞,不知道要去哪里。
胖子连忙抓起他的衣服套在身上,对我神神秘秘地说:“我得去看看这厮干什么去,这家伙太值得怀疑了。”
“妈的,你要是觉得怀疑还跟人家套什么近乎!”
“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知道不?”说话间,胖子已经走到了洞口,肥胖的身形悄悄地跟随在闷油瓶背后,向着树林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