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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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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活得犹如身处噩梦,这是一种夸张的文学比喻,我一直对此是嗤之以鼻的。但它真的来临时,我除了逃避什么都做不了。作为一名枚新世纪的大好青年,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就快让我醒过来,揉揉眼睛,就可以风轻云淡,继续醉生梦死,过着普普通通浑浑噩噩的日子。
无论多么不愿意接受,我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现实的压迫感。
我知道,这并不是噩梦,我没有逃离的资本。
这是真正的绝境,而顷刻之间,我会被分尸。也许尸首会血肉模糊、首身分离,再也无法辨识我的模样;也许我沦为了食物,被微生物一点点分解,最后一丝血肉融入土壤。我全心信赖和依靠的对象,不会像以前每一次遭遇危机的时候那样,在最危急的关头从天而降,不说一句废话,却能淡定解决一切事端,扮演一个强大的英雄,救老子于水火之中。
同样的戏码就算再精彩,毕竟上演了千百遍,观众只会觉得无聊失趣,嘘声迭起。
如果我们依然是好兄弟的关系,我还能怒气冲冲地骂他没义气。可惜发生了这么多事后,我连亲切问候他祖宗性生活的心情都没有,甚至懒得用两根中指加强语气。
我抬起头,上面乌云蔽月,星光零落,没有一点风声,落针可闻。深不知处的幽林却是树影晃动,深深浅浅的冠叶犹如从风而服,一一倾倒。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黑暗中悄悄移动着。
而我心知肚明,不是错觉,是他在逐渐接近。
蹲在矮小的灌木丛后,我尽量蜷缩着,不敢发出一点呼吸声,心脏却不由自主地越跳越快。
没有心脏病的人类在身体静止状态下,心跳最快是多少?
我不学医,如此专业的东西老子不知道。但就胸腔的疼痛程度来判断,我他妈快要打破这个记录了!
晚上的气温很低,大概只有十度,我们花了很多精力用皮毛缝制的上衣,早就在先前的搏斗中被扯烂成小姑娘特别喜欢的狂野型皮草,皮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我的两额和背脊的冷汗却是止不住地往外冒,眼里不知进了多少沙子,被涩得发痛,喉咙也干涩得不可思议。我想舔舔嘴唇,却像武侠小说里被点了穴的可怜虫似的,动弹不得,任人鱼肉。
就算我再不想承认也好,绝望的确笼罩着我。
我不想死,真他妈不想死。人在绝境中会爆发前所未有的执念,我从不知道自己的求生欲望如此之强。我不敢胡思乱想自己的处境,只知道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我还想带他离开这里,带他认识这个陌生世界,一点也不比这里糟糕。
可他奶奶的我就快被他害死了!我不禁苦笑,世事的确讽刺得很。
就在我企图以生动形象的语言称赞老天爷的狗血混蛋的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扬起,景色毫无变化,空气中却仿佛弥漫着危险的警告,紧绷得令人窒息。
我吞了一口唾液,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树林。
老子不是佛祖,没有割肉喂鹰的情操,就算逃不过去,老子也不会束手就擒!
窸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机会只有一瞬间!
我握紧手里的匕首,蓄势待发。
一声低沉阴森的嘶吼,仿佛割破玻璃般刺穿了我的耳膜,我不由一震。
就在我前方不到十米,一头巨型堪比雄狮的墨黑色动物从漆黑一片的密林里猛窜出来,四肢轻巧着地。它慢慢伸直前肢,头高傲地仰着,鹿角龙须,身上的鳞片就像不透光的黑金,泛着恶意的光泽。我看不清它的面孔,却能看到鹿角和头部相连的地方像是用针线缝起来似的,隐隐能看到里面鲜红色的血肉。
它身后有一尾,像是放大了几倍的牛尾巴,上面泛着水光,不知道是一层什么东西。它摆动尾巴时,那层黏稠的液体偶尔滴下,地上立刻发出“嘶嘶”的声音。
最不协调的是它的四肢,尽管骨架和人类大相径庭,但乍一看去,和裹了一层黑色鱼鳞的人没什么两样。它的手心和脚心长出厚厚的角质层,硬度堪比马蹄。
但这些都不是令我恐惧的。它此时居高临下,冷冷盯着我,微微张开狰狞的大口,两排利齿闪着寒光。唾液连在牙齿之间,仿佛还在往外淌。
真他妈恶心,我腹诽道。
怪物甩尾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就像知道我在说他坏话似的,正正向我扑来。
我立刻把匕首挡在胸前,心说他娘的,这挨千刀的家伙真的想吃了老子吗?怎么眼神疯狂的样子跟干那种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思绪在最后一刻飘到奇怪的地方,我手上的动作并没有迟疑,直直地用力捅了下去。
想象中的疼痛与鲜血都没有出现,只有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