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黄/奇迹]Merveilles(新版)]》kanna520

9、（八）

　　之后的一个月里，各种杂七杂八的事依然没完没了地闯进生活中，他们美丽的经理人桃井五月不知道从哪里、透过什么手段搞来了一间废弃仓库，并且积极改造成团练室，也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Merveills正式脱离半夜抢录音室的穷苦大队行列。

　　团练室的装修进行得相当迅速，一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只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就把里面整修好，连防音都装上了，尽管看上去不够高档，却也没人在乎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当黄濑凉太站到那支麦克风架前，感受着所有拼图都放到了对的位置上，沉睡在血液里睽违两年的热情又再度燃烧。

　　在麦克风架后面的是紫原的鼓，左右两侧是贝斯手和吉他手们，各种交错的导线、音箱和机器，他们将要在这里完成第一张甚至是往后无数张唱片。

　　Live几乎是确定下来的事，只要第一张光碟发行，接下来就是按惯例的公演，虽然很令人振奋不过在同时掌管着团内钱包的桃井一声「经费不足」下，紫原的美味棒巡回之旅被硬生生驳回。

　　「这次的新歌发售后就要准备办Live，所以先决定曲子。因为凉太是新主唱，所以大家对你的好奇度是最高的，同时也表示──」

　　「期待程度也很高，对吧？」黄濑打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小赤司，我会全力以赴。」

　　赤司点点头，又转向青峰，「大辉，歌写好了吧？」

　　「老早就等着了！一共五首，前面两首是上一张发售之后就写的，后面三首……你们自己看吧。」青峰顿了顿，后面那三首歌是那天晚上回到空无一人的处所，想起广场上那抹几乎和晚空一起燃烧的淡金，一时冲动写下的。

　　赤司看了他一眼，青峰一副你看什么我没话可以说了的表情看回去，精明的队长大人只好将格外雪亮的双眼移开。

　　绿间看完谱眉头皱得不能再紧了，「前面两首和后面三首不是同一个概念吧？」

　　「啊啊，就是你说的那样，前面两首和后面三首选一边吧。」

　　「好吧，我看看这是什么概念……」绿间瞇了瞇眼，发现其中一张谱纸上写了点字，「驱走乌云的光线……」

　　那是青峰看见黄濑唱歌的第一印象，他不太会描述，所以只用了几个简单的字眼。不过很可惜的是主音吉他的文学造诣往往让团员伤透脑筋，绿间忽然想喝杯水漱漱口，「我说这该不是那个命运论的后续……」

　　然后桃井特别不给面子笑得淑女形象都没了，青峰黑着脸把谱抢回去，想要涂掉那个现成的黑历史，被黄濑抢先一步拿走。新主唱大人对这个拙劣的比喻搓着下巴沉思很久，自动归列为自己的歌声好听得宛如神降，顺利让一屋子人吐了满地。

　　「只是个比喻而已，比喻你懂不懂？真的没好听到那个地步你傻吗你！」青峰真的不高兴了，捂着嘴面色阴沉地把谱抢回去，也真的划掉了上面的字，可却没人发现那点因为肤色太深而导致的某种错觉。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一脸苦逼相过了几个月大学生活的主音吉他手大人有了点微妙的变化，至于是哪里又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总之以前量角器外挂常驻，现在装上定时调节。

　　黄濑不明所以地追问什么叫命运论，收到青峰的杀人目光威胁，大家决定自扫门前雪，只有队长赤司暧昧不明地冷笑两声。

　　青峰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又或者该怎么说，那一个多月里每天反反复覆想着他曾经深痛恶绝的歌，从黄濑唱出口之后，就彷佛得到了释怀。

　　曲子最后决定了那个奸诈的捆绑销售策略的后三首歌，理由一致：简直是为了黄濑量身订做。

　　除此之外团练也成了例行事项，每个礼拜有三天他们会集合在这间改造过后的仓库里，尽情宣泄出过去那两个多月来的空虚，尤其是青峰，总像要弥补回来似的，弹到出了一身汗才满足。

　　团练室里还摆了一台小电视和音响，是桃井放的，专门播放别的乐团的Live录像，还有个纸箱，堆了一些各处搜罗来的团谱，以及七七八八的旧碟一大堆，新的当然也有，比如说某些隔三差五就换个新包装出个经典专辑的诈尸乐团，又比如最近这几年热门的几支新团。

　　那些旧碟青峰自己早就听烂了，于是豪迈地说谁想听就拿去吧，反正东西放这里你们自己找吧，这天团练结束之后黄濑就心血来潮蹲下身一张一张地翻。他们两人时常会在这里留到最后，这全拜那间破公寓的烂隔音所致，青峰觉得插着耳机弹吉他就像□□，多不痛快，这间仓库搞了防音他爱怎么在里面折腾就怎么折腾，于是黄濑也跟着留下来了，原因是需要多加练习。

　　黄濑翻着那些碟，有时候看到封面独特的设计觉得有趣，才刚念着曲目那边青峰就忽然来了一段间奏，果不其然他诧异地抬头了，吉他手抛给他一个眼神，咬着烟有点含糊地说：「惊讶什么？这是你刚说的那首歌吧，再来啊，试试其他的？」

　　「好厉害……不过你口气是怎么回事，过度自信吗！」黄濑不信邪又挑了一张，随便在曲目中选了个顺眼的歌名，青峰弹着吉他的手像自动播放的唱盘一样迅速地用切分音转了个调，由solo变成一段热辣带劲的riff。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一个好的riff能让辣妹为你脱下衣服，虽然多少参杂了夸饰成分，不过Live上这种强劲的诱惑绝对能让全场的人疯狂甩头。第一个音刚出来黄濑全身就瞬间发热了。

　　这是和第一次看Merveilles的Live有着同样的感觉。

　　电吉他的声音像一头长着尖牙的野兽，不停撕裂着他的精神，一股血就这样直冲脑门。从青峰嘴里吐出来的烟雾把那张狂妄的笑容熏得有几分似真似假，黄濑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挑衅了，随便从箱子里又掏出一张，正想要开口念出下一首的曲目，忽然脑子一热连手上的都丢下了，跳起来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前──

　　「光是看你弹太没劲了，one on one吧，小青峰！」那双熠熠生辉的漂亮琥珀色瞳孔里激发出想要超越的闪光。黄濑忽然有了点现实感，这是在Merveilles里，而今他是这支乐团的主唱，而下个月之后他将要站在舞台上，到那时会有多少人为了看他们而来。

　　那时候是台上的灰崎，现在是他自己。他将会看到那个人曾经看过的风景。

　　灰崎祥吾──黄濑想自己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结果这么来来去去青峰也没打败赤司也没打败，那这算是打败了灰崎吗？

　　青峰转头捻熄了烟，也跟着站起来，算是接下挑战，「行，你说个曲子，怎么玩法？」

　　黄濑想了会儿，在唱歌这件事上他可没有笨到像单挑赤司一样硬碰硬──他可是很懂得善于利用优势。

　　「谁赢谁输就自由心证吧，我指定曲子，《Can Do》你觉得怎么样？」

　　《Can Do》，这恐怕是比起对赤司说出你随意吧更加挑衅的话，因为作曲者就在他面前，不是隔着一张纸看着歌词本上的名字，也不是隔着萤幕看着舞台上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青峰的眼睛在听到歌名后倏地一亮，「哦，这算什么玩法？我闭着眼都能赢你，黄濑你真的想清楚了？」

　　这恐怕是他近期感到最兴奋的一次，哪怕《Can Do》之于灰崎离开的他而言已经无足轻重。

　　「我说小青峰，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这样吧，谁先受不了就算输，怎么样？」这么说着的黄濑微仰起头勾了勾手，战火一触即发。

　　旁边休息的赤司绿间紫原桃井一票人意识到状况后纷纷挤到了旁边，紫原率先开赌局押青峰赢，绿间本来无动于衷，却因为赤司一句「去帮帮他们」就二话不说抄起吃饭的家伙，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开什么玩笑，下这种注胜负关键如何当然要由自己亲手掌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着他们一起赌一场！

　　这并不是青峰弹过最激烈的一次《Can Do》，却是最痛快的一次，以往这首曲子只要摆到Live压轴必然会引起骚动，High到最后一刻才是Rock最痛快的地方，所以Merveilles的Live永远像是还有下一场，无止无尽。

　　黄濑唱着唱着，将麦克风从架子上拆下来，声音几乎是从肺里吼出来一样，震得全身都疼了，副歌的地方人声和吉他互相拼比着，谁都不让谁。青峰看黄濑因热血沸腾而拉开领口，不自觉吹了个口哨，Pick刮过琴颈，令人一阵颤栗。

　　这次的PK胜负未分，一人头上顶着一笔帐，平分秋色。这间团练室像是此刻才彻底被唤醒，里面有他们的声音和灵魂，而主唱──那个能赋予歌曲热情的人是黄濑凉太。

　　青峰对这个比赛结果略显不满意，「就这样也值得高兴，黄濑你脑子果然是傻的。」

　　「那才不一样，论吉他『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这句话你也许能说，可是在台上……不、不对，不管在哪里，只要有我，就别想那么轻易获胜啊。」黄濑摆出了少女般可爱的kira手势，眨着眼的样子看上去傻得青峰都不忍直视，「我已经决定要好好朝着闪亮的主唱之路走啦，小青峰以后请多指教啊。」

　　然后，黑皮吉他手揉了揉眉心，忽然庆幸自己眼睛还看得清楚。

　　这些都只是起步，日子忽然间变得格外忙碌，青峰每天选几堂课技巧性翘掉，晚上还是一样打工，不过偶尔早上门铃会被叭叭叭地按响，头一次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又或者是那个讨厌的房东，但在打开门之后那个灿烂的笑脸让他几乎想直接关门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黄濑在外面一口一个小青峰地喊，隔壁邻居受不了开门破口大骂哪家负心汉，青峰汗颜才不得不开门让他进来，而这又是另一个灾难的开始。

　　「唔哇，生活糜烂环境脏乱，小青峰你这样每天睡到太阳晒屁股不行啦，快点换衣服和我出去晨跑！」

　　穿着运动服的黄濑一副干劲十足的脸，要把这个夜间活动的吸血……吉他手大人抓去接受阳光洗礼，学着那天早上青峰掀自己被子一样也掀了他的被子。实在没地方钻了青峰只好把头塞到枕头底下，正好是夏天所以被子就不抢了免费奉送。直到黄濑连他的枕头也抢走以后，才黑着脸顶着没人看得清的黑眼圈一副准备发生命案的气势低下头──

　　他们身高才差了三公分，那个距离近得连呼吸都感觉的到。

　　「黄濑，下次再这样我就让警卫拦着你啊。」身上一件塑料袋──白背心──和四角裤的青峰，说是Merveilles的主音吉他手不知道愿意尖叫的异性还剩多少？

　　黄濑把枕头抱在胸前当挡箭牌，「没用的，我和警卫伯伯说马上就会在涩谷新宿的电视墙上看到我，他拿了几张签名照，已经是我的人了，小青峰你死心吧。」

　　我操！你这是多自恋才能干出送签名照这档子事啊？青峰感到未来生活艰困于是一阵头晕目眩。

　　不对啊，为什么楼下警卫老是三番两次放黄濑上来！？怎么可以因为人长得帅就放他上来，那他几次大夜班回家差点被当成闯空门给抓了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事实冲击力太大，他还没反应过来黄濑已经把他的运动服塞给他，还把手机拿出来确认行事历。青峰就这样被迫换上衣服，听他叨念每天的练习计划，还有包括了出道计划，东名阪巡回Live，全国巡回Live……

　　谈到在国外办Live的时候，青峰实在不得不打断他，「黄濑，我说过吧，能赢过我的，只有我自己。」

　　他的语气坚决，不可被动摇，与其说是过于自负不如说是有什么非赢不可的理由。又，为什么那个人是他自己呢？黄濑望着他的脸，一点都不明白。可是这都不要紧了，从他在灰崎面前拉走自己那刻开始，他就有了要和这个人一同站在舞台上的决心。

　　「是的，你说过，可是我也一样，我也……小青峰你知道吗，我本来就是主唱，这是我该走的路，输给小赤司的原因我也知道，很久以前就有感觉了，虽然模仿很厉害，不过还是不行。没有情感、炫技，这些话已经不只一次听到了，可是这次绝对不会了。」

　　所谓的《For The Love of God》，上帝的爱，能够用乐器来表达这个中情感的人不是连自己都能骗过，就是能够感受到别人所不能感受到的事物。从以前到现在，他的琴艺虽然进步了，可是这点却依然未变。

　　如果青峰大辉的目的是要赢过他自己，那么黄濑想，他也是。他也要赢过自己──两年前的那个自己，并且这次绝对不能再输。

　　他是为了这个来到东京的。

　　从前让海常乐团受过的耻辱，因为他的自负而受到的耻辱，必须由他自己重新站起来。

　　「黄濑──」

　　「小青峰你也是啊，想赢过自己就去做吧，别再犹豫不绝啦，皱着眉头女粉丝会跑掉哦！」黄濑做了个鬼脸，如果不那样做，恐怕连现在这份余裕都无法维持住半分。

　　可是，今天他的幸运指数大概不好。套绿间的话来说，双子座遇上处女座必须要小心避开才是。

　　在黄濑转身以前，青峰抓住了他，用野兽般的直觉，敏锐而迅速地扣住他的后脑勺，然后像是为了要让那个过于闪烁刺眼的笑容消失，好不让自己那么难受似的，彻底堵住了那张嘴。

　　这不是青峰大辉的初吻，但吻一个没有胸的男人还是头一次，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别人。

　　臂弯里的身体由于过度震惊而不能动弹，黄濑恐怕连呼吸都一度停止，抛诸脑后。如果再给青峰十次机会，他也还是会这样做，因为是黄濑凉太唱出了他十六岁时的梦想──那个被父亲擅自夺去，为了他即将发光发热的未来铺路的愚蠢梦想。

　　「喂黄濑，给我唱歌吧，那天那首歌，再唱一次给我听……以后都只唱给我听。」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