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黄/奇迹]Merveilles(新版)]》kanna520

1、（一）

　　（一）

　　门铃声「叭－叭」地响彻了整间屋子，伴随着一阵拍门声，老旧的公寓铁门在外力激荡下颤抖地轻晃着，连惨叫都算不上的哀号听来简直可怜，青峰大辉翻了个身，愤怒地把盖在头上的枕头扔开，很可惜它在撞上铁门前先坠落在地，没有达成使命。

　　伸长手臂摸到地下的闹铃，迷迷糊糊的大脑停格数秒，就在肢体即将支配意识抢先行动前，敏捷度极高的他手指一勾，把差点离手的闹钟紧紧抓在手里……吓出了一身冷汗。

　　要知道这个可爱又尽责的闹钟可是花了好几个银子入手的──以他三餐泡面加白面包穷得可以去卖内裤的无产阶级来说，要是失手拿去砸一个火大的家伙那才会让他万分后悔。不过现在他已经可以放心，明天尽责的小闹钟依然会尽责地叫醒他。

　　首先，现在是门口那个响个没完的门铃，他发誓等会儿就要去拆了它！

　　「吵死了啊！哪个混账！」穿着一件背心和内裤翻下狭小的单人床，把被子随便踢开，青峰泄愤似地踩在榻榻米上，刚睁开眼眼神凶恶，明显是没睡饱的样子，打开门的时候上勾的视线给人一种刀一般冷冽的错觉。

　　满是杀气。

　　门口，一个带着棒球帽穿着呢料外套的男人正要按第五次门铃，接收到突如其来的杀人视线后，反而抬起头露出了惊喜又灿烂的笑容。

　　是一个青年，而且还是个帅哥。

　　不过青峰很肯定自己没招惹过这么抢眼的人，男人。

　　「啊啊，终于有人开门了……是Merveilles乐团的人吗？这附近真让人好找一通啊，楼下警卫伯伯超难缠，说要送签名照也不让我进来……」

　　青峰透过门缝瞪了他一眼，看着他那顶可疑的帽子，还有一身黑的可疑配色，忘了某种程度来说自己也是一身黑──咳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样警卫还让他进来是在搞什么啊？送签名照又是怎么回事？

　　笑得很灿烂的小帅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完全忽视对方身上发出的警讯，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嘟了嘟薄唇，好像在抱怨横梗在两个人之间那个短得有些煞风景的铁链。

　　青峰觉得眼睛差点要瞎了。

　　这是今天第一道，深深照入他眼底的阳光。

　　他有一头比笑容更灿烂的金色短发，微薄的汗水将那张白净的脸孔衬托得青春焕发，琥珀色的双眼里藏匿着闪光。

　　纯净，真诚。

　　然后，就在青峰大脑当机做不出任何回应的几秒钟空档里，他又这么补上一句──

　　「哦对了，跟大叔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濑凉太。从下周……不对、从后天开始，就是你们乐团的成员了，请多多指教啊。」

　　──青峰大辉很肯定，自己一定是遇上什么奇怪的推销员，或者是，诈骗集团。

　　＊＊＊

　　东京新宿

　　「帅气的小哥，要来试试看哦。」

　　「呃、哦，谢谢……」

　　「鹤屋最近五折招待，谢谢。」

　　「thank you。」

　　一包粉红色印着□□辣妹的面纸被塞到手里，在交接的时候对方擦了红色指甲油的玉指轻轻搔刮过指腹，仅是零点一秒的时间，颈子就感到一点热气在向着闷热的帽子窜升。

　　黄濑凉太不自然地压了压帽檐，拿着面纸快速通过闹区大街，来往的人群几乎可以淹没他，林立的大楼像一棵又一棵参天大树，高不见尽头，深埋在浓浓夜色中，傍晚后接二连三亮起的招牌将这座城市点缀得五光十色，灿烂，也糜烂。

　　不眠之街的大门招牌有着不合时宜的萧瑟，越是光鲜亮丽越是堕落，新宿ALTA的大型电视墙上不断重复播放一支耳熟能详的PV。

　　「……像夏季里闪耀的烟火，想要成为你的光，可不可以只看着我……」全国上上下下只要打开网路打开电视就听到耳朵长茧的国民歌，谁都会哼上两句。

　　只可惜这样的歌声早就淹没在往来的车阵中。黄濑左肩背着吉他，右肩一个大背包，把面纸随手塞到口袋里，踩着轻盈的步伐，到房屋仲介所拿了几分传单，嘴里的歌换过一条又一条，眼眸快速扫过上面的金额，默默在心里打了个大叉。

　　掂了掂钱包，里面唯一一张提款卡现在可比他老妈还威风。

　　要知道一个远走他乡的青年简直是搭上车那刻起就注定迈向穷鬼行列，他也不例外。

　　黄濑垂下肩静默三秒钟，给自己安慰打气：「振作点啊，赶快找到『家』，就可以安心了……没事的。」拍了拍胸口，再次抬头时，眼里多了几分自信。

　　不知不觉沿着路离开了车站，一个在热闹的街区里显得格外清寂的小巷子在眼前延展开来，一个闪着不太显眼的霓虹灯的招牌指向地下，他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猎人，丝毫未经考虑便提起脚步走去。

　　坐落在地下室的Live House几乎可以说是这一个圈子里的某种暗号，在那里有另外一个世界，闷热、吵杂，烟味弥漫，也有酒，像是堕落，又是积极。只容得下一个人的狭窄楼梯间墙壁上贴满了各种乐团的海报，甚至是涂鸦。黄濑瞇眼张望了一下，看到其中一条，「称霸东名阪[1]……呵。」

　　走到地下前台，激烈的鼓声几乎无法仅凭一张门就完全封住，黄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热了起来。还有电吉他失真的效果，像一颗又一颗碎石摩擦着心口。

　　「请问今天……现在这个时间，是哪支乐团啊？」把一旁架子上感到兴趣的DM拿走了几张，又翻了翻地下乐团的刊物，他才转头询问。

　　前台打工的少年懒洋洋看了他一眼，身上穿着的是印有店名黑暗风格的T恤，好一会儿之后才报了个有些拗口的名称给他。黄濑哦地点点头，买了张现场票，门一开音乐就迫不及待扑面而来，高分贝的尖叫声就快要将耳膜震破。

　　现场几乎……清一色女人！

　　「吶吶，今天准备了好东西要献给Akashi君哦！」

　　「该不会是香水什么的，Akashi才不缺那种东西啦。」

　　「好啰嗦啊妳，那妳又买了什么？」

　　「嘿嘿，限量版zippo，Dai君一定会喜欢的啦，送band man礼物就是要选这种才好啊。」

　　「哇，什么Dai君，好恶心啊妳哈哈哈哈……」

　　「……超厉害……」都不知道该不该感叹了，里面他一个大男人多显眼啊这是！

　　不过幸亏现在也挤不到前面，黄濑干脆就站在最后一排，他的身高够高，眼前的女人都不及他的头，视野良好。

　　旁边吧台冷冷清清，没有哪个傻子会呆坐在座位上喝酒聆听音乐，这里不是PUB，而是乐手们的战场。男人女人的汗水、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彼此高举着双手挥舞，尖叫、摆动。

　　像是要摆脱掉肉身的束缚而用灵魂大声吼叫着。

　　耳边尖锐的钹高速连击，小小的音箱几乎容纳不下主奏吉他手聘驰的音阶，每拨动一根弦就像是一次爆炸，重重撞在心口上，和弦节奏让人口干舌燥。

　　黄濑不自觉地轻晃着身体，加速这股急速节奏的湍流中，红艳的舌尖舔湿了干燥的唇瓣。他穿着最普通，几乎是随处可见的便服，一顶棒球帽罩住惹眼的金发，也将好看的脸藏在阴影下，周围的粉丝一个比一个打扮得都精彩，台上台下两方互不相让。

　　黑压压的人群紧依偎在一起，彼此之间仅有不到一只手的空隙，舞台前的围栏也阻挡不了他们的热情。

　　小小的空间里燥热异常，台上灯光流转，将舞台右侧的男人照得扑朔迷离，黄濑把帽子摘下来，看了他半天愣是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子，倒是其他成员的脸孔都看了个仔细。绿色头发的贝斯手自始自终都冷着一张脸，偶尔勾勾嘴角也只是冷笑，台下一堆粉丝尖叫连连；紫色头发的鼓手光是坐着就让人倍感压迫，打起鼓来手臂的肌肉线条像一尊极具力与美的雕塑，力量全都传达到鼓棒上，震撼着听觉与视觉；红色头发的节奏吉他手有双异色瞳孔，目光永远不知道落在何方。

　　还有那个灰色头发，笑容跩跩并不太讨喜的主唱。

　　黄濑进去的时候表演才刚开始十分钟，连续一个小时快歌接连不断，中间穿插了一首slow rock当作缓冲，气氛倒是不差，几首歌的旋律很快就能记在脑海里。

　　一个乐团最忌讳曲子让人记不住，唱了又不知道在唱什么，磅礡大器结构复杂的歌也许可以在随身听里细细品味，但放到小型Live上绝对不适合，这点他们很聪明，并未这么做。

　　「We can do it！」

　　忽然，全场高举起手一致大喊，紧接着，主奏吉他手抛出一段熟悉的旋律，莫约弹了四个小节后，鼓手和节奏吉他加了进去。

　　琥珀色瞳孔慢慢放大，黄濑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首歌，他听过。

　　强劲的旋律，热情却不煽情的歌词，迷蒙暧昧的运镜，光影交错，《Can Do》的PV在视频网站上点击率之高，连黄濑凉太这个北海道小樽来的乡下人都听过，可见音乐知无远弗届……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啊！黄濑脑内第一秒响起的声音是：搞毛啊原来这么拗口的乐团名称就是这帮家伙啊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头一天就遇到了小有名气的乐团神马的……以下省略千字OS。

　　不过更令人诧异的还在后头。

　　唱到最后一句「We can do it」的时候，场前暴动了。

　　小小的围栏差点要挡不住女人们热情的「拥抱」，只见舞台上人影晃动，几道拋物线在擦上天花板前画出了漂亮的弧度，台下一阵骚动，黄濑眼前飞来一道黑影，其中一道落点就在他眼前……不！不是眼前，就是他的额头！

　　好一记直球！

　　「呜哇！好痛！」此生头一次知道原来被pick砸到额头竟然也能这么痛，黄濑一脸囧样错愕地瞪眼，不停揉着额头，一面在心里诽腹哪个家伙想用暗器谋杀人，一面又自知理亏地想早知道帽子就不拿下来了。他的目光落在右手边的角落，似乎看到不太明显的白在闪烁，稍纵即逝。

　　「没想到，也有男性粉丝呢。」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道澄净清透的嗓音，在这个吵闹的舞台前格外温和。

　　黄濑左右张望没发现人，一转过头，毛茸茸的水色短发撩动着他的鼻尖。

　　一秒，两秒，三秒……

　　「啊……啊啊啊！」黄濑指着面前的少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啊啊啊丢脸地大叫。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发现啊？

　　只见矮个子少年似笑非笑地抿嘴，郑重地九十度弯腰鞠躬，「很抱歉吓到你了，我只是路过而已，请不用太在意。」

　　「……哈？」路过干嘛这么认真地道歉啊你！再说，原本存在感就这么低，道起歉来也没必要这么刷存在感吧！黄濑继续摆着一脸囧样，「那个啊，我说你这人……」

　　水蓝色头发的少年在他眨眼的时候又消失了。

　　没错，是消失！活生生地从眼前，人、间、蒸、发、了！

　　黄濑回过神来才发现Live结束了，最后面主唱说的几句话全没听见，明明舞台上几颗大喇叭，结果他的注意力全给那个莫名其妙的少年拉走，晚了一步再次定睛一看，舞台上撤的撤，乐手早就溜进后台休息，现场挤了一群女人准备调头堵门口等心仪的乐手出来，好亲手奉上慰劳品。

　　这种情况黄濑再清楚不过怎么回事，现在不走恐怕等等就真的走不了了。于是一不作二不休三步并作两步，沿着来时的小楼梯间撤退。

　　离开前，他在房屋仲介的广告传单背面，认真地记下了这间Live House的名字。

　　[1]即东京、名古屋、大阪，日本乐团经常在这三个地方进行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