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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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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嗖嗖的顺着窗户缝吹进来,伯澈一下子惊醒过来,四周都是黑黢黢的看不到一点光,伯澈披上衣服下床往外走。外间的侍禅醒过来道:“姑娘大半夜要去哪啊?”
伯澈只顾向外走道:“不用管我。”
侍禅忙也披了衣服跟上她。伯澈到了西院,敲了半天门老婆子才醒过来开门,进到卧房纤捷也醒了,坐在床上问道:“大半夜,怎么了?”
伯澈在床沿坐下道:“这几天我总是梦见我娘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夜观天象,紫微星这几天黯淡无光,我怕出什么事,想回京城一趟。”
纤捷想了想道:“也好,你去看看,到了地方先到怡亲王府,让他带你见皇上。只是这一去,不知道皇上还肯不肯放你回来。”
伯澈道:“肯不肯是我自己的主意,只是一时半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姨妈自己保重。”
纤捷道:“我有什么的,你只自己小心就好,虽说有你父亲在,那里人心险恶,不可不防。你打算什么时候上路?”
伯澈道:“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城门一开我就走,叫几个人跟着就好。”
纤捷点点头,快到四更,外面天早已大亮了,纤捷道:“你这一走我总是不安心。”
伯澈道:“京城去过多少回了,有什么的。姨妈不放心我了?”
纤捷道:“你我自然放心的,见见也好。”
伯澈这边快马不到七天赶到京城,到了怡亲王府,把一只金牌交给守门的,里面连叫人到宫里禀告胤祥。胤禛得病这一个多月,胤祥在宫里日夜不离,于外间不敢走漏一点风声,在宫里见到金牌,以为是纤捷来了,连忙叫人接进来。
伯澈叫人带进养心殿外间,见墙上挂着一幅藤花白兰的画,和过去家里院里的一样,周围的摆设也同影青生前近乎一样。疏碌从里面迎出来,抬头见了她一下子瘫倒到地上,道:“奶奶,您没有死啊。”
伯澈看他的岁数,想他大概是过去的老人,见过她母亲。问道:“皇上在哪里?”
胤祥听到声音从里面出来,远远见了伯澈,也以为自己眼花,走进来眯着眼又仔细看了道:“影青,你没有死啊。”
伯澈见眼前的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瘦弱不堪,眼睛深深的陷进去,心里想他今年应该才四十岁出头,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道:“王影青是我娘。”
胤祥听了方如梦初醒,再看了,果然同影青在世一般,但眼神活脱脱就是胤禛,道:“你怎么到这来了,来看你阿玛了。”
伯澈道:“我就是想知道,皇上是不是还好。”
胤祥拉着伯澈进到寝宫,屋里昏暗无光,窗子都被当着。伯澈心想,他难道常年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伯澈隐隐可以看屋里的摆设,见床上挂着的青绿白兰花帐子,竟然同她母亲屋里的一样,好像时光倒流一样,心里想起影青,忍不住要哭起来。
走道床边,见一个人躺着,脸又瘦又疲惫,闭着眼沉沉的睡着。她知道胤禛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就成了这个光景。
胤禛仿佛也感觉到什么,突然微微睁开眼睛,拉住伯澈的手道:“你来接我走啊。”
胤祥连忙过去大叫道:“四哥,四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胤禛渐渐又晕过去,没有声音了。
伯澈惊慌的问胤祥道:“他怎么成这样了?”
胤祥哭道:“不知道是得的什么病症,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不省人事。太医看了也不知道如何救,这要是有什么不好。”说道这大哭起来。
伯澈连忙叫人点上灯,拉开窗子,仔细看过把了脉,松了口气道:“不碍的,好在毒不深。”连忙写了方子给胤祥道:“照这个抓药,吃上七天就能有转机。”
胤祥连忙把方子给培盛叫他去抓药,培盛见了伯澈以为影青回来了,又哭又笑觉得有胤禛有救了。
胤祥道:“这是中毒吗?”
伯澈点点头道:“浙江乌茗山上的一种毒花,长在深山老林里,不是本地人那里知道。那的人都叫做夏种秋收。夏天长出来,人中了毒,一连要挨到秋天。”伯澈本来要说死,也不提这个字。
胤祥看了看胤禛道:“好在有你来了,你姨妈送你娘来的时候从来没有同皇上提过你。”
伯澈道:“自由自在挺好的,若是知道了,怕他放心不下,我又不能留在京城,反倒又添一份牵挂。”
胤祥点点头,道:“到底皇上洪福齐天。你怎么知道的?”
伯澈道:“我娘这几天总托梦给我,我想着可能是有事,才过来。”
胤祥点点头。
这时候听外面有人喊道:“叫我进去,主子怎么了?”
胤祥问道:“外边怎么了?”
疏碌连忙进来回道:“是稀扰,这几天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皇上好几天不上朝了,自己瞎猜,以为皇上怎么了,从雍和宫进来非要见皇上一面。”
胤祥道:“你告诉他,皇上没事。”想了想又道:“算了,出去又是个事,也叫他在这伺候吧。”
过了一会,培盛端了药进来,伯澈接过来,亲自给胤禛往下灌,胤祥在一旁静静看着,眼泪汪汪的。自此伯澈在床边设一卧榻,日夜不辍的伺候他,培盛几个都以为她是影青回来了,只叫她奶奶,她也随他们叫。
胤祥也一直守着,在外间应付朝政,时常劝伯澈不要太过辛苦,伯澈道:“母亲早亡,也不得孝顺一天,如今能尽一份心是一份,心里也好受些。”
胤祥听过也不说了。
胤禛的病渐渐好起来,一日伯澈向胤祥道:“我也该走了。”
胤祥道:“总要叫皇上见见你才好。”
伯澈道:“不见是好事,见了反倒更伤心。”
胤祥道:“皇上这些年,没有一天不思念你母亲的,要是知道你,也欣慰许多。”
伯澈道:“叔叔不必劝我,我去意已决,不必再留了。”
胤祥知道劝她不住,只得放了她去。伯澈出了城,从车里探出头回望了望城门,风呼呼迎面吹过来,心里很想哭。
行到长城边,突然后边一大队人马追过来,伯澈知道去不了了,停下来,一个穿黄马褂的上前拜道:“皇上请格格回去一见。”
伯澈没想到胤禛会这么快醒过来,或许他知道自己要走了。
伯澈再回到养心殿,胤禛穿着一件乌黑团龙纹袍倚着靠枕坐在大炕上,病容憔悴。见她进来,落下泪来,胤祥和培盛连忙搀着他下地。胤禛抱住伯澈大哭起来,道:“十五年了,这辈子以为到死才能在见到你了。”
伯澈也只是大哭,一旁胤祥,培盛,疏碌,稀扰也哭起来。
胤祥连忙劝解道:“皇上久病初愈,切要保重龙体,本是好事,别又伤心伤了身子。”
培盛也在一旁劝解,但胤禛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抱着伯澈哭,许久才意识过来这不是影青,拉了伯澈到炕沿上坐下,问她影青同他分开后十几年的情形。
伯澈哭道:“整日不出门,不是念经就是翻着以前的旧物哭,夜里总是哭醒了,说胤禛你在哪啊。”说着又撑不住大哭起来。
胤禛听了也痛哭不觉。
胤祥劝道:“皇上同格格不要过于伤心,骨肉能见面是好事。”
胤禛同伯澈总算止住不哭了。胤禛道:“这些年不知道你,叫你们为了我受苦。”
伯澈道:“母亲说了,好日子这辈子一天也没少过,只是一早过完了,知道父亲好好的,也就死也瞑目了。离世的时候望着天上的月亮还在笑。”
胤禛点头道:“她如此待我,我却受之苦愧。”
两人说了好一会话,胤禛到卧房把影青的骨灰取出来,伯澈接了抱着大哭道:“娘,送你走这些年,以为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了。”
胤禛又大哭起来。胤祥见他们两个如此恐怕惹的胤禛的病更深一层,连劝道:“皇上格格都累了,都回去歇歇,来日方长,说话的时候以后还多着。”
胤禛拿帕子给伯澈擦眼泪,笑道:“是啊,是好事。”说着叫疏碌带伯澈到偏殿去休息,又叫培盛即刻挑几个伶俐老实的宫女来伺候。
伯澈出去后,胤祥道:“我问过伯澈,她说皇上中的是毒,可是从何而来呢?”
胤禛道:“定然是老八他们。”
胤祥道:“伯澈也说,这是江浙一带的慢毒。只是他们怎么把毒放进来的。一天查不出,臣弟心里总是不安心。”
胤禛思虑许久,突然道:“我知道了,影青同我说过,□□上要给人下毒,除了放到饮食里,法子也有不少。尤其是夏天,把毒涂到人常碰的地方器物上,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这准是老九的办法。我说嘛,他前些日子一连上了十几封折子。”说着叫人取了折子来,疏碌手上戴了手套把一摞折子拿托盘捧上来,谁也不敢碰。
胤祥道:“这又如何知道呢?”
又把伯澈叫过来,伯澈来了,直接拿起来闻了闻,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伯澈道:“这些日子了,就是有也早没了药性。”仔细每一封都闻了。
胤禛看着好像小狗一样,越发觉得女儿乖觉可爱。想起影青和他说过,要是有一个孩子留住身边,见到她也同见到她一样了。
伯澈道:“果然每封都有,这种花花蕊的毒最大,有一股淡淡的嫩竹子的味道。”
胤禛道:“还真是大意了,没想到他会用这一招。”
胤祥道:“下一步怎么办?”
胤禛道:“你放出消息去,对外间说我就快不行了,允禩他们一定会有所动,到时候就不怕没借口收拾他们了。”
胤祥点点头。
胤禛虽是醒了,到底身子虚弱,总要人搀扶着才可行走,但也不顾身子羸弱,连夜把这些日子堆积的公文折子挑要紧的批了,刚过了三更就觉得真的支持不住了,叫过培盛道:“打盆水来,朕洗个脸。”
培盛跪下道:“皇上,不可如此啊,刚见好再这样累坏了身子,怎么好啊。皇上就是不为自己的龙体着想,也要看在格格王爷这些日子费心劳神的份上。”
胤禛听了道:“算了,睡了。”说着从炕上下来,刚起身,就像踩了棉花一样,头发晕,歪着要倒下去,培盛连忙扶住,搀回卧房去。
胤禛枕着影青的枕头道:“你也不同我说,小家伙长这么大了,你说她不会和我不亲吧。”
第二日胤禛把一件银狐大衣送给伯澈,伯澈道:“这个我有一件了。”
胤禛道:“当年本是给你娘的,只是她没穿过,你留着,就当给她一样了。”
伯澈收下不说。
胤禛问道:“这些年同你小姨一起过。”
伯澈点点头道:“还是在老家,小姨还好。我娘早给我安排好了地方,当年太姥姥也留下些家产,我没事只是在家,闲来无事也同店上跑路的出外面玩玩。”
胤禛道:“这也好,我和你母亲这一辈子都是不得自由的,你能活的自在就是同我们一样了。”
伯澈想起影青同她说的话来,想哭,又怕昨天一样惹出胤禛伤心来。
胤禛又道:“你太姥姥呢?怎样了?”
伯澈道:“出了事以后就出家云游去了,我只是听我娘和小姨常说起,娘在世时一直没见过。我娘过世那一年,小姨刚送娘到北京,就有一个老尼到家里来,见了我误把我认作我娘,说了话才知道就是太姥姥。听说我娘没了,哭得不行,等小姨回来没几天就去了。小姨把太姥姥同太姥爷一起安葬到姚家的祖坟了。”
胤禛点点头道:“你娘常同我提起你太姥姥,都是苦命人,能落叶归根也好。”
伯澈见屋子各处都是折子,知道胤禛着实不容易。不过权利场上的人素来如此,哪天闲下来了,自己心里都没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