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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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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走到门口,门在里面反锁上,只嫣凤一个在里面。隆科多敲门道:“又是哪得罪你了?”里面没有动静。
隆科多又道:“有事说事好不好,又使哪门子性子。”
敲了半天隆科多道:“那我走了。”
听里面喊道:“走了就别回来,死外头才好!”
隆科多只好不动,哄道:“什么事先教我进去,要打要骂也让人死个明白行不行?”
听到里面一阵趿着鞋往前蹭的脚步声,门闩响了一声,隆科多进到卧房,嫣凤已经斜倚到床上,身上穿着宝蓝仙桃佛手梅花大襟袄,乌黑袴子,头上戴着金凤珠花。两只腿交叉着,一只脚上穿着大红绣鞋,一只鞋落在地中间,五十多岁的人,照旧打扮着,照旧还是姨太太的打扮。
隆科多捡起地上的一只鞋放在床榻上道:“又是怎么惹着你了?”
嫣凤道:“你说你怎么惹着我了,你自己想。”
隆科多道:“我知道,因为你哥哥家的事。”
嫣凤直起身子,气道:“人都欺负到我头上了,你还不打死了他,就由着人欺负我。”
隆科多道:“也是你哥哥不对,无端端又是占人产业,又是抢人女人,我怎么能向着他呢?”
嫣凤气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小户人家怕了他了?谁家看得上他们家那巴掌大的地方,要不是我哥哥要在那边建园子,用的着?想叫我们占我们还不抬举他。他家里的那个小贱人,自己不发骚,一个巴掌拍得响吗?”
隆科多道:“我的姑奶奶,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咱们再也不能同以前一样了。年羹尧当初何等威风,到底还不是三尺白绫吊死了。不是我不肯给你出气,再不收敛,一家子都是要死了。”
嫣凤哼道:“到底皇上还要叫你一声舅舅,要不是你辅佐,他也有今天。只要不造反,他就好意思杀你。”
隆科多道:“年羹尧摸不透皇上的脾气,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圣上这个人,他要想对你好,能把心掏给你,他要是对你起了疑心,是怎么都不放心。年羹尧就是个教训。如今他已经对我起疑了,再这样恐怕没事也要死了。”
嫣凤道:“年羹尧死了外边有多少闲话,再杀了你,天下人的吐沫星子也不会饶过他。”
隆科多沮丧道:“当今皇上和先帝的品性不一样,脾气太倔,他想干什么事什么也拦不住。前一阵子把十爷和曹家这两个先帝身边的人都抄了家了,如今又要弄摊丁入亩,谁说也不管用,他从小就是这个脾气,千秋圣名什么的拦不住他。我真是怕大难将至了,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
嫣凤气道:“我给你添乱,你嫌弃叫我死了啊。也省得叫你儿子把我弄死了。”
隆科多气道:“你们两个又闹什么了,前后院门都锁死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还不成吗?”
嫣凤气道:“分家,要不谁也不用过了。”
隆科多道:“这么些年,因为他娘的事,他一直心里不自在,你也不能全怪他。到底咱们也有不对的地方。”
嫣凤道:“我不对,如今你也和你兄弟一样说我心如蛇蝎,恶毒刁蛮了。当初不是我逼你偷人把我偷走的吧。你那死了的老婆是我弄死的,你也没吭声吧。如今全推到我一个人身上,自己摘干净。”
隆科多一摆手气道:“我几时要把自己摘干净了。当初说过,天理不容的事都是两个人一道坐下的,将来要杀要祸,要入十八层地狱总之两个人一块。你反倒这样说我。”
嫣凤看他真的动了气,也软和下来,向他跟前凑了凑道:“我也知道,当初你要是个没血性的,我也犯不着叫人骂着不要脸跟了你了。”
隆科多道:“如今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你我三十几年的夫妻,我死了不要紧,只是你这个脾气,恨你的人不少,没了我,你还不被他们作践死了。”
嫣凤听了也默默流下泪来。
隆科多又道:“我的意思是说,真的不行的时候你就先带了玉柱去了吧。皇上虽杀了年羹尧,到底没有灭他的门。他待我自然也要比年羹尧慈悲些,最多只要我死了,他是不会难为你们的。只是家里这些亲戚,没了我还不恨不得把你扒皮吃肉了。”
嫣凤道:“一辈子都要过去了,走什么呢?你要是死了,我也跟着你去就是了,人都死了,随他们怎么个挫骨扬灰,谁知道。”
隆科多叹气道:“我只是放心不下玉柱,另外的还好说。”
嫣凤道:“你家里人恨的是我,犯不着连我生的孩子也非要治死了不可。就算他们做得出,也不叫怕人的吐沫星子淹死。”
隆科多道:“虽是这样说,能活还得想法活啊。”
嫣凤道:“前几天八福晋叫丫头稍话来,说叫我没事过去说说话。”
隆科多叹道:“要是皇上真的起了疑,我佟家一门又多有同八爷好的,想摘都摘不干净。”
嫣凤道:“八爷同皇上可是有杀妻之恨的人,可是皇上到现在也不敢动他,要是皇上真的不肯放过你,有八爷护着,也不是一定要死的,他们现在既然向咱们招手,咱们也不要太冷落了才好。”
隆科多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皇上最恨朋党之乱,先帝在世都是神神叨叨,深怕有人意图不轨。皇上的疑心比先帝重十倍,又恨透了八爷,要是知道我同他有来往,这还得了了。”
嫣凤道:“要是反正都是个死,总比等死的好。要不然我先到那边探探福晋的口气,女人间来往倒也掩人耳目,说不出什么。”
隆科多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你先看看,只是别着急答应他们什么。”
嫣凤道:“用得着你说,我是傻子了?”
中午胤禛站在椅子上拿刷子扫画上的灰,胤祥进来道跟前道:“隆科多好像最近和允禩走的太近了点。”
胤禛笑道:“他想干什么?一起造反吗?”
说着从上面下来,接了折子看了,对疏碌道:“晚上传十贝勒过来。”
胤祥道:“现在动手是不是早了点。”
胤禛道:“不早了,一件一件的办要多久,并行不悖。”
晚上允礻我过来,胤禛放下笔,叫人拿凳子让允礻我在旁边坐了。
胤禛道:“这些日子做什么呢?朕许久也没见过你了。”
允礻我道:“臣弟能干什么,不过是吃了睡,睡了吃。”
胤禛笑道:“这是大福气,多少人想也不得。朕叫人抄了你的家,心里可记恨朕。”
允礻我跪下道:“臣弟不敢,是臣弟拖欠了朝廷的银子不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臣弟岂敢恨皇上。”
胤禛下地把他扶起来道:“你能体谅朕,朕很欣慰,皇阿玛说过,老十,老十,就是老实,老实。对吧。”
允礻我听胤禛提起康熙,眼圈有些红。
胤禛道:“还同八弟有来往吗?”
允礻我紧张道:“臣弟于八哥早就不甚来往了。”
胤禛道:“这就是十弟明白的地方。”
允礻我道:“我一个粗人,明白什么。”
胤禛道:“朕知道你同八弟好,只是他做的事不要说是朕,就是皇阿玛他老人家当年也常常说他有不得当的地方。你如今知道和他分清楚,是好事。只是你是性情中人,朕怕你有时候因为兄弟情义反倒要犯糊涂。”
允礻我道:“臣弟是个粗人,朝廷中的事看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臣弟从小没了娘,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他好。打小八哥待我好,我便帮着八哥,即便他被皇阿玛贬斥,我老十也没有要离开他;后来皇阿玛同我说,不要再同八哥来往,八哥做的事不对,即是伤了他老人家的心,于大清国也不利。从小皇阿玛疼我我心里知道,他老人家说八哥不好我明白,但是我知道皇阿玛定然比八哥明白,他叫我离开八哥,我也就不同他来往了。”
胤禛道:“你说你不明白,这就是你明白的地方。八弟不服皇阿玛把大位传给朕,总是要同朕打擂台,朕不想你也同他们闹。即是怕皇阿玛在天之灵难安,也是不忍心兄弟间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允礻我道:“臣弟也不知道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只是知道皇阿玛既然叫四哥继承大统,自然是四哥担的起重任,八哥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思不应该。臣弟从此再也不会同八哥他们闹的,还请皇上放心。至于八哥他们,若是有得罪皇上的地方,臣弟还请皇上饶恕他们。不要伤了兄弟之间情义。”
胤禛道:“这个你放心,朕自有主张。”
说着叫疏碌用托盘捧来一条白绸镶玉的玉带来道:“这是皇阿玛留下的,你拿去留个念想吧。”
允礻我接了玉带,忍不住哭起来。
胤禛一边把隆科多指出去同图理琛一起去边界同沙俄谈判,这边诏发《朋党论》,直指允禩,欲将允禟发往军前效力,只是允禟迟迟不肯动身。胤禛命允禩为允禟定罪,一个月不到以后竟然大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