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傀儡》七城月

4、摆饭和鬼脸

　　阳光从雕花的窗棂上斜漏下来，虽然有着温柔的姿态，颜色确实不容置疑的清冽。
　　六尾狐慵懒的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托在身后的狐尾慢慢摇晃，扫出一片旖旎的风情，纤纤玉手上带着玛瑙的手镯，琥珀的戒指，玉柄的烟枪握在指间，淡淡灰蓝色的烟雾轻盈的扩散，抚摸着一身的珠宝光气。
　　房间的角落里摆着青铜的兽首，兽首中有暗香萦绕，百合，栀子，月桂，水莲，雪梅，万种的花香轻灵的舞动，脑海中刚刚撩过一种花的身影，还没细细品尝，就又散去，消隐在空中。
　　吐出一口浊烟，六尾狐半眯起她金色的眼睛。今天带回来的豆芽菜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惹上了多大的麻烦呢。嘛，乞丐的智慧，也真是高估不得。
　　挥挥手让一旁汇报情况的鬼仆下去，六尾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视前方的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暴躁。一直以来她都为自己瞳孔的颜色感到骄傲，那耀眼的金色就是她拥有王者血脉的象征。
　　王者吗？可笑，现在一切也都成为历史了。真是扫兴！
　　狐妖一族的血脉曾经受到诅咒，想要引发狐妖自身的力量就必须进行认主仪式，借此得到力量打破诅咒。但不是每一只认主的狐妖都可以打破诅咒，他们所得到力量的大小取决于所认主人力量的大小。
　　现在六尾狐辛苦养大的两个“儿子”都已经认主。
　　大儿子私下认主，并果断带着他的主人远走他乡。自己认主就认主好了，六尾狐可不记得自己是一个小心眼的封建家长。就算认的主人是雌性，他们狐妖历史上把认主仪式当成婚礼仪式的又不是没有。就算那个雌性是人类又怎么样呢，六尾狐也不是种族歧视的婆婆，只是她那种族至上的大儿子怎么就跑到一个人类哪里去倒擦门了呢？真是给狐妖丢脸。
　　嘛，算了，以大儿子那种乖张的性格，逼急了的话，做出什么天诛地灭的事也不一定。看在他力量觉醒的还不错的份上就算了吧！但是......为什么那个人类雌性才只有六岁啊你个混蛋狐狸！这算是拐带幼童可以定罪了把你个混蛋！再次见面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大儿子的风波过去之后，六尾狐才知道她的小儿子更是一株璀璨的奇葩！不进认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不明物体当主人，还敢公然离家出走？反了！反了！！
　　居然还要六尾狐亲自去搞清楚他认下的主人是个什么玩意，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就应该拖出去斩了。
　　不过......这好像还有那么点意思。
　　果然是六尾狐在这里呆了太久感到无聊了吧。
　　那个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不明物体，你可要珍惜六尾狐给你的这次机会哦，不然，就算是让小儿子陪葬，我也会让你不得好死，魂飞魄散。
　　定下念头的六尾狐唇角捻开一丝冷笑，把站在门外等着侍奉的鬼仆唤进来，吩咐它马上摆饭，叫两个客人一起过来用餐。
　　不明物体什么的，不是更有研究的价值吗？
　　听翻译官九重晴说，狐狸精叫他们过去用餐，不明物体狄野的眼睛里就好像塞进了两颗恒星，用持久的动力散发着连空气都可以灼伤的热情。
　　他借来的□□虽然只奔波了一个上午，可他的灵魂已经飞出了银河系，横跨了全宇宙，轰轰烈烈的奔向另一个世界，一路的pm2.5顺风顺水风雨无阻。
　　真的是很饿哎--六尾狐真是一个好狐，刚才狄野还把你带入盘丝洞画皮什么的这是很对不起，一看就知道你是一只除尘飘逸，不食人间烟火的狐狸我就该往白娘娘身上套啊！
　　九重晴看看身边兴奋的人，有种深深地脱力感，虽然不能打开他的脑子里看看里面究竟是养了一缸老鲶鱼还是圈了一窝小耗子，但狄野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求食气息已经浓郁到世间万物皆可闻的地步了。
　　“你就不想想六尾狐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吗？”九重晴叹了一口气，用扇子拍了一下狄野的脑袋。
　　这等身高差距，天生就是用来拍的啊！
　　“疼！”狄野揉了揉脑袋，不满的瞄了九重晴一眼说：“你当我是白痴啊。还不是因为在集上撞我们的小狐狸？”
　　九重晴认同的点点头，看来还可以。虽然没有什么自知之明，但至少还没有笨到一定地步。但接下来狄野的话，让九重晴后悔很久以后才从狄野口中得知，其实这个世上还有“吃货”一词。
　　“不过，看在狐狸精道歉的真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不就是心急赶路吗？还请我们吃饭什么的真是太客气了，我都不好意思啦！”狄野笑眯眯地说，用形似凌波微步的步伐向九重晴坦诚他的本质。
　　“算了，你这样想就可以了。”还真是看不出狄野那里不好意思，九重晴叹了一口气，开始在路上向狄野讲一些用餐的注意事项，什么入座之前要先向主人弯腰行礼啊，什么要等主人第一个用餐才可以动筷子啊，什么只可以去见身边的菜筷子不可以深太远啊.......“总之，你跟着我做，不要乱动，不要乱说话，不要左顾右盼，等你吃到八分饱就好。啊，还有不可以剩下饭，这是对主人的不敬，知道了吗？”九重晴担心狄野会在吃饭的时候失礼，尽可能详细的解释。至于狄野能听进去多少，就看他的造化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劳您费心了。”狄野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真是的，用得着这么啰嗦吗？狄野又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嗯嗯，说不准九重晴原本就是个大家公子，从小丧母，为了讨父母的欢心而变得越来越圆滑，越来越鸡婆，最后他恶毒的后母终于被他烦的不胜其烦，将他在一个北风呼啸冰冻三尺的冬季赶出家门，结果一个翩翩少年就给学坏了，啊，不对，是一个鸡婆少年就给学得更坏了。再换种假设......
　　想着想着狄野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九重晴干脆不搭理他，只有走在前面的鬼仆表示忧心重重的看了他一眼，脑子坏掉了什么的，不替主人解决掉真的好吗？
　　走到门厅的时候，鬼仆停下来请九重晴和狄野稍等，自己先走进去通报。
　　“吃完饭以后我们马上就走，记住了吗？”九重晴拉过狄野，在他耳边低语，喷在狄野耳廓里的热气让狄野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知道了。此狐性情善变，不宜久留，走为上策对吧？”狄野赶忙推开九重晴，朝他笑笑，飞快的说。面对一个身世如此悲苦（噗，狄野脑部版......）的人，他忍得都要伤筋动骨了好不好？
　　九重晴点点头，转过头去看着前面的门扉，不再搭理狄野似笑非笑的神奇表情。那句话怎么说来者，眼不见为净？
　　狄野刚好站在九重晴靠后一步的位置上，看有些好奇的看着九重的背影。这个人是他来到这个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虽然给狄野第一印象并不怎么样，还被狄野往胸口踢了一脚，但他似乎一点都也不介意，还一直帮着狄野，好吧，除了用他砸卖包子的胖子那一次。或许是九重晴这个人真的大度不介意，更有可能的是他们现在需要合作不能介意。但最后，还有一种不大可能的可能不是吗？
　　“呐，九重晴，你原来认识我吗？”狄野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九重晴装过头，疑惑的挑起一根眉毛，向狄野发送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
　　好吧，这个问题是挺有病的，九重晴不过是和他一次性合作的关系，谈什么认识不认识，真是的，想什么呢？狄野朝九重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九重晴探究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狄野看九重晴冷淡的样子，朝他吐吐舌头，又觉得不尽兴，干脆做起了鬼脸。可就在他玩的正高兴的时候，门厅的门就毫无征兆的开了。
　　这就是报应，无处不在，是你的，躲也躲不过。
　　主动出来迎接客人的六尾狐把门开到一半就呆住了。
　　眼前扭曲的脸除了鬼斧神工以外已经找不到其他形容词了。
　　狄野也呆住了，这只狐狸精开门怎么没有一点声音呢？太没有尽地主之谊的自觉了，狄野怎么说也是个外乡人啊，给点提示好不好啊？
　　只有九重晴没有发现出了什么问题，他自然大方的朝六尾狐弯腰行礼，然后......然后特么地六尾狐就相当暴力的把门甩上了！！
　　咣当一声过后，在场的人鬼都有一个被静音的瞬间。
　　门里的鬼仆很郁闷，刚刚主人还带着阴险的笑容叫它们去准备饭，带着好客的笑容亲自去开门，怎么才一会就这么没有风度的去摔门了了呢？还扶着门抽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啦，万一抽过去可怎么办？失去主人的鬼仆只有当鬼魅或者转世两种路可以走。哎呀，主人，为了你任劳任怨的仆人微小的请求，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门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九重晴似乎只用了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就明白了问题的根源所在，严厉的杀气毫无保留的朝狄野奔腾而来。
　　狄野被六尾狐的暴力举动吓了一跳，惊愕的脸对上杀气的眼顿时犹如往冰淇淋上浇一壶滚烫的开水，惨不忍睹已经到了心惊肉跳的程度。
　　“其实我只是想冲你做一个鬼脸.......”狄野想了想，还是觉得说实话比较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让九重晴这只老狐狸级别的人物了解事情的最初原因，再去找六尾狐pk一下吧。狄野祝你们两败俱伤！
　　“鬼脸？你做鬼脸？”九重晴在愤怒的同时表示他很不屑，很怀疑。
　　“废话，鬼脸可是愤怒时的灭火器，无聊时的安慰品，寂寞时的大众化娱乐，堪称人生的开心辞典，你居然不会？”狄野表示他很害怕的同时不但很不屑，还很鄙视。
　　九重晴摸摸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下，这个，好像真的不能理解吧，狄野能长出一张鬼的脸什么的......神话？
　　不懂了吧？刚刚还被九重晴教育到脸红的狄野终于找到了他感叹不已的人生导师不明白的事情，于是不但很鄙视，还很兴奋。哎呀，不愧是大家的公子哥，连鬼脸是什么都不知道，来来来，让狄野给你示范一下，三人行必有我师什么的，你可要给我虚心求教啊！
　　狄野一脸得瑟的干咳了两声，等九重晴把视线投给他之后，甩了甩他贴身的衣袖，露出他精瘦的鸡爪，扒在自己脸上。白眼是必须的，血丝是不能少的，呲牙是没你不行的，吐舌头是非你莫属的，扭曲是没有你就out了！
　　九重晴沉默的看着狄野兴致高昂的表演，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顿悟的这么透彻过：他一时兴起突发奇想从街头小巷里拾回来的有待考证的半僵尸不仅是个白痴还是一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