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没有你的地方也只是荒凉的沙漠 ...
-
清晨时份的天空透彻出一片青蓝色,仿佛被露水清洗过,如镜子般清澈明亮,曙光渐渐照亮这条美丽的街道。
微风送爽,梧桐树的枝叶无声地摇晃着,婀娜多姿,仿佛这世界也重新活过来,一切都份外美丽。
对于从安来说,只有以亦的存在,无论是清晨或是深夜,此时此刻,都很美丽。
他不疾不徐地跟着以亦,静静地观赏她漂亮的背影。
他总觉得以亦最美丽的部位就是她的背影。
她的背影总是带给人一种孤傲冷静的感觉,独立而不需要依靠,却从深处渗透出纯粹的自然美,如月光流水般纯朴,淡淡的毫不做作。
纵使她永远不能说话,听力只剩下两成,这种美也自然流露出来。
自从那个恐怕的幻觉,他对她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有颗种子早已被埋藏在他心底最软弱的深度。
一直等待那一夜,等待那个令他惊惶却悲伤的幻觉,为它浇水洒下肥料,渐渐萌芽。
忽然,他某一天意识到自己有种不想离开她的感觉,这感觉很特别,别人把这感觉称为爱。
没错,他爱她。
她不能说话,他为了跟她沟通特意去学手语;
她的听力只剩下两成,他就带她去聴多些奇妙的声音;
她为生活不得不做妓女,他就将他所有金钱全都送给她;
她自卑,他就以他的爱磨碎她所感到的卑微;
她不爱他,他就尽力让她爱上他。
他爱她,爱得不能自拔,他愿意放弃自己的金钱财产,与她心如止水地过下去。
他知道他永远没办法让她说一句我爱你,没关系,只要他知道自己可以让她感到愉快,早已满足。
原来,种子早已开花结果。
这次,他带她听大自然最美的声音。
「到了,就是这里。」
----------------------------------------------
以亦睁了睁澄澈的眼眸,看着眼前壮观美丽的情景,细心地听见细微却奇妙的声音,心里不禁惊叹起来,渐渐漾起个愉快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白白的兔牙。
从安默默地凝视她,当他看见她的笑容,自己竟不自不觉也漾起个淡淡的笑。
他们眼前,是一个壮大的鸟园。
这是个非常巨大的鸟园,外墙用大块大块玻璃砌成,内里是仿效热带雨林的小森林,仿佛与蔚蓝的天空和外面的世连接,没有所谓的鸟园,鸟儿好像在天空飞翔一般,美丽宁谧。
拥有不同艳丽羽毛、不同种类的雀乌在这鸟园中同时间自由地飞翔,同时间叫出最美妙的鸣叫声,情景壮观得很。
「这里大部分都是画眉、金丝雀、百灵等。最特别是布谷鸟,它们的鸣叫声非常好听,通常生活在南美,我特意从哪里带过来。」从安情深脉脉地凝视她,帅气英气的透露出不羁和情深,声音温熙和润。
以亦倏然呼吸一窒,心猛然砰砰地跳动,耳根烫热,对于他的深情的目光,她总是招架不着。
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毛,掩盖了眼眸中闪动的复杂情绪,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这居然是他一手特意制造出来的。
从安只是淡淡一笑,压抑心底如泉水般涌出的强烈的失望,他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尽量做到轻松,一切仿佛自然不过。
她没有挣扎,却依旧垂下眼眸,苍白的肌肤在灿烂的阳光下好似近似透明。
他带领她走到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上,与她一起悠哉悠哉地躺下。
从安凝视如海洋般蔚蓝的天空,在这静谧的环境中竟不自不觉间看痴了。
「在南美有一种珍贵的鸟类类,擅长在灌木丛中生活,它拥有仿佛燃烧中火焰般艳丽的羽毛。传说中它们从离开巢穴后,不断寻找荆棘树,当它终于找到时,就把自己娇小的身躯刺进一条最长、最尖的荆棘上,和血泪作一生唯一的凄美动人的歌声。」
他倏然低声说出这传说,划破了这静默的空间。
他忽地转过头,默默地凝看法音柔美的侧脸,黑眸里深情如海,好似要将这一刻永远刻进他的心里,他就是这么的爱她。
眼泪一颗一颗的滴在他的手背上,以亦忽地流起泪来,豆大般泪水如断线的珠滴滴答答地淌下。
从安居然笑起来,伸手抹去她的泪水,低声道:「干吗哭成这个样子?」
以亦咬住下嘴,眼泪无声无声地滴落在他的手心里,每滴清澈的泪恰如明珠般晶莹剔透。她伸手紧紧地覆上他正抹去她的泪的手,悲伤地凝看他。
他竟在恍惚间出了神,就连自己的呼吸,都在她那忧伤的眼神中,在她那些泪滴入自己手心的瞬间,仿佛经历半生的时间,她与他的距离,变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你爱我吗?」他屏息地看着她,低声问。
「……」
她只是无声地哭泣,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小孩般,撕心裂肺地哭泣,她的眼泪仿佛一埸纷乱的大雨,仿佛刀子般划过她瘦削的脸颊。
他们的爱情,仿佛高处传来飘渺的音乐,无形无影,只能用心倾听,才能听见每个细小音符,每个细微的细节,是用时间一点一滴堆砌出感情,然后用感情一笔一笔刻划出等待。
从安蓦然眼前一黑,眼皮仿佛有千斤般沉重,眼前的事物渐渐朦胧起来。
仿佛是一片撕扯不开的白雾,浓烈得让他喘不过气来,只依稀看见法音含泪的脸庞,深深地刻进他的脑海中。
他忽然惊慌起来,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他竟感到快失去她的感觉,赶紧抓紧以亦微凉的双手,勉强地睁开眼睛,慌张地道:「你别走……我害怕…」
我很害怕,这个世界对我毫无意义,带我去你那有星星和月亮的地方吧。
没有她的地方也只是荒凉的沙漠。
他忽然想傻笑起来,这样的话说到一半竟说不出来,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她怎能带他走啊。
她也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缓缓地淌下,浸湿她长长的眼睫毛。
她只能摇头,拼命地摇头。
她知道这只个梦,她一生也不能再看见他,不能爱上别人。
她的心早已属于他,终究这只是个梦。
他的手指轻轻地颤动,缓缓地离开她的手。
在朦胧中触摸到了以亦的脸庞,触摸到她温暖的肌肤,微凉的指腹沾到她滚烫的泪水,最终苍白的手指静静地停留在她的额角。
他紫眸里闪着的光芒仿佛快破碎,他凝看眼前朦胧却泪流满面的以亦,他轻轻地笑了,声音竟在刹那间沙哑虚弱。
「你……还没……回答我……」
以亦竟被他弄得破涕为笑,她微微地笑着。
笑容苍白屏息,眼泪又簌簌地从她的脸颊上滚下来,她努力地想说出一句话。
可是,这是不可能,她没可能出声,没办法对他说出一句话,她只能拼命装出口型,一字一顿无声地说出来。
从安倏然吸呼一窒,纵使他快被黑暗吞没,纵使她没法说出这句话,他竟清晰地听见了。
他很努力很努力睁开眼,朦胧的世界一点一点清晰,缓缓地散开的白雾中。
他仿佛依稀看见了以亦,她漾起柔美的微笑,碎碎的阳光照耀她苍白得似乎透明的脸庞,以恰似风铃般清脆的声音,清晰地对他说。
我爱你。
他倒在草坪上,绝望地伸出手,却再也捉不住她,眼前周围都是剌眼的白光,浓密的白雾压抑得让他很想放弃,闭上眼睛沉睡下……
恰似珍珠般柔美的影子渐渐地消失于白雾,渐渐地走出他的世界,渐渐地消失于空气之中。
他与她之间,仿佛已经走到尽头,是无法再接触的距离。
铺天盖地的白光降临他的眼前,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悲伤占据他的心底,麻木他所有的神经,仿若被大石重重地压死了,没什么能够驱散得了。
光芒万丈。
丝丝闪亮温暖的光芒。灿烂夺目的世界。
他记起了所有。
以亦跌跌撞撞地被从安拉上车,他猛然愤怒地关上车门,猛踏油门,银色跑车迅捷向前驶去,消失于街道上。
夜幕低垂,皎洁的月亮静静地照耀着,灿烂夺目的繁星在漆黑的苍穹上闪耀。
以亦呆滞地坐在副架驶位上,然地凝望在眼前飞逝的霓虹灯,美丽夺目的夜景,眼泪却簌簌地滚落她白晢美丽的脸颊,她却浑然不知。
从安的怒气早已平息,英气俊美的脸庞有得只是平静,可是他依旧转着呔盘踏着油门,盲目地向前驶。
他凝视眼前的马路,挡风玻璃上反射着霓虹街灯光,点点璀璨的闪光,好似会瞬间在闪动,一明一暗,彩光十色。
他仿佛被耀迷了眼,痴痴地凝望这些光。
他意识到她在哭泣,不自不觉间竟无声地叹息。
良久。
「你爱我吗?」他低声问道,声音竟沙哑起来。
「那你爱我吗?」她颤抖地反问。
他的身体倏然轻轻一颤,手指紧握呔盘而泛起青白。
他盯住眼前的马路,心却为她的一句话狠狠地揪起来,呼吸竟开始急促。
「我爱你。」
「你不配。」
她回过头去,静静地说出这话,静静地凝望他俊俏的侧脸,乌黑的眼眸幽幽地闪耀着异样的光芒,泪流满面。
「爱不是用一句说话去行量的。」
倏然,一道刺眼的白光迎面照射过去,从安惊慌得猛然踏上车踏快速转动方向盘,却终究避不过这突然间的祸害。
事情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
从安紧闭双眼,只能任由以亦紧紧的抱着自己,任由锋利的玻璃碎片割开他的肌肉,狠狠地划破他的喉咙,沾染他的血液。
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地在他的耳边响起,仿佛刀刃一样,剌穿他的双耳,剧烈的疼痛侵占他的神经,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只感觉到身下的她在剧烈地颤动,她的痛苦,她的血液喷到他的身上。
他很想反过身护着她,很想安慰她,却只能被她重重的压着,发出破碎的单节音。
刹那间,所有事情仿佛顿时消息了,没有了疼痛,没有了刺耳的声音,没有了紧抱自己的她。
他唯独只能听见的,是她最后说的话,仿若梦呓般,轻轻的,却紧紧地缠住他的心,他的灵魂。
爱并不是用一句说话去行量的。
忽然在玻璃碎裂那刻,她迅猛抱着他,保护他那一刻,好像开始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的意义。
到底要怎样做,才算真正喜欢一个人,真正爱一个人?
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千言万语,也莫过于一句真心的我爱你。
然而,世界上有多少对情人说过这话,终究又有多少对情人白头到老,从一而终?
当真正爱上了一个人,纵使夜空里的星星的温度滚烫得烧掉双手,闪烁得灼伤眼睛,你也会给她采下来;纵使千万耀眼的星星满足不了她,弄得伤痕累累,你依然会尽力把太阳采下来……
既然如此,又何必界怀要怎样做,才算真正爱一个人,爱用什么去行量的。
重要的是,你已经爱上了。
爱,是怎样也行量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