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Preface:火车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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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列车驶过漆黑的隧道,一节接着一节.
被飞速流通的气流托起的齿轮在接近车站的时候,因为减速而开始和轨道接驳的间隙摩擦.
[廾隆廾隆......]
横在被冷气吹得冰冷的金属的吊环也好,形色各异的乘客也好.都随着这声响轻微摇晃.因为不是上下班时间,只站了零星几个乘客的过道显得空旷.地铁车厢的大小,似乎总是只能根据人流量来来判定.
隧道里偶尔有表示畅通的白炽灯,从灯火通明的车窗外一闪而过,随即只剩飞驰间快速移动的黑.乘客的面孔模糊不清地印在玻璃上面,这些沉寂,都被缓缓录入进每辆列车专有的黑匣子里.
在地底穿梭的巨大钢铁怪物,这是城市独有的,特殊的交通工具.那些隧道在乘客看起来都那么地相同——一样陌生,一样在没有风景的上班时间，专注于手头的事物了——黑漆漆的,它们却在城市幽深的地底,织出放射型的密闭网络.
也许是据说地铁的最末一节*是事故发生时候必毙的区域,加上累了一天搭地铁的人大多不会有什么闲心走到屏蔽门的最末尾,所以这一节车厢通常人都比较少.长椅也坐得比较疏松.
角落靠近最后一扇门的一个乘客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因为天气还没暖起来的缘故,外罩里面穿得是同样深色的高领秋衣.她看起来年龄不大,穿着宽松简单的衣服,乍一看像翘课的学生.随身没有任何大件物品,只捏了个PHONE在手里.
她也许在等谁的电话,并没有盯着屏幕,也没在听歌.仿佛认真思考问题一般干坐着,在一群看报玩手机的人中有些显眼.
[2]
大概是上午10:30分,安亚坐上了16号线的地铁,她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至少列车到站的电子牌上是这样写的.所以在白衣女人拿着板子询问的时候,她就照着这样说了.
这条线穿越城市南北,她从往南方向的第三个站上车.大概是已经过了高峰期,又特别接近总站,人并不多.安亚靠着最后一扇屏蔽门,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告诉她,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去球场的.原因是安亚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但她并觉得很疲惫或者没有睡好.刚打完联赛,按理来说应该是信心大涨,发奋练习的时候.可安亚却有点心不在焉,一边答应着妈妈,说"好的,如果我累了,就把球袋拿回家,不练了."一边却觉得,还是练习一下也好,不用太努力,但是起码保证非赛季的练习量...她这么想着,两手空空上了地铁.
忘记带耳机的时候,地铁的报站显得特别得吵. 安亚总是觉得那个广播里的人一说话,其中就参杂着金属摩擦的干涩声响.她抬头茫然望了望四周,其他乘客似乎对此毫无感想.
也对,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要紧,而且并不可忍耐的事情.但安亚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呆在这个车厢,那些钻进耳朵的金属磨擦声好像在催促自己.[起来,站起来]
屁股底下冰凉的金属长椅好不容易坐得暖和些了,她把手塞进翘□□\合的膝盖间.按理来说,她应该不是那么地想去更加拥挤的其他车厢换个座位.可是身体自发自地站起来了.安亚觉得脑袋里空荡荡得,她打了个哈欠,那报站的声音似乎也远去了.
她边拉着吊环往前走,边看了一眼手机.[10:38],她的身体随着刹车前倾了一下,脚步也随之顿住了.列车到了一个很冷清的站台,似乎是位于高速车道入口一带.面前的门开了又合,安亚有些恍然,视线还粘在PHONE的屏幕上下不来,直到38跳到了39,车门在气阀的作用下关闭了.安亚才缓过神来,她觉得自己该在这站下车才对.
她扭头去看车门上放的电子屏,眉头皱了起来.被冷气吹得冰凉的手,去抹冰凉的额头,"搞什么啊..."明明就和自己的目的地差好远,自己怎么就想着在这里下呢...
莫名其妙冒上来的念头,让安亚有了些不太明朗的联想,虽然她并不太承认自己性格上的敏感,可这时候心理一些不好的叫嚣却挥之不去.[不会真的是预感要出事了吧]没人回答.
她转头去看已经走过大半的末节车厢.乘客们都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可安亚却觉得有种不安在无声地冒出来.广播的声音更刺耳了,地铁的晃荡更明显了,那白色的车厢外面紧随其上的黑暗似乎渗透进来了.
安亚觉得一阵恶寒,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前面的车厢走去.一节,两节,可那入骨的寒却对她趋之若鹜,她越走越快,越接近中间,面前阻挡自己脚步的客人就越多.安亚几乎是跑了起来,在一张张愕然的脸孔前穿梭.
[快!要来不及!]
"嘭!~~~~~"紧随这莫名冒上脑海的念头而来的,是一声巨响.剧烈摇晃间车厢里的灯也随之暗下来了,安亚能感觉到车厢明显得前倾,列车似乎是因为末节挂倒了什么障碍物,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她脚下一滑,膝盖和头同时撞到金属的栏杆了.车厢里只剩下荧光的应急灯带来的微弱亮光,所有乘客的脸都在黑暗中被扭曲成诡异的蓝色.安亚听到自己因为疼痛而急促起来的呼吸.可她脑海里再容不下别的思绪.
[快!快跑!不能停!]膝盖撞到了麻穴,让她的左脚几乎没了知觉,头顶的疼痛让她几乎看不清眼前.但是身体的本能在催促.那样急切而没有根据的催促让安亚一瞬间错觉自己身体中的灵魂已经易主.她仿佛RPG游戏中那些永不知疲惫的角色,又跑了起来.
[呼哧呼哧]那是自己的声音,却好似来自另外一个生命.
眼前的一切都是晃动的,车厢内虽然光线暗淡,但适应了一会,视线竟然也清晰起来了.身后大多是不解的目光,但也有几个人根着自己跑起来了.有小声地议论钻进了安亚的耳朵.有人猜测是追尾了,或者压到掉落轨道的异物了...安亚很想停下来,可喉咙里隐隐泛起的血腥味告诉她.不可以!
[还差三节...三!]"轰!!~!"就如安亚身体本能反应的那般,静止下来的车厢再一次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灼热的气流和爆炸带来的碎片,在车厢狭长的封闭空间里横冲直撞,许多靠得近的乘客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灼热的气浪烧焦.
安亚惨叫一声,被刮了起来.离地的一瞬间,她只来得及护住头和脸,手机还抓在手里.她撞到了别人身上,带倒了两个离爆炸点更远的陌生人.其中一个胖子落地太快,直接把她压到了地面.垂直朝上的PHONE直接碎成两瓣,一瓣扎进了胖子宽厚的肩,一半在安亚手心贯出个鲜血淋漓的口子.那余势未消的热浪带走了压在安亚身上两人的生命,气息,甚至一部份油脂.
沉重尸体压得安亚身体发麻,嗅着燃烧蛋白质的焦味,这具身体在接连的玻璃爆破声中,止不住地大幅度颤抖.
身上还带着温度的人体不到一秒之前还是活生生的,生命的流逝让她恐惧..可心中逃命的警铃还在继续.催促着她再次上路,脱离险境.
她铆足了劲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在玻璃全碎完的门框上摸索.她看得到外面隔着一层屏蔽门,还在站台上等待的乘客一脸惊愕地呆在了原地,显然是对屏蔽门外仿佛西部大片一样的爆炸没有真实感.她嘶叫一声,抡起锤子打碎了被爆炸气流推得像外凸的茶色屏蔽门.爬过门框与列车之间的时候,不少玻璃渣子留在了身体里.但安亚顾不了了.她几乎是哆嗦着摔在站台光洁的瓷砖上.头顶的广播还在播报着请乘客少安毋躁这样无关紧要的安抚性内容.
安亚的脚已经软了,试着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愣在她面前的陌生女人反应过来,上前来想要帮忙.不料被安亚猛地一推开.只能一脸愕然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的年轻女人,鼻涕眼泪和灰烬糊了一脸,却力道大得吓人.安亚冲到楼梯口,心中打着比战鼓还急促的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上七八级楼梯.
"轰乓!..."又是一声巨响,震颤之下,她一个没站稳,又摔回去几级.趴伏的姿势,正好能够看到半层楼之下,也就是自己刚刚脚软的地方.炸开的屏蔽门框扭曲着,带着一块粘连的玻璃,直直插进了她刚尴尬推开的陌生女人脖子上.
陌生的女人仰着头,瞪出眼眶的眼球正看着安亚,她霍霍吐着血沫,最后脊椎从中断裂,粘连这后颈的一块皮肤,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直掉了去.
安亚再看不下去,凄厉地惨叫一声.用手肘撑着已经完全软掉的身体,飞快地逃离了这刚刚成型的地狱.
*一般城市间地铁两头都有驾驶室,所以首尾各有一最末一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Preface:火车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