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想念,离去的旧人 ...
-
沂南最后一次的寄信是在一个极冷的冬天,陈遇白从小区楼下破陋的存信柜,拍打着身上的雪,晃晃悠悠地踹度上楼去了。打开门喊着霖,晃动着手中的信件,霖听到后飞速地从厨房里左手拿着汤匙,看完信后,汤匙嘭的掉在了地板上。陈遇白弯下腰捏着碎片,一不小心被刺到,晕红的血色在中指头流出,陈遇白允吸着左手中指,撒娇着,霖却楞目地处在原地。陈遇白推拿着霖,这才恍然醒目过来。
信的尾末,“我结婚了。”
从那后,就失去了联络。只是偶尔在酒精的作用下,闪动的舞台旋转灯光下,蠢蠢欲动的男男女女,霖会走在荡然无人的街头,嘶吼叫呐着。脑海里一点点勾引有关沂南的回忆。
这座城市的夜空,太过苍白。
偶尔会从噩梦中醒来,口中喊着沂南,砰然看见陈遇白侧躺两眼望着自己,然后假装梦游;酒醉微醺之际,推拿着陈遇白嘴里却念念叨唠着沂南。陈遇白慢慢地会吃起沂南的醋,偶尔提及,霖也总是以另一种转移话题,后来陈遇白也就没再说些什么。
最让陈遇白意想不到的是,那一日在深夜里看见的霖。满口大声疯狂的叫喊着沂南,那一声声嘶吼,直笔笔地刺入陈遇白的心脏。摇晃着街头路灯下失落悲痛的霖。他像只难以驯服的野兽,失迷在雾意朦胧的森林里。陈遇白拼命地拉扯,却被霖一把推倒在地,叫嚣地更凶。
陈遇白从未见过那样肆意疯狂的霖,那是他不熟悉的霖,那个满口喊着其他男人的霖。
他陪着霖就静静坐在公园里的长椅里,冬夜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脸颊。
等到霖清醒之后,他隐约看见了沂南,却又清晰地知道这不可能。刚想跟陈遇白说些什么,就看见陈遇白急忙地舞动着右手去追出租车。师傅听到陈遇白的喊声停在马路边,陈遇白站在出租车旁挥着双手催促着霖。霖,也就没想再说什么。
其实,陈遇白心里都明白。在和霖交往的时候,皓泽就曾提醒过多注意他的身边人,只是当时他一味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竟是这场闹剧里的小丑。那一晚,他失眠了。他站在阳台旁看着楼下红艳的舞女络绎地走出兰桂坊酒吧,霓虹灯下的车辆渐渐稀疏,偶有夜归的女人站在电线杆下呕吐,狼狈地扶着墙壁,天色慢慢变白,小区警卫室里酣睡着的保安,还有侧边熟睡着的猎犬。起早的老人们结伴在清晨的公园里练舞,打太极,还有下象棋。
他转身,看见鲍尔在房间沙发座椅下的沙发上玩耍。自从沂南离开后,梦辰就把鲍尔送到霖和陈遇白家里。霖很疼爱这条狗。会晨起带着它在小区散步,晚餐后带着它和其他小狗玩耍,周末的时候会帮它洗澡,在午后暖阳下陪着它一起睡午觉。
每次两人出门逛街,霖总是带着它。他至今还记得有次鲍尔半夜生病,霖着急着抱着鲍尔就出门,也没顾得上穿上外衣。站在宠物医院门外,大声喊叫,狠狠地敲门,惹来楼上的人们责骂。他躲在霖的身后,他并不知道鲍尔对于霖那么重要。这时候才突然明白,在霖眼中,鲍尔不只是一条狗。
第二天陈遇白早早地在厨房准备早餐。他冲泡了一份苦咖啡,没有加糖。他进房门喊霖起床,满是凌乱的头发,还有一脸疲惫。
霖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是震震疼痛。他穿上西装,洗漱,抱起沙发边的鲍尔,额头紧贴着它的鼻头,寒九里难得一日晴朗,阳光漏过窗纱照射进来,陈遇白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上,霖平静地看报纸,然后拿起公文包,跟鲍尔说着再见。
陈遇白呆坐在沙发上,不顾鲍尔磨蹭他的身体。餐桌上还留着半片面包。
陈遇白突然想到皓泽的话,翻看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约了皓泽出来见面。
一家温馨和独特的咖啡馆,木质结构,散发着檀香味,和着浓醇的咖啡味。进门之后的墙壁是小巧的爱心纸,馆顶上罗马式的吊灯。
陈遇白点了一份拿铁,坐在一靠窗的位置。他静静地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其中一个女孩子引起了陈遇白的注意,她默默地跟在一男人身后,她刚试图去抓他的手,却被他双手甩开,他加紧往前走。女孩子一脸委屈地往前跑,突然跌倒在地,她哭着看着那个男人,喊着他却不回头。她就一直跪坐在地上,越哭越伤心,就这样没人上前搀扶。
皓泽推门而入,环顾,看见陈遇白呆坐在座位上。他径直走过去,在对面的座位坐下来。他蒙了陈遇白头,陈遇白这才从刚一幕的悟过来。
皓泽,很清楚,霖和沂南的事还是被陈遇白知道了。他并没有去安慰什么,他至少相信如今霖是爱着陈遇白的。
就像相信前段恋情的结束,男友也是深夜着他的。
皓泽,语重深长第一次跟陈遇白提起关于他前男友,这是他第一次讲给除自己之外前段恋情。他也未曾想到,如今回忆这段还深深刻在脑海里。他并没有去痛恨那个男人。反而,更感激那个男人,至少是那个男人教会了如何去爱。
这段故事,一直从午后讲到窗沿暖阳渐渐隐去,大片大片樱红的晚霞拉扯着下班人群的身影。
陈遇白很安静地倾听着,他从不知道皓泽还有这段在他看来刻骨铭心的恋情。皓泽也从不认为他会告诉其他人。只是看见陈遇白,他一直知道陈遇白,是个很好的聆听者。或许,他也是出自自己的私心。
夜幕渐临,皓泽拉扯着陈遇白行走在喧闹的街头,看见街边一家的小吃店停了下来。随手示意陈遇白走了进去。饥肠辘辘的皓泽点了份自己最喜欢吃的鱿鱼串,金针菇丝。烧烤架中灼热的煤炭冒出一股股刺鼻的气味。餐桌上是倾倒歪斜的啤酒瓶,两个大男人喝得一滩烂泥。还口中振振有词地叫嚷着要幸福,老子要幸福。
醒来,一阵刺眼,和详的阳光打照在床沿边的霖身上,霖右手紧紧抓着陈遇白的右手。陈遇白很久没有这么近的看过霖,也第一次明白自己始终没有弄懂霖,没有试图去了解他的一切。他看到的是满脸沧桑和疲惫的男人。
他贴着枕头暗暗流泪,更裹紧身体,习惯性地双手去抱膝,不经意间惊醒了霖。霖看见满脸眼泪的陈遇白,他慌张地抱紧陈遇白。陈遇白在霖的怀里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爱着这个男人,自始自终。
霖从厨房里端出精心花了三个小时熬的稀粥,一口一口允嚼,送进陈遇白嘴里。
霖,静静地看着睡去的陈遇白。
霖,抱着鲍尔团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电脑里沂南的照片。手中杯里的红酒在夜色下晃动着。
这些日子,母亲总是来电,跟他提起结婚的事,还帮他联系了相亲。是大舅乡里一家姑娘。父母是踏踏实实的生意人,家中条件还算优越,在城里还购置了新房。每次,他都很怕接到母亲的电话,也怕母亲每次都流泪,也不知道如何去开口。他更不知道如何跟陈遇白说起这件事。
他径直走进浴室,刺眼的暖灯光仿佛要透过身体,直逼逼地照进热腾腾的水汽,笼罩着寒冷的心脏里。
他光着身板,举着红酒杯,他觉得这酒色像血液,生活里早已离不开它。
他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