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莉莉斯0202

32、番外6 — 兄弟（上） “哟。我叫

　　番外6

　　兄弟

　　（1）
　　Nichkhun这一生遇到过许多人。不同国籍的——泰国人，美国人，中国人，韩国人；不同性格的——纯真的，暴躁的，温柔的，阴险的；不同追求的——对名利，对家庭，对生活，对自由。

　　可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他，好像一切所有的元素揉杂在一起，又好像不属于任何分类。一个人独立站在人群外，一会儿骄傲一会儿天真一会儿耍帅一会儿卖萌。反正他从来不在乎，他只做他自己。

　　“哟。我叫玉泽演。”
　　“你好，我是Nichkhun。”

　　第一次的见面是在2007年的冬天，那时Nichkhun已经在韩国生活了大半年，天天过着练习-宿舍-练习-宿舍这样枯燥又乏味的练习生生活。每每踏着厚厚积雪沿着小路走到JYP时，都忍不住抬头看眼不甚明亮的太阳，想着如果当初没有来这里，自己是否此刻正在LA晒着太阳，学着如何烤面包。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可笑，推开JYP的大门，还有一整个下午的舞蹈课和表演课等自己。

　　今天的舞蹈课换了一位新老师，釜山口音非常的重。几个一起练习的练习生好像也没怎么见过，Nichkhun本就不爱主动和别人搭讪，于是脱了外衣，自己默默跟着老师对着镜子做着动作。

　　“你，不对。”老师摇摇头走了过来，噼里啪啦连珠炮似地对着Nichkhun说着。

　　Nichkhun有些无措地看着老师，他本就对跳舞没什么信心，0基础的他来到韩国才半年时间，甚至到现在连舞蹈基础都还没学完，这些动作对他来说难度有些高。

　　老师指着他的一只手臂哇啦哇啦说了半天，Nichkhun只隐隐约约听懂几个单词，想和老师沟通，无奈话到嘴边只能生硬的冒出一句：“对不起，我听不太懂。”
　　老师一愣，对着边上几个练习生说了几句，似乎在问他们会不会说英文，几个练习生看似也就13 、4岁的样子，纷纷退后摆摆手。

　　又是这种尴尬的场景，本以为说着流利的国际通用语英文至少在韩国基本沟通应该没什么问题，最后却发现韩国人的英文似乎都差了那么一口气，有时候难得遇到一个听得懂自己说话的人，那个人说出口的英文却让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从美国来的。

　　Nichkhun的耳朵变得通红。只得对老师鞠一个躬，再次说一声：“对不起。”
　　为了什么对不起？因为不会他们的语言吗？还是因为自己舞跳得不好？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这半年他说的对不起比他这辈子说的都多。

　　老师无奈的耸了耸肩，准备放弃。回头时，瞥到了门口路过的一个人。忽然高兴地走过去大喊：“你过来！”
　　那个人本来已经准备离开，闻声转了过来，看向教室。

　　Nichkhun第一次看到这个人，个子非常高，目测至少185cm。皮肤很黑，眼睛却非常亮。穿了一身土黄色异常厚实的羽绒服，却配了个滑稽的红色帽子。

　　“老师，我下课了。”那人对老师恭敬地鞠了个躬，声音低沉地说到。

　　原来也是练习生。JYP的练习生多如过江之鲫，至少有上百人，熟悉的脸孔却少得可怜。时间对不上是其次，坚持不下离开的却占了多数。

　　“你过来给我翻译翻译。”老师拽过那人，拉进教室，指了指教室另一边的Nichkhun，“我说的话他听不懂。”
　　“噢，好啊。”那个大个子憨厚地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hi! I’m Taec.”
　　“Nice to meet you. I’m Nichkhun.”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

　　（2）

　　冬日的太阳升起落下，再次升起时已是又一个年头。2008年，就像脚下踩着风火轮呼啦一声就把2007年赶跑了。

　　自从那一次对话后，两个人偶尔在公司还会遇到，但不过你鞠个躬，我道声好。男人与男人的交往，总是简单又直接。若不是07年底的那件事，可能直到现在他们依然还是点头之交。

　　Nichkhun一直对自己身体素质充满信心，即使小时候身体比较弱，但后天父亲魔鬼式的运动训练让他渐渐练就了比一般男子还要强健的体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首尔的冬天似乎永远和他不对盘。每到冬季，就是他的感冒季，没有一次能逃开。严重的鼻塞和头晕天天刺激着他的神经，于是，又一次在舞蹈课上被老师揪了出来在课堂上拍脑袋。

　　堂堂20岁的大男生，每天做着自己不甚感兴趣的事，没有太多自信，语言不通，背井离乡，没有朋友，甚至前途未卜。更要忍受与自己从小接受到完全不同的文化，比如跪地大礼，比如无条件听从前辈指令，比如被人当众打头。

　　Nichkhun当时低着头，任凭老师高声快速说着自己听不懂也不想听懂的语言，然后鞠躬，道歉，回到自己位置上。下了课，他走到镜子边的凳子前一点一点整理自己的背包，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慢慢坐在了地板上。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什么。

　　一双绿的发亮的鞋子出现在视线里，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对着自己笑，雪白的牙齿闪闪发亮。

　　“嘿！吃芒果吗？”一袋熟悉的包装在眼前晃悠。美国的芒果干。
　　“不了，谢谢。”Nichkhun轻咳一声，吸了吸鼻子，继续低下头。来韩国后他已经放弃了很多东西，包括这个在泰国美国烂大街却在韩国出奇地贵的芒果。
　　“去过JYP天台吗？”
　　那个人好像没听出自己语气中的疏离，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边上。
　　“没有。”
　　“上面很漂亮，去看看吗？”
　　“不去了。”
　　“诶。怎么可以在JYP做练习生却没去过天台呢！那里可是天堂天堂啊！”

　　……这个人好呱噪。
　　Nichkhun皱起了眉头不说话。

　　那人好像侧头看了眼Nichkhun，咻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用他独有的低沉嗓音说：“这里人来人往很多，老板也会路过。我先上去了，你上来时候给我带杯热咖啡。”

　　来JYP一年多，Nichkhun是第一次看到公司天台的景色。完全不似周围的灰蒙蒙，这里有秋千有精致的木桌还有无数落满白色雪花的植被。

　　那个大个子穿着一抹明黄色冲锋衣站在栏杆那冷得直跺脚。他似乎尤其热爱那个滑稽的红色帽子，配上今天奇怪的绿鞋子，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形信号灯。

　　“你终于来了，冻死我了！”听到身后的动静，那人回过头就开始嚷嚷。不及Nichkhun说话，自来熟地一把接过他手里冒着热气的咖啡喝了起来。

　　“你从美国哪里来？”沉默看了他3秒，Nichkhun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脑袋缩进红色的围脖问，一开口就哈出了一阵白色雾气。
　　“波士顿。你呢？”
　　“洛杉矶。”
　　“哦？！好地方！怎么跑来韩国了？”
　　“星探。觉得很新奇，就过来了。”

　　大个子歪过脑袋仔仔细细打量了下他，晃晃脑袋，满不在乎道：“长得不怎么样嘛，还没我帅。”
　　Nichkhun笑了笑，伸出拳头捶了下对方的肩膀。大个子被轻易打歪了身体，哈哈大笑一声问：“你家乡呢？中国人吗？”
　　“不，我是泰国人。”Nichkhun说完慢慢踩着积雪走到靠近汉江那边的栏杆，探着身子往汉江看去。
　　大个子也跟了过来，背倚着栏杆抬头呼了口气：“想家吧？”
　　“这里，都看不到大海。”Nichkhun答非所问，继续看着汉江。
　　“釜山有大海。我的故乡。”
　　“泰国也有大海。我的故乡。”

　　渐渐没有人说话，一个人远远眺望着静静流淌的汉江，一个人抬头看着无声飘落的雪花。

　　“我叫Nichkhun，很高兴认识你。”伸出手，再一次介绍自己，眼睛明亮。
　　“我叫玉泽演。”握住对方的手，那明晃晃的大白牙此刻比雪花还要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