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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昔不堪回首 ...

  •   次日正是季度结算之日,宁含章颇为忙碌,早起陪了宁浅片刻,便匆匆赶去与众分号掌柜结算账目,分派任务。宁浅昏昏沉沉在雕花床上睡了一个上午,自觉身子爽利了些,便下了床,依旧穿戴着藏青的下人衣物,只细细绾了发髻。梳洗一番,却别有清朗风韵,纵身着粗衣,依旧风华世无双。
      试着行走,虽身后依旧不适,然却无碍行动。宁浅发觉,不由笑意苦涩。这适应力,还是那时。。。不愿多想,只拿手挡了双目,清冷笑了,却拾一卷稗官野史翻阅。
      这样便是半晌,却觉终日闷在屋里,着实无趣。在院中细听风竹,却向院门行去。门口小厮见了,便是躬身道:“小的阿川,公子有什么吩咐?”
      宁浅偏了头想着,便道:“带我去见宁少爷可好?”言罢,便笑着瞧那小厮。
      阿川听了,面露些许惊愕,却立即平复,却依旧恭声道:“是,公子请随我来。少爷此刻大概还在书房,或事务已了,也未可知。”
      宁浅本不过是玩笑一句,不曾想阿川竟真在前领路。想着此下正是无所事事,不妨前去,也算是表个忠心。
      一路跟着阿川前行,走进主院,阿川在一道门前停下,躬身道:“公子,这便是少爷的书房了。少爷有吩咐,道是公子若来了,进去便是。小的告退。”
      谢过阿川,宁浅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房间内,宁含章正低头核对着账簿。听得有人进入,他并不抬头,只是道:“还有什么事么?”
      过了片刻,不曾听到回答,宁含章皱着眉头看向房门,神情颇为不悦:“到底怎么。。。”抬头见是宁浅和煦的微笑,烦躁的怒意顿时化为乌有。
      宁浅正要行礼,宁含章却站起身,将外袍平铺在书房的小榻上,又将他抱了过去。宁浅躺在小榻上,握住了宁含章的手,声音轻柔的道:“少爷莫要忙了,奴不想给少爷添麻烦。况奴本不过是少爷的玩物,少爷如何都是应该的。现下少爷这般抱愧,奴反倒不安。”
      “罢了,都是我对不住,不说这个了。”宁含章将一旁备着的毯子盖在宁浅身上,才又开口道,“你今天身子可好些了?那大夫的方子可有效?”
      “少爷不必担心,奴。。。早已。。。早已适应。”宁浅听闻关心之语,却蓦然面色惨白,只是勉强笑着,眸中却是苦涩。
      见宁浅是这等神情,宁含章心知怕是宁浅有所误会,急忙解释道:“我也并非要你侍奉,只是问问罢了。这等事哪有适应。。。”未及话落,便知宁浅方才所言“适应”之意,不由皱眉,轻轻叹息。
      宁浅听闻宁含章低声叹息,面色更加惨然,只是道:“奴自知身子肮脏,少爷若是腻了,便将奴赏下去罢。”
      宁含章见宁浅竟是如此自弃,不由得将那柔弱的身子抱入怀中,满目怜惜,问道:“这是怎的了,这样好的宁浅,少爷我怜惜还来不及呢。”言罢轻吻宁浅的额头。
      宁浅双目几乎要溢出泪来,在宁含章怀中只是问道:“奴。。。奴的身子早被人玩过,少爷也不嫌弃么。”
      “怎么会,宁浅是少爷的宝贝呢。”宁含章低头瞧着宁浅那如幼兽般楚楚的神情,直觉可爱。
      “少爷。。。少爷可愿听听奴的过去?”宁浅怯怯地抬眼打量宁含章的神情,轻声问道。
      “宁浅愿说自然是好的,只是莫要这般轻待自己。”轻轻捏了捏宁浅的鼻头,宁含章眸中尽是宠溺。
      宁浅也不起身,只伏在宁含章怀中,虽不曾有意透露身份,却掩藏了近些年的风云尽握,只将自己那黑暗的过往一一叙述。时隔这些年,再次提起,却仍觉不堪回首。然而,这肮脏的回忆,却仿佛被宁含章好奇又有些紧张的眸光驱散。便像,一缕阳光,终于照进了无边的黑暗,唤起了晨曦。
      宁浅想了想,开口道:“奴现下已记不清家里了,只记得爹爹在我七岁时便将我卖入欢馆。爹爹嗜酒,每日便只对奴说,若不是因为奴,娘便不会死。奴那时便想着,若奴能给爹爹换些钱,又不在爹爹面前碍眼,或许爹爹会好些。听爹爹说,娘在桃树下等着爹爹的样子是最美的呢。
      “入了欢馆,宁浅初时也只是懵懂,虽知道是个什么去处,却不知男子有何用处。只是时日渐长,受了调教,也就懂了。师父们平日都是顶温柔的,然而若是调教时,却分寸也不肯轻饶。宁浅知道,调教虽难捱,却也好过不讨客人喜欢,被发落到低等娼馆。
      “因生了副好皮囊,调教也得力,奴倒也算是上等的男娼,总不至于落个凄惨境地。虽也得以色侍人,终不是每日生张熟李,倒算得好过。后来遇上个金主,赎了奴放在家里,权充个玩物。然而,奴心生非分之想,以为终于也算的苦尽甘来,得遇良人。奴不曾盼他只与奴恩爱,却也以为能如此了却残生,或还可得恩惠,放出府去好成家。
      “奴自问不曾有半分逾矩,然而旧主人大概也把玩得厌了,先是让奴陪旁的客人,奴不敢有半分怨怼。可他终究还是将奴赏给了下人亵玩,奴便只得每日受着,每日都是好多张脸,日子久了,那些个面孔仿佛混在了一起。
      “只是奴身子这样昼夜使用,终究是有些虚了。不知何时,奴便昏迷不醒。主人家瞧着奴没什么用处了,便扔了出去。事后,奴虽受附近人家照料,总也醒了几分,听道主人家在四处寻找,便一时糊涂逃出了那地方。虽有几年平淡日子过,却在前些个日子被转卖与少爷,那些个伤势也不过是捕奴的人亵玩的罢了。似奴这等不新鲜的货色,若不是这面皮,也是不值这价钱的。”
      宁含章几次想打断,宁浅此时却格外执拗,虽不曾言语违拗半分,却罔顾宁含章愈发冷厉的脸色,只是笑容惨淡的回忆着。
      “别说了,别说了!宁浅你。。。。。。”宁含章有些气急,截住了话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少爷若是嫌弃奴这不堪把玩的身子,也是应该的。只是,还求少爷饶奴一条生路,左右活计奴也是会些的,只求少爷莫要。。。”宁浅低顺着眉目,目露凄迷,有些哽咽,只是婉转诉求。
      “宁浅!”宁含章正过宁浅的身子,抬起宁浅下颚,只是肃穆道:“小浅,你这伤势本就是我的过错,你的往昔我也不会在意,只一条,以后莫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无论日后终是怎么个情境,便是我娶妻生子,我宁府总还养得起一个宁浅。”
      娶妻。。。生子。。。当自己将黑暗的过往尽数交付,却依然只是这样么。宁浅暗暗的笑了起来,幸好之只是试探呢,幸好。也幸好自己不必依靠这个男人而生存,只要伤势尽愈,功力恢复,他依旧能够掌控苍生。有多久,忘记自己是一个男人,忘记自己,可以娶妻生子?若当真永远呆在这宁府,怕当真也不过是个被人遗忘,老死在禁足的无名院落的下场罢。
      “少爷,奴所求从不是这些,更不敢在少爷这求取什么。既然掌握了契约,少爷便是奴的主子,主子有命,奴莫不遵从。奴的言语,不过是想告诉少爷,奴这样的身子是不值少爷费心的。如是而已。”
      望着宁浅明彻无秽的眸子,宁含章不禁有些失落。这些个日子,无论自己怎样对待宁浅,初时的威严,欢好时的温柔,强要时的暴戾,却从不曾在宁浅眼底留下分毫痕迹。不曾惧怕,不曾欢喜,不曾痛恨,只是一味温驯的笑着,直教人心底尽是空虚。他也会作出惊喜的表情,眼角也会留下泪,却让人看不清,表情背后的意义。
      他想说,不要这样作践自己,没来由便轻贱了许多。然而宁浅所说句句都是礼法,句句容不得人反驳。他是主,宁浅是奴,仅仅是一纸轻薄的契约,却维系着二人脆弱的关系。有心想要给宁浅自由,却怕留不住他的人。
      终于,宁含章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道:“罢了,不说这个。左右这事务也差不多了,你我明日同游如何?”
      “是,少爷。”宁浅只是应道,却不说个好字,听得宁含章不禁神情一黯。
      然而,宁含章却依旧吩咐下去,教下人细细准备了车马随从,只待第二天出外踏青,也好助宁浅放松心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往昔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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