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
事后虞繁才知道那日虞锦与林禹怀之间所发生的事，但也知道的不详细，毕竟虞锦跑了，而他与林禹怀一贯不亲，自己又行动不便，实在是无法从当事人那里得到准确的信息。
只是听说，虞锦找到了林禹怀之后突然发狂，要挖他双目，万幸尚未挖下便被觉得不对劲而赶来的下人们制止了，而虞锦打伤了家丁趁乱逃跑了。众人关心林禹怀的眼睛，又被刚才的一幕吓得够呛，一时之间竟忘了追捕。
虞锦跑了，反倒累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虞繁。
虞繁认为虞锦与林禹怀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一时情绪失控才做出如此冲动的事，否则虞锦绝不会不知会一声便扔下这一大个烂摊子给自己的。
兄弟二人从小相依为命，早已不是说抛下便能抛下的了。
虞锦下落不明，唯一能知事实真相的途径便只有林禹怀这一条了，可虞繁真的是累了，再也不想为这件事再废脑力，反正虞锦下落不明就表示他还未被捉到，那他便会在合适的时候来找自己的吧。
虞繁养伤的这段时间顾颀对他不管不问却也没再来找他的麻烦，仿佛虞繁这个人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一般，而虞繁也渐渐适应了在黑暗中的生活。
虞锦伤了林禹怀一目，只损其视力并未致盲，可顾颀呢？为了林禹怀对自己真是毫不手软，下手时一点迟疑也无。
硕大的顾府再无虞繁留下的理由，于是在他感觉好一些后便搬离了顾家，带着自己与虞锦积攒多年但为数不多的家当。
虞繁在城郊湖边买下了一个小院子，房舍与顾家相比自是显得十分简陋，但要遮风避雨也足够了。
附近做农的一对兄妹见他器宇不凡伶仃一人，眼睛又不方便，于是便时常带些新鲜果蔬来看望虞繁，那姑娘还定时来替虞繁洗洗衣服。作为交换，虞繁教他们二人识字。
虞繁写得一手好字，在顾家时就时常有人上门来求字，这些顾颀都不知道。当时吃穿不愁衣食无忧，虞繁只要来了兴致便大方留字，那时是不收钱的，想不到如今这倒成了谋生手段了。
他习字多年早已无需用眼观察，心中自有意相。只是由于眼盲，如今他只能教人识字却再也不能点评书法了。
这日他在院中歇息够了，感到夜晚的凉意已经袭来，他起身正准备回屋，却嗅到空气中隐约有一丝冷兰馨香，那是顾颀身上特有的味道。
虞繁迟疑了脚步，接着便拄着竹杖向屋内踱去。
顾颀的心一紧，因为虞繁停顿的那一瞬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一处空地上。
他真的看不见了，那曾经时刻追寻自己的目光再也不会有了，而这一切是自己亲手毁掉的。
“虞繁。”
虞繁一愣，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跑。
顾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由于虞繁袍袖宽大之前倒是没看出来他竟瘦成了这样，说是药店飞龙一点不过。
“你别跑。”顾颀道，这才注意到虞繁在微微发抖。
虞繁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便放弃了，等着听顾颀接下来准备说什么。
许久也不见顾颀开口，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虞繁自上次割肉后身体便一直不太好，此时夜幕才刚刚降临，他已经觉得有些冷了，想即刻回屋，便淡淡开口：“双目的代价还不够么？”有些无奈，接着说：“唉，说吧，还要怎样？”
顾颀一愣，接着沉默一阵才说：“是我对你不起。”说着放开虞繁的手腕，把着他的肩，把他扳正对着自己，轻声道：“我在这里。”
这次换虞繁沉默了。他实在不明白顾颀准备做什么。
“对不起。”
顾颀似乎只会说这一句了。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哥伤了林禹怀，你为了他伤了我，一报还一报，我没什么可说的。”
“你为什么不说？”
“什么？”
“药引。”说着便轻轻去碰虞繁的手臂，想揭开袖子看看。
虞繁不着痕迹地避开，道：“没什么好看的。”说着想回屋去。
顾颀怕碰疼他，也不敢使用强硬手段，只得放开他。
“你为了我付出那么多，我却这样对你，我……”顾颀话未说完便被虞繁打断，虞繁还是那一句：“那时我只希望你能喜欢我，并不想要你为了报答或是可怜而对我好。”
“你说‘那时’？那现在呢？你还愿意要我的喜欢吗？”
虞繁缄默。
许久才云淡风轻道：“我只愿与你，碧落黄泉，死生不见。”语罢，颤悠悠地回屋去了。
瘦弱的身影在夕阳薄烟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落寞，似乎一碰就能将他击倒，但他此时比什么时候都要坚强。
一关上门，虞繁便不可控制地跌落在地，手臂上的伤一直隐隐作痛，他其实还是想要顾颀的喜欢与爱意的，只是……
有时候虞繁也会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贱了，对方那样对他，可他心中竟还是有所期待的。
虞繁觉得，如若明日顾颀还来找他的话，他或许会请他进来喝杯茶吧。只是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以顾颀的性格，十有八九以后都不会再来找他了。
想到此处，心中不免又是一阵酸楚。
如果虞锦在的话，他一定会轻叹口气，道：“唉，你这又是何苦。”
是林禹怀告诉顾颀药引的事情的。
林禹怀被虞锦所伤之后，一直受到最好的照顾，他知道顾颀伤害虞繁的事情，也劝顾颀去看看虞繁，道个歉。可他见顾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一直拖着，且自己身体不适实在容易倦怠，倒也就没有一直逼着顾颀。
直到林禹怀知道虞繁搬出了顾家。
对于自己与虞锦之间的事情他也不想对顾颀解释太多，只是告诉顾颀，他不恨虞锦，一点也不。
他告诉顾颀，“你的病能好，是因为虞繁自愿剜下手臂上的肉来给你作药引，要求仅是，不要告诉你。”林禹怀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似乎看见了什么，之后低下头来，道：“他一直都喜欢你，这我们都看得出，你不是个迟钝的人怎可能看不出？你想他双目失明能走到哪去？如何糊口？”
顾颀当时会刺伤虞繁确实是被恨瞬间蒙了心，事后便后悔了，却也无颜去见虞繁，加之林禹怀病着，于是便借此为因一直拖着，只是派了最好的医生去给他调养。顾颀本想过一段时间再去找虞繁的，告诉他以后他不会再伤害他了。
可谁知虞繁也是个倔性子，伤还没好利索便卷铺盖走人了。当时顾颀真的是慌了神了，那么多年的陪伴他又不是瞎子，自然明白虞繁对自己的不一般，好不容易自己准备迈出这最后一步了，虞繁却跑了。顾颀立马派人去找，可人海茫茫去哪找去？找了许久也没个结果，那段时间他真的很心焦。
最后又知道了林禹怀对他说的药引的事，瞬间心如刀割，恰在这之后不久，终于有了回音，他便急急赶来了。
见到虞繁的时候他真的心都要碎了，同时却也松了口气，他还在真的太好了。
虞繁的反应他可以理解，他也觉得虞繁不搭理他不原谅他都是有理由的，只是没有想到虞繁会说再也不想要他的喜欢这样的话来，还说什么“死生不见”。
但若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那顾颀就不是顾颀了。
次日清晨虞繁刚起不久还未出门，那姑娘给他送来些新鲜蔬菜，道：“公子啊，门口有位锦衣公子一直站着，我问他是否有事，他只说是在等人，好生奇怪。”
虞繁动作一滞，“阿珠，今天咱们该讲‘墨悲丝染，诗赞羔羊’了吧？”阿珠忙挂上笑容，“嗯！”完全忘记了门口奇怪的锦衣男子。
待到教学结束，阿珠还替虞繁把饭菜做好了，虽是粗茶淡饭却也别有一番滋味。阿珠离开时已经是中午了，顾颀还在门口，阿珠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没再与他搭话。
虞繁走出门去，感觉阳光正暖暖地照在自己的双颊，他什么也没有说。
顾颀见虞繁出来了，忙走上来，道：“你说‘碧落黄泉，死生不见’，好，不见便不见，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可好？”
是啊，对于虞繁来说在不在一起无论死生都是见不着的了。
见虞繁不答，顾颀轻轻抓起虞繁的手腕追问：“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虞繁被阳光照得有点犯困，道：“你也站了一上午了，要进来坐坐吃个便饭吗？虽都是一些寻常蔬菜，却也……”
虞繁话未说完，便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以后一定不会再伤害你了。”
虞繁的双手也终于轻轻伏到顾颀背上，轻咛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