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哪堪巫山已无云 顾潇然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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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潇然右手夹着一支烟，笔直地站在窗前，俯视车马喧嚣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窗户打开了一扇，猎猎春风携带着高处的凉意吹进来，鼓荡一室，掀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以前，顾潇然最喜欢像这样，站在高处俯视，仿佛世界都踩在他的脚下了，纵横捭阖，均在鼓掌之中。可是如今他一站到窗前，就忍不住微微发抖。仔细看他的情况，便可发现，此刻他的手在不停颤抖，身体也绷得紧紧的。他总怀疑，也许下一秒窗子就会碎掉，三十层楼高的处的劲风，将把他卷下。他会“噗通”一声砸到地上，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鲜血从他身上汩汩地流出来，洇湿一大片地面。一群人围上来，然后，离开，唯独他还留在那儿。不，还有一个人，笑得灿若桃花，好像整个春天都在他的笑容里。
是颜言。
顾潇然浑身一阵颤抖。
颜言伸出手，对他说：“跟我回家吧，潇然！”说着，颜言的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臭味，白皙的皮肤发青腐烂，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森森的白骨裸露在外，那可怖的骨架伸着手，黑洞洞的眼睛直盯着他，还在不停地说：“跟我回家吧，潇然！”
“啊——”
妄想出来的场景吓得顾潇然慌乱地向后退。根本没有点燃的香烟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顾潇然怔怔地看着烟，呆愣、恐惧、恼怒，一时间表情变幻莫测，须臾，最终定格在无奈上。
他倒进宽大的椅子里，英俊的脸不复神采飞扬，而是浸满忧伤和惊惶，憔悴异常。他想笑，却无论怎么扯动嘴角也挤不出一个笑来，哪怕是一个苦笑。
顾潇然努力了几次都未果，泄气似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喊出一个名字——
“颜言。”
顾潇然没想到颜言真的去自杀。
那晚，顾潇然看到了颜言给他打的电话和发的短信，但是自认为对颜言知晓的一清二楚的他不相信颜言会真自杀。在顾潇然眼中，颜言无疑是个从内到外表里如一的胆小鬼。如果说自杀者是懦夫的话，那么颜言这类人连懦夫也不如。自杀尚需勇气，他们只会浑浑噩噩地活着，不敢向命运抗争，也不敢自我了断，被命运的网罗束缚一生一世，毫无意义地过完一辈子。
顾潇然根本不信颜言有胆量自杀，而且，当晚他去参加了姚楚容闺蜜的婚礼，以姚家千金准男友的身份。婚礼邀请了H市的众多名流，觥筹交错之间，皆是权与利的暗流。他不会放过这种拓宽人脉的好机会。
是啊，颜言怎么会自杀？他连手划了一道都疼得眼泪汪汪。要是他这么有骨气的话，早投胎转世了，还会呆在那个家里熬日子？
顾潇然捏住案头的花瓶，表情扭曲。
可他竟然真的死了。
顾潇然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将花瓶掼在地上，摔得粉碎。花瓶里的水泼溅一地，黏着花枝散瓣，一片狼藉。
顾潇然烦躁地来回走动，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却扭曲的可怕。他仰起头，呵呵地笑，声音暗哑地低吼道：“这个混蛋！”一面骂，一面眼泪却流下来。
“这个混蛋！”
顾潇然疲惫地缩进沙发里，手捂着脸，不住地低声呜咽。
“颜言，你这个混蛋。”
吕涵站在办公室外静静地听顾潇然在里面发疯，听这个似乎永远意气风发的男人惊慌、愤怒、无助、悲伤，不知做何感想。
那晚，他同样收到了短信，看了内容后，和顾潇然是一样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做法。如果算的话，他应该是促使颜言自杀的帮凶。
吕涵向来不喜欢顾潇然和颜言搅在一起。
作为好友，吕涵觉得颜言无论如何都配不上顾潇然。不提颜言他妈做的事，单看颜言也不行。生活上，颜言呆傻傻的，什么都不会。他们刚在一起时，总是顾潇然忙前忙后地照顾他。事业上，颜言不通人情世故，带出去只能添乱。更何况颜言还是个男的，根本就不敢带出去。因此，顾潇然和颜言分手，吕涵是乐见其成的，不仅乐见其成，而且推波助澜了一把。处理分手后续的时候，吕涵对颜言说的很绝情，一言以蔽之，就是分手全是颜言的错。他太拖累顾潇然，一直死缠着不放，简直不知廉耻。吕涵没想到颜言居然连命也不要了。
受到自杀短信时，吕涵没理会，之后几天，没听到颜言有什么消息，就直接把这档子事抛到脑后，筹备H市的投资事宜去了。直到十天后，一个陌生的号码电话通知他，颜言死了。
颜言死去十天后，才被发现的。
颜言平时不怎么出门，和邻居之间不熟。一开始，谁也没发现这家住户有异常。几天过去，有人闻见楼层里似乎有股臭味，以为是哪家厕所堵了或者东西放坏后没清理，暗地里咒骂了几句，没有太在意。后来，味道越来越重，连上下楼都能闻到了，才有人挨家挨户问怎么回事。然后，就发现颜言已经死去多时。
吕涵过去的时候，警察正在搬尸体。尸体放了太久，封在袋子里，也挡不住浓重的尸臭。吕涵一进去差点吐出来，惨白着脸和警务人员交涉。警察告诉他，颜言是吞安眠药自杀的，十天前死的；因为还是早春，天气不是很暖，颜言自杀前又封好了门窗，所以发现得晚；颜言死前，最后一个联系的是他——吕涵。
吕涵是哆嗦着打电话告知顾潇然颜言的死讯的。吕涵不是个胆大包天的角色，但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自认胆量不差，可他还是哆嗦了。他不知道是因为颜言可怖的死相，还是因为警察最后的话。
顾潇然赶到时，颜言的尸体已经送去太平间。他站在俩人共同生活过的房间里，闻着尚未散去的臭味，冰冷僵硬如同死去。
顾潇然没敢见颜言的最后一面。颜言的尸体被花大价钱整理修饰过，冻在冰块里，看起来不是太骇人，起码吕涵觉得比他所见的好看多了。可是，顾潇然不敢看。他徘徊在太平间门口，游魂似的，死灰的脸色衬着太平间冷肃的气氛，吓得见惯尸体的医院工作人员都胆颤。
看到顾潇然这副模样，吕涵又好不容易劝他回公司工作，不让他呆在那儿。吕涵没敢说回家，怕刺激到他。
其实。吕涵是希望顾潇然去见的。他见过之后，也许会伤心一段时间，但这是一个了断。不论是害怕还是悲伤，顾潇然和颜言之间，到底是真正地了结了。
可是，顾潇然不敢看，而且，慢慢地，越来越不正常。
吕涵明明告诉他，颜言是吞安眠药自杀的，他却一点风吹草动都惊惶失措，晚上自然睡不着，却不敢吃安眠药。
这些异常，顾潇然在人前掩饰得很好，在吕涵面前也强撑着。不过，吕涵哪能不了解他，于是，里里外外，拼命把公司事务打理妥当，想让顾潇然好好休整。
听见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吕涵走了进去。
满地狼藉，吕涵咂咂嘴，任命地拿起扫帚。
他先扫干净地上的碎瓷片和花。这只花瓶造型普通，较大众规格要小巧些，却是难得的甜白。甜白的器物脆薄婉腻，难烧制难保存。所以，尽管这只甜白花瓶是现代产物，成色却很好。温润的白色里泛着微微的紫灰色，不是全白，反而白出了生气。它是顾潇然送给颜言的生日礼物。颜言死后，顾潇然不知怎么想的，把它拿了出来，才几天，就毁了这件精美的瓷器。
可惜。吕涵摇摇头。
吕涵承认自己对颜言的死比较冷漠。最初知道时很惊讶，颜言还真自杀了。他没想到颜言的短信不是威胁而是告知结果。看到尸体时，他打哆嗦也跟同情后悔的情绪扯不上关系。而现在，他确定颜言自杀并非坏事。依照顾潇然目前的样子推测，如果颜言不死，他们八九成会复合。颜言既然应经死去，顾潇然后悔也罢，内疚也罢，人死不能复生，两人再无牵扯。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让顾潇然恢复正常。姚楚容姚千金已经来过好几次，顾潇然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她恼火不已，还是吕涵好说歹说又瞒又骗地哄回去的。次数多了，姚大小姐愈发不好哄了。
顾潇然这家伙要是继续撂挑子，他可撑不住喽！
扫帚到了顾潇然的脚边，顾潇然才发现吕涵，看到他在扫地，一怔，冲口道：“你干嘛扫地？其他人呢”
吕涵把扫帚往顾潇然怀里一丢，坐到他对面，翘着脚，坏笑道：“我哪还敢让他们在这儿。你这个样子传出去，公司还办不办，就是不传出去，人也得吓跑一半。”
看着相交十几年的好友标志性的坏笑，顾潇然紧张的心情微微放松一些，讪讪地笑，“你看出来啦。”
“我瞎了才看不出来。”吕涵指指墙上的镜子，“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
顾潇然苦笑，道：“我知道我什么样，可我没办法。”他用手按着额头，“你不知道，我总是想起我和颜言以前的日子，总是看见他在笑，笑得很灿烂，然后一下子就变成血肉模糊的样子。我都不敢接容容的电话，一拿起手机，就听见颜言的声音。我觉得我快疯了。”
“你在这么瞎折腾自己就真的疯了。”吕涵直起身，向前按住顾潇然的肩膀，严肃地说：“潇然，听我一句劝，去看看颜言吧，一了百了!”
“要是不能一了百了呢？”顾潇然盯着吕涵，语气中透着绝望，眼神里却带上了希冀。这是他相交十数载的朋友，和他一起拼搏过、奋斗过。他希望好友能给自己下个决心。
吕涵家境一般，按理说他跟顾潇然混不到一块儿去，但吕涵人特聪明，一路好学校上过来，居然一直和顾潇然同校同班，直到大学才因为专业不同而分开。顾潇然扛着家里的压力，非要和颜言在一起的时候，吕涵嘴上说不管，私底下却帮衬着他，毕业后更适合他一起打拼，有了现今的成绩。顾潇然比吕涵更有领导才能，运筹帷幄，人脉也广。吕涵则是谨慎机敏，心思灵活。这几天下来，顾潇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可是时不时的幻觉总是扰乱他的心智。他真心希望聪明的吕涵给他个决定。
“如果不能一了百了，怎么办？”
吕涵推了一下顾潇然的头，微微一笑，道：“那你就不是顾潇然了。我认识的顾潇然，可没这么窝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哪堪巫山已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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