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会》书香丸子

1、序 “你要知道

　　“你要知道，如今的江湖早已不是以往的江湖。”
　　“因为他黑暗？”
　　“不，因为他有光明。”
　　“光明不好？”
　　“当光明也成了一种黑暗的时候，就不好。”
　　“你说的是光明会？”
　　杨柳岸边，古月亭下。老者拈须不语。
　　少年却仍要问下去。
　　因为他还年轻，因为他还有剑，所以他还有热情和朝气，所以他要问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提起光明会都会变色。”
　　“因为它确实是一个值得人去为之变色的组织。前后三百年，从未出现过这样可怕的组织。他们做着最古老的行业，却比任何人都做得好。”
　　“最古老的行业？”
　　“杀人。”
　　“但他们不能总是在杀人。”
　　“对，他们也有不杀人的时候，只不过那些时候还没有被人看见过。”
　　少年抿起嘴，忽问道：“他们用什么杀人？”
　　老者的烟杆在石阶上轻磕了磕：“什么都用，只要能用。”
　　少年握紧了剑。
　　“既然大家都觉得它可怕，为什么没有联合起来对付它？”
　　“不是没有，只是起过这种念头的人，现在尸体堆得已有小山那么高了。”
　　“他们都被暗杀了？”
　　“明杀。”
　　“这光明会也未免太张扬了。”
　　“无论是谁，若有了四个分堂，每个分堂又有四十八个小分堂，两万八千人，遍布全国。他都难免会张扬的。”
　　“这么多人，要混进去几个卧底倒也容易。”
　　“可惜混进去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光明会里的人，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认得对方。”
　　“那教主呢，他也不认得自己的教众？”
　　“他确实不认得。因为接收教众的事情本来就不归他管。”
　　“归谁管？”
　　“副教主。”
　　“那教主管什么？”
　　“管副教主。”
　　少年轻挑着剑眉，似乎笑了笑：“我听说光明会教主是白手起的家。”
　　“当初协助他的还有四位堂主。”
　　“便是青龙白虎玄武朱雀这四位？”
　　“是的。”
　　“那副教主呢？”
　　“据说是后来提拔上去的一个少年。”
　　“一个少年却可以后来居上，这四位堂主难道不会有意见么？”
　　“他们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副教主随时可以换，堂主却不能换。”
　　少年沉吟着：“是不是表现好的人就可以把副教主换下来？”
　　“好像是的。”
　　少年又笑了。他不笑的时候气息内敛如剑，无论谁看到他的笑容，都一定会觉得严冬已经过去，春天已经来临。
　　老者却没有笑，因为他在喝酒。他忙着把他那葫芦的酒喝干。然后，他用衣袖抹了抹嘴，才说道：“这四位堂主和教主每年都有个聚会。”
　　“所以这四位堂主彼此间应该都很熟了。”
　　“他们不熟。”
　　“为什么？”
　　“因为他们至少有五六年没见过面了。”
　　“你不是说他们每年聚一次？”
　　“聚会不一定能见面，不是吗？他们彼此都戴着面具。”
　　“为什么要戴面具？”
　　“因为这是教主的命令。”
　　“那教主呢，是不是也戴着面具？”
　　“他不必。因为他根本不会露面。”
　　“不露面？”
　　“他在屋里，四位堂主在屋外。”
　　“在屋外干什么？”
　　“听教主唱歌。”
　　少年怔住，他想笑，却忍不住问：“这位教主喜欢唱歌？”
　　老者道：“也许他不喜欢，不过唱歌的时候声音往往跟平时说话不一样。”
　　“他怕别人认出他的声音？”
　　“无论是谁，有了名气之后，都不得不格外小心。”
　　少年道：“但也不一定要唱歌。”
　　“唱歌是任务，歌里的内容，往往都是重要的任务。”老者摇摇头，又说道，“不过近两年，教主连歌也不唱了。”
　　“是不是因为他觉得唱歌也不安全了？”
　　“也许他在躲一个人。”
　　“谁？”
　　“朱雀。”
　　“我听说，朱雀堂主是四大堂主里唯一一个女子。”
　　“也许是的。”
　　“也许？”
　　“因为她会易容，还会学人说话。据说她没走江湖之前，曾经是个戏子。”
　　“他怕朱雀会学他唱歌，假传他的命令？”
　　“朱雀堂主确实是个值得怕的人。”
　　“那玄武呢，我听说他是整个光明会里武功最好的人。”
　　老者道：“你觉得乌龟怎样？”
　　“有一身硬壳。”
　　老者点头道：“他也如乌龟一样，有一身挨打的本事。”
　　“挨打的本事也算本事？”
　　“如果他能挨住你的打，就一定有机会反击，而且一击致命。”
　　“所以我一定打不赢他？”
　　“你也不一定要赢他。因为他简直可以算是光明会里最善良的人了，只要你不去惹他，说不定他还会请你喝酒的。”
　　老者拍拍少年的肩膀：“除了朱雀之外，有一个人我也不希望你遇上。”
　　“谁？”
　　“一条青龙。”
　　“他也很可怕。”
　　“觉得他不可怕的人，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他出手。”
　　“他不喜欢自己动手杀人？”
　　“他只是不喜欢一个一个的杀。他喜欢屠城，比如无双城。”
　　“血洗无双城的人就是他？”
　　“一点也不错。”
　　少年咬着牙：“那条白老虎呢，他好不好惹？”
　　“他武功并不很好。”
　　“不很好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空手勉强对付四五百个人也不成问题，不过再多几个就不成了。”
　　少年闭了嘴。
　　老者却道：“他武功虽没有玄武好，脾气却比玄武大多了。而且他喜欢骂人，所以跟他打架的人，有一半是被打死的，另一半是被气死的。”
　　“看来他口才也很好。”
　　“好得让人头痛。”
　　少年沉默着，忽然笑道：“你让我混进这么可怕的地方，不怕我会没命？”
　　老者也笑：“命是你的，我当然不怕。”
　　少年道：“但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老者道：“我知道你会去的，也只有你敢去。因为光明会里不仅有钱，推翻了光明会之后还会有名。名利这两样东西都很适合你们少年人。”
　　少年道：“当然也适合老头子。”
　　老者摇头道：“老头子不要名，只要钱。”
　　少年道：“既然是我推翻了光明会，得到的钱难道还会分你？”
　　老者道：“所以我要和你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能活着回来，赌你能完成任务。”
　　“赌多少？”
　　“五百万两黄金。”
　　少年深吸一口气：“这倒是场豪赌。只可惜我没有五百万两。”
　　老者笑了，狡黠得像头狐狸：“现在没有，捣毁了光明会之后就会有了。”
　　少年大笑：“好，我赌了。”
　　老者微笑：“你本来就会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