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二缺楼

5、第 5 章 其实魏雁平

　　其实魏雁平与前任分手六年都不曾真正放下，每一年快过年的时候，他都拿着手机瞧着对方的电话号码看很久，从以前的在国内公司宿舍到如今在非洲大地的星空下，他抽完一根烟，才会按下电话，每一年问候一声对方好不好，要聊什么，魏雁平是空白的，一年又一年的变化，有太多经历，可在短短的几分钟，十几分钟里一切都像没发生过，变得太多太快，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唯一还在的就是魏雁平心里对当年那个男生倾注的感情，时间把他们沉淀起来，当年跌倒的伤依旧在，有道疤，总有不经意的时候，会碰到，偶尔还是会撕开一遍，自己又偷偷用时间，用工作的良药，把它缝上，有什么不能过呢，受过伤的人多了去了，生活还是要继续。到分手第六年的时候，也就是魏雁平在非洲的第三年，这一年魏雁平在另一个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 ——乌干达，光棍节的时候魏雁平得了长疹子并重感冒发烧，被送到政府医院吊水，同事送完他就赶回去继续开工，魏雁平躺在医院过道的临时床位上，晕乎乎地看着来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觉得自己真他妈孤单，可怜没人爱，眨眼就年少不在，这不，已成了二十七岁的老光棍。

　　每年休假回家，亲戚都逼着去相亲，乡下人很在意结婚大事，很多没上大学的年轻人，十八，二十岁也就结婚了，所以每年魏雁平回乡的时候，同龄人都当爹当妈了，小孩又好几岁了，魏妈急却急不出结果来，魏雁平不知道吃了什么老鼠药，死都不去相亲。就算魏雁平真的能和一个女人过，他也不愿去拖累别人，自己还在外面漂着没个安定，没房没车没皮囊，恐怕也没人愿意跟着这样的他，人爹妈都希望自己姑娘嫁得幸福；更何况，魏雁平想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又是一年除夕，跟同事们搞了个除夕联欢，无非是比平时多些肉，多喝点酒，瞅着国内放春晚的时间，一堆人一起看个联欢晚会，过年的时候一切感觉都喜气洋洋的，桌上还有从国内搞过来的五粮液，但心里多少是酸楚的，在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天卖命工作，个中的艰辛唯有这群漂在异国的劳工能体味。魏雁平不胜酒力，他又缺了一项向领导巴结的本事，能喝才是好员工啊，一圈领导敬下来，酒力好的能每个领导好话都说到还能再陪兴头上的领导喝酒，魏雁平这个弱鸡就不行了，喝到一半就只能白着脸闷着喝，喝完一圈就是打着舌头说废话了，这样怎么能让领导大人满意？领导注意到的就是，你个魏雁平喝个酒都不情愿的样子，白着脸还怪渗人的，跟白无常跳出来了似的。

　　喝得脑袋发麻的魏雁平悄悄溜到外面，坐在他常常想事情的地方，也就是院子里为了娱乐大众整的简易篮球架旁边，看了会儿赤道上空的星星，觉得清醒了些，摸出电话，给爹妈打了个电话，爹妈也就是叮嘱他好好照顾身体，魏雁平一一应着，魏妈说着突然叹了口气，说，雁平，你看能不能跟你们领导送个礼什么的，等你六月回来，把你弟弟弄去你们公司成么，也不外派，就在国内公司给他找个薪水过得去的职位。魏雁平在电话这端，低着头说，行，魏母又说了些话，便挂了。魏雁平的弟弟虽然大学毕业，却没他哥的本分，工作瞎折腾着，本来魏雁平进公司时劝过他弟一起去，他弟不干，不想去国外受那个苦，这几年也没倒腾出事儿来，在收费站混个职，一个月一千出头的工资，年轻人狐朋狗友吃个饭几顿就没了，魏雁平出钱让弟弟去学个信息工程，他弟闹脾气不愿听老大的，不去，年轻总想着走自己的路，厌烦上头有个要当模范的哥哥，可是出事了，还是要这个顶梁柱的哥哥来擦屁股。魏雁平弟弟缺钱了，哥哥得借，魏雁平回国休假时，刚一回去，弟弟就把朋友的车撞了，损失还是要这个哥哥来赔。现在要把自己弟弟弄进一个国有单位，魏雁平头疼，他也知道自己弟弟的性格，如果不改，在这种单位里迟早闯出祸来，公司领导也不是那么好巴结的，求个小职位也是要打点上下关系的，自己脚跟也没站稳，可是，又是自己亲弟弟，自己不帮，谁帮，母亲大人也开口了。

　　魏雁平抽完烟，暂时抛开自己弟弟的问题，按下手机上他最初给的电话，没通，因为不稳定的信号又抽风了，魏雁平摇了下手机，没用，那就坐着等。中间试了几次，不行，运气还算好，多了二十分钟，信号好像又有了，魏雁平拨通电话，听着电话里漫长的嘟嘟声，没人接，再打一次，嘟嘟声似乎更漫长，魏雁平分明听到自己心里咯噔一声，说不出是失落还是痛，有根线断了。除夕后接连好几天，大年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初六，每一天魏雁平都试过了，又过了一周，一个月，再打，全都是茫茫嘟嘟声，这一次，线真的断了，这一年一次的最后联系也断了，也许他搬家了，结婚了，魏雁平该放下了。

　　此后魏雁平依旧卖命工作，什么都没变，不过魏雁平好像把他的QQ名字改成了decade，好过以前那个文艺的风吹过。十年，魏雁平的企鹅号码正好十年了，这个号码让他收获过惨痛的初恋，当然后来他寂寞的发慌的时候也用这个号码去勾搭，嗯，说勾搭似乎不太准确，我们说交友好了，网络给了我们一个真实又虚拟的空间，看得到其他人的同时又看不清对方，魏雁平曾加了个还算聊得来的男性朋友，两人眼看着快擦出点火花，不过没真擦出来，留了截没点燃的烟花头。魏雁平也怕受伤，顾忌的也多了，何况，魏雁平在男人中算是细心的。企鹅上的男性朋友好像是有伴的，魏雁平从聊天记录，聊天时间，和对方在线时间等等总是抓到些蛛丝马迹，魏雁平也没太难过，反正是网友，虚拟是个好借口，说断就可以断，拖到小黑屋，扔回人海都行。反正从小魏到魏叔，他做了无数次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