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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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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选择什么样的化装,马丁还是犹豫不决。
到了晚上,马丁才决定听几个熟人的话,打扮成女性的样子。
他打定这个好玩的主意跑回家里时,威尔刚出去了,他立刻就按照这个主意去做。他忽然想起店里一个专做异装表演的舞者,就到他的休息室去了。那舞者笑着帮他的忙,两个人在后台的衣橱里乱翻起来,弄得乱七八糟,也没有想到这样做有什么不好。最后马丁把顶好顶华丽的衣服一件件找出来,放在一起,作为备选。他穿上舞者只在隆重的场合才有穿的那件最好最漂亮的衣服,又从许许多多的盒子里翻出一些领丝带和其他装饰品。这还不够,他又找出一条项链戴上。这样粗枝大叶地打扮了一下,就去找他的同伴们去了,在这段时间他们也都化装完毕。这里有两个活泼好闹的少年替马丁加了加工,使他的化装全部完成:特别是把他的金黄的头发理得极其漂亮,又恰到好处给他的身型也加了工,装饰成少女的模样。他坐在椅子上任凭周围这两个毫不腼腆的少年随意去搞,脸上却也一阵一阵发红,想着即将到来的情景他的心紧张的砰砰直跳,同时他的良心却惶愧不安起来,开始悄悄地对他说:这件事情还是不大对头吧。因为这种缘故,他提着盛礼物的小篮子跟大伙一同向酒店走去时,一路上眼睛总瞅着地,显出羞羞惭惭,扭捏不安的样子,真像个少女似的,当他这样出现在派对现场,他就引起出席的人们,尤其是少年们的普遍赞美。
在这段时间威尔已经回到店里,看到后台的衣橱开着,还看到盒子匣子被掠夺后的惨状。当他从舞者口中得知这种情况之所以发生是为了什么目的,还听到他寄托着很大希望的人穿着女人衣服出门去了,而且穿的还是店里最好的衣服,他先是气得要命,接着又感觉一阵比怒气更大的不安;因为在他看来,再没有比穿着女人衣服去参加花街派对更容易把一个少年引入邪途的了。他因此饭都吃不下去,怀着万分不安的心情来回走了一个钟头,不知道怎样从临头的危难中把儿子抢救出来。他不愿直截了当地派人把他叫走,用这种方法来羞他一下;他又怕他会给人家留住不放或者自己不肯回来,这种顾虑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可是,他深深觉得,这一个晚上就能够使马丁确定不移地向着坏的方面走去。
因为实在放心不下,威尔最后还是直截了当地决定亲自去把儿子叫走。由于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勉勉强强找到了一个借口,亲自参加派对半个钟头。他很快地换了衣服,挑选的是一件比平时穿的要华丽的衣服,却又不过分隆重严肃,以免显得自己对这轻松快活的派对过于庄重。他就这样到酒店去了,只有一个男仆陪伴着他,在前面给他打着灯笼。
威尔先走到前厅,这时候第一次宴会和赠礼的游戏却已经举行过了,赠礼的人都已摘下面具,跟其余的客人混在一起。前厅里只看见几桌中年男客,有的玩牌,有的喝酒。他便上了楼向着一个古式回廊走去,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厅,大厅里正举行舞会。这个回廊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他们都是没钱没势的,只许在这里参观跳舞,因此,威尔能够观看舞会,而不被人注意。舞会进行得相当热闹,用它那富有活力的音乐把一般参加派对者的挑逗和肉’欲都掩盖起来。
但是,在跳舞的人们当中却看不见马丁·福勒;威尔东张西望地找了他好久,可是越找越找不到他,他越是找不着他,就越想看见他,这时候不再和从前那样仅仅是由于不放心的缘故,而且也是因为他真正想看看马丁实在是什么样子:他男扮女装,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邋邋遢遢,天晓得到什么地方游荡去了,他这样胡来会不会已经落得轻薄而又荒唐可笑呢?在对这些情形进行调查的过程中,威尔走进了和这道高高的回廊通着的一个侧道,侧道尽头是个窗子,上面挂着窗帘,这窗子的作用是让光线射到这条侧道里来。窗子就高高的开在房子的墙壁上。他把窗帘稍微掀开了一点,低着头向下面的房子一看,在这奇形怪状的枝形灯架射出的相当微弱的灯光下,瞥见有一个较小的团体好像是在那儿悄悄地兴高采烈地谈着天。
威尔仔细一望,就认出了七八个其他酒吧坐台的少年,他方才已经看见他们的金主在前厅里大言不惭地押大注赌钱。这些打扮花哨暴露的少年坐了小小的半个圈子,前面坐着同样数目的青年男子,向他们献殷勤求爱。
这些人当中也找不到马丁,威尔倒觉得高兴,因为这几位少年的小圈子是绝对说不上令人放心的。原来威尔已经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检阅过了,这些人都是油嘴滑舌的少年,每个都被认为有他特殊的危险性,他们在这条街虽然说不上声名狼藉,却也有不怎么好听的称号,这在此地风气开通的情况下也还是够严重的。坐在那儿的第一个是那个个子不算高的格吉尔,人们总觉得他的身材肉感迷人,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他会在静悄悄的片刻偶然眯缝着眼以特殊的方式瞅瞅所在座的男人们,把一种奇异的含着十足希望的情欲的火星射到他们的心坎里去。但是他会狠心地明目张胆地刷掉十个这样的男人,好让第十一个人在一个妥当的时间更为正式地快活一下。那里还有热情的波文,他在尽可能多的人们面前公然狂热地抚弄他的金主,暴露他心中对他的无限醋意,不断控诉他的花心,他一直这样做下去,直到有个第三者对这冷酷无情的金主的地位又嫉妒又羡慕起来,企图分享这种热情。这里还有温柔的塞德里克正在悲伤,他是个受气的少年,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学过,又不会讨好金主,所以遭到虐待;他面色苍白憔悴,谁要肯安慰他,他就眼泪汪汪地倒在谁的怀里。还有品质很坏的克莱斯特也在这里,他老不断地造谣生事,挑拨是非,直到有个被他污蔑的人生气极了,对他报复,在没有人的时候逼得他无路可走才算了事。其次,除了两三个不顾一切,干脆为所欲为的风流人物之外,剩下的就是安详的达尔西,他态度极为冷淡,既不向右看也不向左瞧,对什么人他都不敷衍,人家跟他说话,他都怠答不理,可是,他要是偶然被卷进一个冒险的事件而受人攻击时,他就出人意料地像傻子似的笑起来,任凭人家随意摆布他。最后,还有轻浮的狄克也坐在那里,他随时都背着一大堆秘密的风流债。
威尔了解这一风流集团的情况之后,他庆幸至少总没有再这里看见他儿子,正要因为这个感谢上帝时,忽然发现这些人旁边的阴影里还有一个女性。威尔虽然觉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女性,但是乍然一看,还是不认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