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缘劫 （四世三生）》念柳

2、第 2 章 帝释修罗 可怖的面容

　　来之前师父就言道，须弥山为西方胜境灵山，由金、银、琉璃、水晶四宝所成，可谓幻妙无双，诸山不能与之相比。
　　韦护自离了金庭山后，按照道行天尊指引的方向，腾云驾雾一路向西，径往须弥山而来。
　　还没落下云，远远的就见到前面仙云渺渺，灵光闪烁，韦护心知这就是师父口中寄放宝物的须弥山了。
　　行进了些，云雾稍散，渐渐的这传闻中的西方灵山已经显现出全貌——就只见山形上下皆大，中央独小，山根有七重金山耸立支撑，七重香水环绕周测。
　　停下祥云，韦护抬头仰望，那直通入云里的三十三天已然难以窥全，再向上诸如夜摩天等等，更是无法可想，以如今自己的道行，只怕就仅能在这三十三天内行动了。
　　惊叹于这山势的奇特与轻灵，凝神望去，山中似有仙人穿梭，又似乎静静的空无一人。
　　明白自己瞎想也是无用，最好还是找个人问问清楚，先去拜会了须弥山三十三天之主帝释天为好，顺便也可打听师尊的宝物下落。

　　询问了几位神兵帝释天宫殿的所在，韦护一路行来，离帝释天的宫殿越近，那种沁人心扉的香气越浓。尤其韦护踏上殿外的白玉阶梯后，香气缭绕，令人迷醉，与东方世界仙家的无为清明似乎不同，但那底蕴里又有些相似，只是这里多了些令凡俗中人易感的东西，更显亲切随和，少了些阐教的遥不可及。
　　远远的望见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韦护理理衣衫，向着迎上来的神女行礼道：“在下是元始天尊座下、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弟子韦护，求见帝释天陛下，还望通报则个。”
　　那神女亦是香气袭人，身形婀娜，听韦护自称为道行天尊弟子，忙敛衽为礼道：“原来是天尊门下道友，我乃侍奉帝释天的乐神乾达婆，在阐教下多称我等为‘飞天’。”
　　“原来是神女‘飞天’，香神在此，失敬失敬。”韦护从前就一直听说，西方乾达婆不食酒肉，唯求香以资阴身，又自其阴身出香，因而周身香气环绕不散，是常年侍奉在帝释天左右的八部天龙之一。
　　又寒暄几句，飞天神女回身望了一眼帝释天的宫殿，转头蹙眉道：“非是陛下怠慢，只是刚刚阿修罗王又来纠缠，现下应还在争执，只怕一时不能罢休……还请道友担待。”顿了顿，飞天神女想到了阿修罗王的难缠和嚣张，又续道：“恕妾身多言，不知道友求见陛下，所为何事？”
　　“因暴君当道，生灵涂炭，我阐教下许多同门都已去了凡间共抗邪魔，在下也领了师命同去护道除恶，只是还差一合意的兵器。师父言昔年有一宝器曾留于须弥山，现今特来让我寻回，有缘做个兵器傍身，共同护法持教……”
　　正对着飞天神女讲着此来的渊源，却突地听“啪”的一声巨响，原本大门紧闭的巍峨宫殿被人由内粗鲁的推开，从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就能感知这推门之人的气愤和不平。
　　惊诧的转头，只见一个赤发黑衣的美艳男子由帝释天的宫殿内疾步而出。看那面相，是气愤之极却又毫无办法，只能狠狠的抿紧下唇，凤眼危险的眯缝，一脸的恨恨不甘丝毫不加掩饰，想来是个性情中人。
　　看着那嚣张又高傲的气度，韦护知道，这位就是刚刚飞天口中，总来没事纠缠的阿修罗王了。只是从前听闻阿修罗一族男子丑恶、女子美艳，如今看这阿修罗王身为男子，却也生的好皮相，不知是何缘故——想来东西方距离遥远，有些误传也是可能的。

　　正在低声咒骂着，绯焰抬头对上了正微笑颔首向自己行礼之人好奇的凝视，那基底里的宁静与平和，像极了刚刚大殿里的那人，都是一副可恶的道貌岸然！
　　绯焰鼻中倨傲的冷哼，并不对韦护答礼。看到对方似乎并不生气，更是心下不忿，再想到刚刚被帝释天只随性答话，自己就被驳斥的无还嘴之能，稍微有点平息的怒火又窜然飞升，直冲大脑。
　　扯下腰带上的青铜面具，绯焰袍袖一挥，将面具覆在脸上，之后就见这铜器触肉生根般，与阿修罗王邪魅而美艳的面貌合而为一，变作一种可怖的狰狞凶恶，青面獠牙的令人见之生畏。
　　回身面对台上，死死盯住斜倚在门口，勾唇浅笑的高大男人，那永远从容却又意味不明的笑意是绯焰最讨厌的。
　　可怖的面容，张口咬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淋漓中，阿修罗王绯焰迅捷的用自己的血做了血祭结界，一时之间只见血色映天而起，组成繁杂的暗纹。
　　阴笑着力贯双手，绯焰将凝聚于掌心的两团贲张火焰挥出，直冲台上的帝释天而去。
　　红光闪过，站在侧首的韦护就感觉四周灼热难耐，好在自己修为尚可，法力护体，只是略微有些不适罢了。而自己身旁的飞天，已经显现不支之状，那流于身侧的香馨也弱了，堪堪的就要倒下。
　　韦护对这位性格温婉的飞天印象很好，见她抵挡不住阿修罗王的法术结界，忙运起法力，在二人四周形成防御性的罩层。
　　感激的一笑，韦护和飞天神女继续看向场中对决的二人。

　　那两团火焰汹涌，伴着阿修罗王的怒气冲向高台上一派悠闲从容的帝释天，只见后者离开一直倚着的宫殿门边，伸手做回环状，众人只感到金光耀眼，两团火焰已经全然被笼罩在帝释天的无上神通下，渐渐凝缩为拳头大小的两团红光。
　　懒散的男人似乎对两团红光里四散的火苗很感兴趣似的，凝神看了看，墨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两团火焰，倒在他的一派从容闲雅里多了点厉然。
　　抬头看向台下气的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的阿修罗王，帝释天微笑着，掌心开合，那两团火焰就瞬间化作万点繁星，飘散在空气中，所经之处的血色，也被这金光化解，须弥山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净淡然，仿佛刚刚那冲天的血红只是一场噩梦一般。
　　“这次的烈火术有些新意，不过还是急躁了些，后劲就不足……不过血祭这样邪性嚣张的事儿，也符合你绯焰的性格。”微笑着对台下狰狞的王者，低沉嗓音中的无所用心显而易见，尤其是在目前这剑拔弩张的情状下，帝释天含璋的口气，无异于火上浇油。
　　悠然的理理衣衫，衣带的边角还是被灼焦了点点，含璋挑眉，心道这术也不是全然无用的，不过要打败自己，还是有些困难。
　　“含璋，这次的事我阿修罗一族不会就这么算了！哼，佛祖言我多疑，想他传道讲经便是偏颇于你们天众，何时将我阿修罗放在眼里？含璋，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好看！”气愤于自己改良的法术居然如此简单就被化解，本就怒火中烧的人只能大放厥词来发泄。
　　静静听着那嚣张却直率之人口出狂言，含璋觉得，比之俗世里险恶的人心，这样直来直往的阿修罗王，那种想要的就需得到手、不喜欢的便要抹杀的爱憎分明，倒更易令人产生好感。
　　心下这样想着，连带着那红发飞舞下，覆盖在绝美上的可怖面容，竟似也多了几分亲切感。

　　目送那风风火火里远去的身影，帝释天含璋移目看向台下的韦护，刚刚激战时就见这丰神飘洒、器宇轩昂的青年挺身相救侍奉自己的香乐神乾达婆于危机——毕竟阿修罗的烈火术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但只要法术稍弱，就会承受不了。
　　心下感谢对方的相助之情，含璋缓缓走下大殿外的玉阶，见对方一身阐教修行者打扮，再加上刚刚法术流转的脉息，便已知道对方渊源和来意。
　　收起刚刚的懒散，含璋朗声道：“这位道友想来应是道行天尊门人，老道是要来我这三十三天寻他当年留下的宝贝法器吧？”
　　“陛下明鉴，弟子是道行天尊门下韦护，确实是受师父之命前来寻那宝物，想作为护法兵器使用，以正大道。还望陛下指点迷津，告知下落。”
　　看着言行有度，不卑不亢的韦护，心下不禁赞许：“求人而不失风仪，正气凛然而不失世外飘逸，确实是一号人物，就能力上配那伏魔金杵也合适的很，只是……”
　　想到伏魔杵的脾性，再见这韦护的内敛，真真南辕北辙！
　　并不知对方心内所想，韦护只感觉这一直懒散的三十三天之主，那墨染般的瞳眸似有精光闪过，于是微笑着大方任由对方审视。
　　停了许久，韦护心下不禁起疑，以为这帝释天怕是心痛宝物，不舍得归还，确也是人之常情，于是准备晓以大义，要他放手。
　　却不料刚要开口，就见对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般，那一瞬而过的精明也消失无踪。含璋勾起唇角，恢复刚刚百无聊赖的神态，意味不明的慢慢道：“如说这宝贝，在须弥山得享日月之光华，本就灵力非常，现今更是不得了，真是几世难出的活宝，一般人想来难以匹配驾驭。以含璋所见，道友应是使得的。其实他本就是你师尊的宝物，只是寄放我处等待有缘，如今有缘人来了，自然该物归原主。”
　　轻展衣袖往烟云里一指，帝释天对韦护最后道：“按理说我做主人该是作陪，可惜事前已经约了听佛说法，不料阿修罗王又来闹事，现在起身也必然要迟了。此中为难，还望见谅。那宝贝就在我这三十三天顶，你便自己去寻吧。”
　　目送帝释天在一众天兵神女的簇拥下驾云而去，韦护抬头看向那隐身在云层里的天顶，也祭起祥云，去寻自己的兵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