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风絮》夏凛

9、第 9 章 卜淮川觉

　　卜淮川觉得，自己的生命是被两个女孩改变的。
　　一个指引给了他未来。
　　一个给了他现在。
　　无助的时光在卜桑陌出现时画上了句号，而孤独的时光在卜小絮到来之后也很快结束了。也许是孤独了太久，加上想要知道某件事的真相，所以在卜小絮出现之后的卜淮川即使最初不是太喜欢她他也会花尽心思地对她好。但是先，他从关心她照顾她的日子里找到了存在的价值，也终于在与她的斗嘴争吵中找到了活着的实感。
　　卜淮川想，在孤独无依的十四岁里，即使那时候出现的陪着他的人不是卜小絮，他也一定是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那时候是极其需要一个人，来听他倾诉，来给他陪伴，他当时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个人，所以那个人即使不是卜小絮也一定没有关系。
　　但是，时光，只要够长，就足以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强烈的依赖。
　　虽然他仍然很想知道到底在卜小絮的家里发生的事故是不是因为他，可是现在的他没有再和她聊起过以前的事，他从来没有听到她提到她的家人，自己也自然不愿意对她提起了。
　　他开始有点希望永远不要知道真相了。
　　六月底的一天，直到卜淮川做好了早饭，卜小絮也还没有起床。卜淮川以为乖乖了一段时间的卜小絮又开始闹脾气了，他小心地、疑惑地敲了敲卜小絮的房门。
　　里面传来了她微弱的声音。
　　“哥，我今天不去上学了。”
　　卜小絮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卜淮川走进她，看见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小絮，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吗？”
　　“嗯，肚子有点痛……”
　　“肚子痛？怎么痛的？哪个地方痛？”
　　卜淮川焦急地问道，但是卜小絮没有回答他。
　　她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一条毯子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只露出了一个头来，她的浅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可是她的头却深深地低着，几乎都要被埋入她的怀中了。
　　卜淮川摸了摸她的额头，她动了动胳膊，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有点烫……”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
　　在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卜淮川便感受到了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蒸过一般又闷又热，现在他的身上已经完全汗透了。他轻轻推了推卜小絮裹着毯子的肩膀，对她说道。
　　“小絮，能转过身来吗？”
　　卜小絮试着转了转身子，但是她好像没有一点力气了。
　　她慢慢地摇了下头。
　　“那可不可以把毯子先拿下来，指给我看看是哪里痛？”
　　她慢慢地将手从毯子里拿出来，抓住了毯子的一边，轻轻地扯了扯，卜淮川看到她那么辛苦的样子，帮她将毯子退到了腰部以下。
　　“小絮，哪里痛？”
　　他轻声问她。
　　她按了按捂着肚子的手，示意给他疼痛的位置。
　　“腹部？只是哪里？”
　　卜小絮的手指着腹部中间，好像是肚脐下面一点点的地方，卜淮川想了想，没有明白那里是有些什么器官会产生这样的疼痛。
　　难道是肠炎？
　　“怎么痛的？小絮你能形容一下吗？”
　　“痛……”卜小絮像是要哭了出来似的，“绞……绞着痛……像刀绞……”
　　“小絮，坚持一会儿！”卜淮川否定了肠炎的可能，他惊慌地将她从床上扶起来，然后把她的手臂举起来从后面环住自己的脖子，他发现卜小絮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透了，可是她的身子却像冰块一样凉。
　　“哥哥，你去上课……”卜小絮在他背上轻声说。
　　“不，小絮，我带你去医院！”卜淮川不等卜小絮拒绝，一把背起她走出了家门。
　　越是不明了的东西越是让人担心，他将她径直地背到了距离家十几公里远的镇医院上。在炎炎烈日之中卜小絮紧紧地抱着他，他也紧紧地背着她，卜小絮呼在他耳边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小絮，坚持一下下，就要到了！”
　　卜淮川大汗淋漓地将卜小絮背进急诊室，然后将她放在病床上。
　　“淮川，小絮怎么了？”
　　前来急诊的医生是卜淮川父亲的朋友，他看了看卜淮川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被病痛折磨得一动不动的卜小絮，突然也紧张起来。
　　“不知道，彭叔叔……您看看……小絮……小絮她说她的肚子痛，绞痛，这个地方……”卜淮川语无伦次地一边说道，一边把食指在自己的腹部戳着。
　　彭医生走到卜小絮身边，轻轻将她蜷缩的身子扳正，他看了看卜小絮苍白的脸，然后看了看她手捂着的地方，他将她的手从腹部拿下，然后按了按她刚刚捂着的地方。
　　“痛吗？”
　　他问卜小絮。
　　卜小絮的脸突然抽了一下，她双眉紧拧，冷汗直冒。
　　“痛……”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那这样呢？”
　　彭医生将她的身子侧过去，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右手轻轻地向她的身后扳了扳她的腿，好在她的腹部产生拉扯的效果。
　　“痛……”
　　卜小絮泪眼汪汪地咬了咬嘴唇。
　　卜淮川在她的身边不停地用纸巾给她擦着汗，彭医生改变着测试的部位一次又一次地问卜小絮是不是会痛，卜淮川看着她直冒冷汗的苍白的额头，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淮川。”测试完后，彭医生对他说，“去带小絮照个B超，我还不敢太肯定。”
　　“是什么问题？严重吗？”他心急如焚。
　　“不是太大的问题，还是先去照B超看看吧。”
　　于是卜淮川将卜小絮背到了B超室，但是做B超的医生告诉他要在膀胱充盈的状态下才能做B超，于是他只好将小絮先背到旁边的空病房里，等着她有了尿意的时候再将她背回来。
　　他将卜小絮放在病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卜小絮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他坐在床沿陪着她。
　　许久之后，卜淮川问她要不要上厕所了，卜小絮摇了摇头。
　　卜淮川给她接了一大杯温水，扶她起来喂给她喝下，然后又使她躺好，给她盖上了被子。
　　“哥哥……”不知又过了多久，卜小絮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小絮？要上厕所了吗？”
　　卜小絮摇了摇头。
　　“哥哥，背着我好吗？躺着好痛……”
　　卜淮川担忧地看着她，然后迅速地将她从床上背起来。他背着她到B超室的门外，好让自己能第一时间将小絮送去做B超，早点找出问题，早点让小絮好起来。
　　他背着她，一动不动地在门外站着。
　　夏日里，人体的水分多会以汗液的形式蒸发掉，从来医院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卜小絮还没有说想要上厕所，卜淮川想给她多喝点水，可是她说喝不下去。
　　“小絮，喝点吧，长痛不如短痛。”
　　卜淮川走到饮水机前时说。
　　然后卜小絮点了点头。
　　他将她放在长椅上，给她打了一杯水，她喝一口水，眉头就因痛苦而皱一下，虽然用了很长时间，但是她还是将一大杯水喝了下去。
　　卜淮川又把她重新背在背上，走到B超室外等着。
　　“哥，水……”
　　几分钟之后，卜小絮又要喝水，然后卜淮川弄了一大杯给她，她坐在长椅上将水艰难地喝了下去。就这样反复几次之后，卜小絮终于告诉他想要去厕所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虽然也是要动个小手术的病，但是卜淮川却放下了心来。彭医生告诉他有些疼痛的部位是可以转移的，所以原本应该在出现在左腹的疼痛出现在了腹部中央，当时他有些不肯定但是觉得大致是急性阑尾炎。
　　只是阑尾炎而已，没有生命危险的话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卜小絮的家人都在远方，卜淮川又没有成年，所以由彭医生在手术同意单上签字。很快手术便结束了，卜淮川给卜桑陌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小絮没事了，之后又给学校里打了电话，给卜小絮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最后他回了一趟家，给卜小絮拿必要的生活用品。
　　卜淮川手上拿着卜小絮列的清单，上面写着需要什么什么东西，那些东西都分别在什么地方，他照着上面写的很快将她需要的东西都找到了。卜淮川第一次翻动卜小絮的私人物品，惊奇的发现她把东西都整理的井井有条。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卜淮川走进病房，看到卜小絮正在睡觉，她的手臂上刚刚打过针的胶带还没有弄掉。他走近一看，发现卜小絮将胶带在胳膊上贴出了一个X形，那用来止血的棉签也被她插进了胶带里。还有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支笔，在X形的上面画了两个小圆圈。卜淮川看着这个东西，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卜小絮被他的笑声弄醒了，她很不开心地嘟着嘴看着他。
　　“刚刚才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对不起啊小絮，只是我觉得你画的蜻蜓太有趣了，忍不住就……”
　　病房里很安静。走廊上传来的来来往往的护士或者病人的脚步声被病房的门隔在门外，虽然在病房里能听到低沉的回音，但是那些仿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了。那些声音都在门外，这里只有他们俩，空调虽然呼呼地吹着，小小的空间里却因为他们在而充满了温暖的气氛。
　　卜淮川望着似乎又有了些精神的卜小絮，想到她手术之前那苍白的样子，他松了口气。
　　“蜻蜓？”卜小絮疑惑。
　　“这个呀！”
　　卜淮川指着她的手臂说道。
　　她看看自己的手臂。
　　“这才不是蜻蜓呢！”
　　“不是蜻蜓？那是什么？”
　　卜淮川好奇地问道。
　　“这……这是……”
　　“是什么？”
　　“是……”
　　卜淮川歪着脑袋看着她，这时卜小絮却羞答答地钻进被子里，然后小声说。
　　“是魔法棒啦，驱散疼痛的魔法棒！”
　　一直在等待卜淮川嘲笑的卜小絮，许久都没有听到卜淮川的声音，她猛地将被子拉下来，却发现病床边空荡荡的。
　　“哥哥？”
　　没有看到卜淮川的卜小絮失落地喊着卜淮川的名字，可是刚喊了一声伤口就像被撕开一般疼了一下。
　　而同时，在她所在的这一层病房的大厅里，传来了卜淮川极其夸张的笑声。她气急败坏地一把掀开被子，怒气冲冲地冲到卜淮川面前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
　　“我就知道你会笑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跑到这里来笑！”
　　“喂！小絮！刚刚手术就乱跑！对不起啊，我我……我……哈哈哈哈……”卜淮川笑得直不起腰来，他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我总不能在你面前笑成这个样子吧？那你还不杀了我呀？”
　　“我……！”卜小絮无话可说了。
　　卜小絮转过身，轻声说了一句话。
　　“什么？”
　　刚刚想开怀大笑的卜淮川没有听清，他问道。
　　“小絮，刚刚说什么？”
　　“我说……”卜小絮轻声说。
　　卜淮川看到卜小絮那要说出“谢谢”的嘴型，他立刻将食指放在了她的嘴上。
　　“嘘——不用，我都知道。”
　　他温柔地看着她，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小絮，你的伤口在腹部，所以我不能背着你了，我抱你回去吧。”
　　卜小絮在他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哥哥，你讨厌我吧？以后不要讨厌我好吗？因为我喜欢你。”
　　她真心地说。
　　卜淮川怔了怔。
　　“嗯。”
　　“但是哥哥，我觉得我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我的身上的这些坏毛病，所以以后也许还是会惹你生气，但是我不是真心的，哥哥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变成一个好妹妹的。”
　　“好。”
　　卜淮川简单地回答了她，但是这简单的回答，如果配以卜淮川那阳光般明朗又温柔的微笑，那就是她想要的，最好的回答。

　　10

　　从这天开始的一个星期，卜小絮的病房里总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探望，卜淮川也趁着这个机会，将学校的同学，自己的远房亲戚，还是父母生前的朋友都一一介绍给了她。卜小絮也笑着回答着接待着他们，回答他们的各种问题，然后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还亲自送他们到医院的大门外。
　　“小絮那孩子，好像比以前笑得多了。”
　　左邻右舍的乡亲们来看望小絮之后回家都这么说着。
　　“看了淮川真是个好孩子呀，居然能够感化小絮那样的孩子，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其实我一直觉得小絮挺可爱的，只是家庭环境使得她变得任性了，那样娇生惯养的谁都会变坏的吧？”
　　“这就不一定了呀，你看小絮的姐姐桑陌，那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呀！”
　　“是呀是呀，不过话说回来，小絮生病，卜桑陌怎么没来看她呢？我一直想见见卜桑陌呢，她可是卜淮川最喜欢的人啊。”
　　“卜桑陌吗？我也好想看看那个人啊！一定是一个超级完美的人吧？”
　　病房里，为卜小絮开庆祝生日的同学都离开了，卜小絮在最后一个人离开之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哥哥，笑真累。”
　　她帮卜淮川打扫着病房，然后对他说。
　　“小絮你不是真的开心？”
　　卜淮川诧异。
　　“有什么好开心的！”卜小絮愤愤的说，“哥哥你难道没有看到吗？大家根本就没有真正想为我庆祝生日的意思，大家一定都是应你的邀请才来的吧？你看所有人都笑得好勉强啊！”
　　“怎么会呢？大家好像都很开心呀！现在大家好像都喜欢你了呀！”
　　“怎么可能呀！喜欢我？哥哥你别说笑话了！”卜小絮冷笑道，“像我这个样子的女孩子，长得不漂亮，身体也不健康，性格又烂，谁会喜欢呀！”
　　“但是大家都说小絮你听话了不少，所以大家是在慢慢喜欢你了吧？”
　　“我看大家都只是觉得我不添麻烦很好吧！无所谓了，反正我又不在乎人家喜欢不喜欢我。”
　　“小絮，你前不久还说过的吧，说自己会改变，会成为一个乖乖的孩子的。”
　　“对呀！但是我只要对哥哥你一个人好就够了，如果在别人面前不表现好一点的话，哥哥会很为难吧？”
　　“小絮，原来你都是为我在考虑？”
　　“我只想对哥哥好，把对别人好的心思全用在对哥哥好，别人怎么看有什么重要的！我的存在才不是为了取悦那些无关的人。”
　　卜小絮擦着窗户上的奶油渍，她没有看到在扫地的卜淮川的表情。
　　“小絮，你前不久就说过喜欢我，现在又说这样的话，我会想歪的。”
　　卜淮川竭力装出开玩笑的样子，来掩盖自己真正的心思。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卜小絮听完他的话，扑哧一声笑了。
　　“哥哥你真是的！净会说这些好听的来哄我开心！”她笑着看着他，“怎么可能呢！哥哥你是见过姐姐的人，你也一样心里有个完美的女孩形象了，我比起姐姐差了那么多，哥哥你怎么可能会想歪呀！真是的，哥哥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呀，哥哥你太有意思了……”
　　卜小絮的笑声里有苦，有酸，卜淮川听着心里一阵火烧般的疼，他低着头，握紧了拳头。
　　病房里一阵寂静，卜小絮迷惑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卜淮川，突然间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脸突然间变得通红。
　　“小絮，其实我……”
　　好不容易决定要向卜小絮传达的心思，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
　　卜淮川只好去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淮川，桑陌来电话了。”荣叔叔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即使是在要求安静的病房里，他也没有降低哪怕一分贝的音量。
　　“那小絮，我去接给电话就来。”
　　刚刚的处境那么难为情却那么开心，却被她最不想听到的那个人的消息打断了，卜小絮的心情从天堂跌入到了谷底。
　　“好。”
　　她说，然后继续擦窗户。
　　“小絮有什么话想对桑陌姐说吗？”
　　“没有。”
　　她头也不抬地说。
　　卜淮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路上注意安全。”
　　卜淮川跟着荣叔叔回到家，然后回拨了卜桑陌的电话，响了两声之后被挂断了，然后卜桑陌的电话打来了。
　　“桑陌姐，我是淮川。”
　　“淮川！小絮现在怎么样了？”
　　卜淮川听出了话筒那头的卜桑陌其实很焦急，却在故作平静。
　　“桑陌姐不用担心，小絮没事，恢复得很好。”
　　“是吗……”卜桑陌道，“那就好。”
　　“桑陌姐，伯母呢？还好吗？”
　　“嗯，好多了哦。”
　　卜桑陌告诉他，她刚带着母亲回到了家，母亲的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复发了，现在只需要在家里静养，应该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那太好了。”
　　“是呀。”卜桑陌说，“不过淮川哦，我这次打电话是想问问你，等小絮病好了我想把小絮接回来住，你要不要一起来玩呢？”
　　“接小絮回去？我也一起去玩？”
　　卜淮川将话筒紧紧地贴在耳朵上，他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对呀，一起来玩吧，开学了再回去。”
　　“那……小絮……”
　　“小絮怎么了？”
　　“小絮回去了，还会和我一起回来吗？”
　　卜淮川低下头，轻声问。
　　电话那头静默了。
　　“让小絮自己选择吧。”卜桑陌的声音有点苦涩，“她和你在一起好像很开心，不然也不会一年了一次电话都没有打回家了。”
　　“桑陌姐……”
　　“那就这么说啦！我知道淮川你一定想来我家玩的，对吧？这样也好哦，如果你不来的话，小絮很有可能也不会来了，我和妈妈都很想她……”
　　“那我回头问问小絮……”卜淮川不确定卜小絮的想法，所以给了卜桑陌一个模糊的回答。
　　回医院的路上，卜淮川在思考着该怎么劝说卜小絮同她一起去她家，但是想了很久得出的结论是，还是让她自己选择去或不去吧，现在的他不想强迫她做任何事。
　　回到病房之后，卜淮川将电话的内容传达给卜小絮，没想到她却果断地答应了。
　　“去！怎么不去！”她眼里闪着光，开心地说。
　　“是真的想去吗？”
　　“当然！”
　　卜淮川看到说这话的卜小絮，嘴角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意，那笑，有些开心，有些得意，又有些让他捉摸不透。
　　不过既然她笑着答应了，他也就不去在意她是为何会如此爽快地答应了。现在他想的更多的是该要打包一些什么行李，还有为卜桑陌画一幅什么样的画当做礼物，还有……
　　他该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