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风絮》夏凛

7、第 7 章 一切的流言

　　一切的流言蜚语都有终结的时候，要不是以被证实的方式，要不就是以被澄清的方式，只是关于卜小絮的身世之谜，却是保持着半真半假的样子被时间冲淡了。
　　在之后的时间里，卜小絮又闹了一次，那是因为她不想走路去上学，所以朝着要卜淮川去买车。卜淮川那天坚决的表示了抗议，因为未成年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开车的权利。后来好说歹说，卜小絮答应了卜淮川的折中的办法，——用自行车代替。每天早上卜淮川骑着自行车载着卜小絮来来回回，车轮转着转着，一晃居然也转过了好几个月的时光。不过也许是因为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卜小絮从那之后耍小性子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转移进入了夏天，卜小絮也变得懒散不爱动了，话也少了，脾气也少了。但为了避免冲突，卜淮川还是很少主动去找她说话，一旦有空他必然钻到画室里去画画。
　　就是在独自一人泡在画室里的时候，卜淮川突然间想出要画一样东西，那东西他在两年之前见过，可是现在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想画卜小絮的笑容，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而不是现在这样含着痛苦的敌意的笑。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卜小絮的时候就是在画室里，卜小絮和卜桑陌跟着他们的父母来到了他的家。那天第一个跟他说话的就是卜小絮。
　　“卜淮川？是吗？”
　　她牵着她的父亲，笑着问他。
　　“是的。请问你们是……”
　　停下画笔的卜淮川疑惑而警觉的看着他们。
　　“你还真是画起画来就丢了魂儿呢！”卜小絮嘟着嘴说，“爸爸敲了好久的门，姐姐喊了你好久，可是就是没人应。我看门没关，就进来了！”
　　“对不起……可是……”
　　卜淮川紧张的看了看活泼的卜小絮，还有温柔娴静的卜桑陌，然后他看了看她们身边的两个大人，那个长着一张欧洲人面孔的卜妈妈，和眉宇间英气四射的卜爸爸……
　　突然间被这好像天上人的一家子环绕着，卜淮川甚至产生了自己身在天堂的错觉。
　　之后的事情卜淮川觉得像是梦一样，卜爸爸对他说了要助养他的想法，然后告诉他他们家住在哪里，说他随时可以去玩。那天他们到他家的时候是中午了，卜妈妈给他们做了饭。卜淮川恍恍惚惚的，都不记得卜妈妈做的那一桌菜是什么味道了。他只记得在餐桌上卜妈妈告诉他不要为了画画透支自己的身体，吃饭的时间还是要吃饭的之类的话……
　　再就是吃过饭之后，卜小絮拉着他要看他的画。他为她一幅一幅的介绍着，卜小絮就是在那时候露出了像阳光一般的笑容的……
　　“卜淮川，画得好棒好棒呀！我好喜欢你的画，比喜欢爸爸的画更喜欢！”
　　她爱不释手地捧着一张简单的水彩画原地旋转着。
　　“小絮，淮川比你大一岁，要喊哥哥。”
　　卜桑陌温柔地对她说。
　　然后卜小絮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娇滴滴的喊了一声“淮川哥哥”。
　　那时候的小絮看起来那么幸福，为什么现在却……
　　他想画下那时候的卜小絮，他想用他的画笔留住她的笑容，他记得自己在看到卜小絮的笑容的时候，自己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久违的真心笑颜……
　　可是那时候的记忆已经都淡去了，他尝试了很多次可是都失败了。他想如果再能看到一次，哪怕只有一个瞬间，他也一定能够将她的笑容画下来。
　　六月末的周末，卜淮川仍然在尝试，这时卜小絮却突然间打开画室的门，兴冲冲地跑到了他的身边。
　　“哥哥，你去年告诉我桑葚是在六月初成熟的，还记得吗？现在是六月初吧？去摘桑葚我吃吧！”
　　卜淮川想了想，好像在前一年的确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但是那时候好像是因为她吵着要吃冰糖橙，但是在九月里他又确实买不到橙子，所以说等到次年桑葚熟了的时候给她摘来吃。小絮没有吃过桑葚，所以很高兴地答应了。那时候用来哄她的话，没想到被她一直记着了。
　　卜淮川暗自感叹，今后哄她也还是要三思而后行啊。
　　“现在就去摘么？”
　　卜淮川用画笔跟戳了戳自己的脑袋，为难地看着她。
　　“当然是现在去啦！”
　　不由分说，卜小絮一把抓起卜淮川的胳膊把他往门外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卜淮川急急忙忙地把画笔放下，然后随着卜小絮走出了家门。
　　六月初的小镇笼罩在一股热浪中，刚从画室出来的卜淮川受不了突如其来的炽烈阳光，他眯起眼睛，把还沾着颜料的手放在额上挡住阳光。周末里街上到处都是不怕炎热的小孩子们，他们无忧无虑地在肮脏却宽阔的马路上追逐嬉戏，经过他们的时候，卜淮川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汗臭味，不过他不但没有讨厌这种味道，反倒还觉得他生活的地方能有这么活泼的孩子存在，是很让他开心的事。
　　“哥哥，你也学学人家吧，多出来玩玩呀！”
　　卜淮川没想到卜小絮也和他想的一样，他以为她会捏住鼻子很嫌弃地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呢。
　　小絮最近乖了些了，她好像也没有刻意地去忍着脾气不发，她的脾气就像是一个哭累了的孩子，很自然地睡着了。
　　大概是天热了吧，发脾气的话自己也难受。
　　“哥哥，你知道哪里有桑树吗？”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卜小絮问道。
　　“不是太清楚。”卜淮川回答，“但是就在附近，我去找找。”
　　“那我们分两路去找，应该很快可以找到的吧？”
　　“小絮你也去？”
　　“当然去了，我什么时候说了不去吗？”
　　“你说要我去摘给你呀，我还以为你是要坐在家里等着我双手给你奉上呢。”
　　“什么呀！吃桑葚不是坐在树上一边摘一边吃最美味吗？就像是吃核桃一样，一边砸一边吃才有意思吧？难道哥哥你想给我全都剥好了的桑葚吗？那样的我可不吃。”
　　卜小絮话还没说完，卜淮川就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他惊讶自己居然能够笑着面对卜小絮的时候，卜小絮却不明所以歪着脑袋问他。
　　“哥，笑什么呢？”
　　“没……没什么，咱们一起找吧，不要分开了，不然你又会在这里给迷了路的。”
　　说罢，他走到卜小絮的前面，然后朝着树荫浓郁的小道走去。
　　小道两侧都长满了杂七杂八的野草和树，数不清的知了在看不见的地方亮着嗓子叫着，那声音像极了千万根齐鸣的高音弦，即使是爱安静的卜淮川也喜欢上了这个声音，在嘲杂的蝉鸣中，他的兴致被抬到了顶点。
　　卜小絮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他都差不多要忘了她这个存在了。
　　很幸运的是，卜淮川选择的道路上正好有一棵约五米高的桑树。卜小絮在卜淮川的指引下看到了长在小路边的水沟对面的那颗枝繁叶茂的桑树，开心得跳了起来。
　　“小絮，桑葚是没有壳的，不用剥。”
　　卜淮川笑着说道。
　　卜小絮不回答他，她很快找到了架在小沟上的一座被茂密的野生灌木丛掩盖的小桥，她赤手拨开那些杂草走过桥跑到了桑树下面。
　　“真的有桑葚呀！真的是桑葚呀！”
　　卜小絮在树下兴奋地自言自语，一阵风吹过，桑叶跟着风沙沙作响，像是在对她表示着由衷的欢迎。
　　卜淮川也走到了树下，他抬头看到，这颗桑树因为没有其他乔木争养料，所以长得很大，却不算太高，树枝上坠满了紫黑色的熟透了的桑葚，那些果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紫黑色的果浆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像是要融化了、要流出来了、要滴下来了一般，这样成熟丰盛的桑葚实在让人垂涎欲滴。
　　“运气真好呢。”卜淮川说道，“这棵树好像还没有被谁打扰过，真好啊。”
　　“所以呀，哥哥，快点把我送到树上去！快点！”
　　“上去？”
　　“对呀，我要坐在那根枝桠中间吃个饱！”
　　卜小絮指着桑树“Y”形枝干的中间说道。
　　“小絮你会爬树吗？”
　　“不会。”
　　“不会？！不会你还说的这么轻巧！”
　　“但是哥哥你会送我上去的，你会帮我上去我还担心什么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帮你去爬树啊。”
　　“那我可不管，反正我要去那里摘果子吃！”
　　卜淮川不想在这么好的气氛下和卜小絮再起冲突，他只好走到树干边，告诉她该要怎么爬上去。
　　卜小絮听从卜淮川的指导，双手抓住尽量高的地方，两只脚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可是还没有爬半米高她就害怕了，怎么都没有办法掌握好平衡向上爬。
　　“上不去啦！”
　　她看着头顶缀满了桑葚的树枝，焦急地跺着脚。
　　“那我先示范给你看，跟着学，就示范这一次，看清楚了。”
　　万般无奈的卜淮川一边爬一边口述要注意的动作要点，爬到枝桠上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摘了一个桑葚放入口中，一股甜腻腻的味道顿时充满了整个口腔。他又摘下了几个，然后从树上跳了下来。
　　“看懂了吗？”
　　卜淮川问卜小絮，然后要她摊开手，接着他的手里的桑葚。
　　“不要。”卜小絮推开他的手，说，“我吃的第一个桑葚一定要是自己摘的。”
　　说罢，她又抱住了树干，然后像只小羊一样蹬着腿想往上爬，可是这次却连半米都没有爬上去……
　　“我怎么就是上不去呀！”几经尝试之后她哭丧着脸回到了卜淮川身边，一脸难过的抱怨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小絮是女孩子，不会爬树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卜淮川看着卜小絮的情绪不对头，他急忙安慰她道。
　　“可是我想坐在树上吃桑葚……”
　　“那……要不我们先在这里摘一点，然后去找矮一点的桑树试试？”
　　“好！”
　　听到卜淮川这个建议，卜小絮又乐了。
　　随后，卜淮川把手中的桑葚放在卜小絮的手中，然后又爬到树上去了。
　　“哥哥，桑葚好好吃啊！”
　　卜小絮在树下将手中的几颗桑葚一把全塞进嘴巴里，口齿不清地说道。
　　卜淮川看着卜小絮兴奋不已的样子，突然想捉弄一下她。
　　事后卜淮川想了很久，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在那时候他没有担心他的捉弄会惹卜小絮生气。也许那时候在桑树下狼吞虎咽吃着桑葚的卜小絮，在他眼中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和向晴和其他同龄女孩一样的普通人了吧。
　　不过他想，还好那个时候没有多加考虑，不然一切的真相他都不可能找得到的。
　　“小絮，小心点！小心中毒了！”
　　卜淮川在树上，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叫道。
　　“中、中毒？”
　　“桑葚要一颗一颗地吃，不然会中毒的！”
　　“哇……”
　　卜小絮吓得将桑葚全都吐了出来。
　　“哥哥，我吐出来了，没事儿了吧？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卜淮川喊道。
　　等会儿再来逗逗她。
　　想到这里，卜淮川偷偷地笑了笑。
　　“那小絮，你在树下等着，我把树枝摇一摇，桑葚掉在地上了你就立刻捡起来，然后放在旁边的那个石磨上。”
　　卜小絮转过头看到在离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磨台，她冲他做出一个“好的”的手势。
　　卜淮川站在枝桠上，挑了一根比较细，但是果实比较多的树枝，他抓住树枝的中部。
　　“小絮，准备啰！”
　　“准备好啦！”
　　卜淮川从树叶的缝隙间看到树下的卜小絮正期待地看着他，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摇晃起树枝来。
　　顿时，桑葚果子像是暴雨中的雨滴一般啪啪嗒嗒地往地上砸去，在树下的卜小絮被突如其来的紫色暴雨惊呆了。
　　“小絮，快捡起来！快点！不然等会儿蚂蚁和虫子就要和你抢桑葚吃了！”
　　在树枝沙沙的摇晃声中，卜淮川的声音清晰又有力。
　　卜小絮立刻蹲下身开始捡桑葚。但在捡桑葚的时候，从树枝上掉下来的桑葚一个一个毫不留情地往她的背上个脑袋上砸去，还没有捡起两个桑葚就被砸了十多下，捡了一把果子之后卜小絮的忍耐力就到了极限了，她冲卜淮川吼道：“卜淮川，你给我停下来！”
　　沙沙声停止了。
　　卜淮川从树枝间探出脑袋，疑惑地问。
　　“出什么事儿了？”
　　“你要再这么摇下去我还没吃到桑葚就被桑葚给砸死了啦！”她甚是火大。
　　“那怎么办呢？”卜淮川说，“要不不吃了？”
　　“我才不要！”
　　“那你要我怎么做嘛？”
　　“你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卜小絮大声叫道。
　　“什么？脱衣服？小絮你要干什么？”
　　卜淮川惊恐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一个趔趄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快点脱下来就是了啦！”卜小絮不耐烦地催道，“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就知道了！”
　　卜淮川只好将衬衣脱下来扔到树下去。
　　他看到卜小絮蹲下身来，将他的衣服在腿上摊平，然后用胳膊托起衣服举过头顶。
　　“这下好啦！哥哥，你继续吧，我用你的衣服接着就行了！”
　　躲在白色衬衣下面的卜小絮说道。
　　卜淮川又抓住那支树枝。
　　“那我要开始了哦。”
　　“好的！”
　　卜淮川轻轻地摇动起树枝。
　　“小絮，往左边去一点！”
　　他一只手摇着树枝，一只手拨开眼前的树叶，好让自己能够看到树下那朵巨大的白色的花。
　　“说了往左边啦！”
　　“你要说是我的左边还是你的左边嘛！”
　　“当然是你的左边啦！”
　　“我刚刚还想了好久呢，我怎么知道哥哥你会这么为我着想，我当然以为你的左边啦！”
　　“那我接下来就以你的方位为准，不要搞错啦！”
　　“好啦，我知道了！”
　　又是一阵紫色的雨下了下来，只是比起刚才要温柔了许多。
　　卜淮川漫不经心地摇着树枝，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树下的那朵白花。卜小絮的脑袋和身子都在他的衬衣下，他看不到她的脸，她也看不到他。但是他看得到她紧紧拽着他的衬衣的手指，还有在他的衬衣下的她的脚，和脚以上的一小段白皙的小腿。
　　什么时候能够画出那幅画呢？他思索着。
　　不需要华丽的衣服装饰，也不需要唯美动人的背景，他就想画她的脸，甚至就想画她的眼睛，但是画出来的一定要是他心中最美，最美的卜小絮，是一个他一旦看见，就会开心，就会笑起来，就会不自觉地觉得幸福的卜小絮。
　　“哥哥，够了没？我看不到接了多少了！你看看够了没？”
　　从白色的花朵下传来的卜小絮的声音将他从想象中拉回到现实，他低头看，衬衣里已经接满了桑葚了，他停下手从树上跳下来。
　　“小絮，够了哦，好多了！”
　　“真的？！”
　　卜小絮猛地把衬衣从头顶托下来，她一抬头，笑脸盈盈地望着卜淮川。
　　卜淮川心里一震，他睁大了眼睛。
　　“哥哥，你知道吗？我在你的衣服下面就像是在伞下面一样呀！四周都吓着大滴大滴的紫色的雨，桑葚掉在地上的声音又沉又实，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一样，太神奇了！”
　　“还有哦哥哥，当桑葚打你的衬衣上的时候我可开心了！我在心里想着，又收获了一颗！又收获了一颗！我从来没有这样用自己的手去接果实，没有自己去摘过果实，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得来的东西！好开心！真的好开心！哥哥！谢谢你！”
　　卜淮川怔怔的看着她。
　　她的眉头第一次展开了，她的眼睛第一次因为笑而弯了起来，她面色红润，嘴唇也变得粉红粉红的。
　　她额前的胎发因沾了汗水而贴在额头，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汗水在阳光中闪着光，她和阳光一样闪着光！
　　“就是这个了！小絮！”
　　卜淮川一把抱住卜小絮，激动地说道。
　　“呀！”
　　“哥哥！你干什么啊！桑葚都要掉了！呀呀！要掉了啦！”
　　小絮急急忙忙地把衬衣举过头顶，然后扭着身子想从卜淮川的赤裸的怀中挣脱出来。
　　不过还好一秒钟之后卜淮川便松开了她，他激动地颤抖着。
　　“哥哥，发生什么了？”
　　“我找到好东西了！回家之后给你看！”
　　卜淮川兴奋不已地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可是……不是还要去找矮一点的桑树么？”
　　“不用了啦，我已经足够开心了！”
　　“也对，我知道小絮已经尽兴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回家了你就知道了。”
　　“是吗……”
　　卜小絮不解，但是也没有多问。
　　卜淮川将桑葚放在石磨上，然后穿上了衣服。桑葚汁在他的衣服上留下的紫灰色的花纹，像是水墨画一般清秀美丽。
　　“咱们先吃一点吧，不然带不回去的。”
　　卜淮川在泥土地上坐下来，招呼卜小絮也坐下。
　　卜小絮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然后捧起一把桑葚吃了起来。
　　“哥哥，桑葚真的不能一口吃很多么？”
　　“你猜猜看啊。”
　　“应该不会吧？一口吃很多跟一个一个吃吃下很多的效果不是一样的么？”
　　卜淮川暗自笑了笑，然后装出很担心的样子，紧紧地盯着卜小絮。
　　“怎么了哥哥？”
　　卜小絮如他所料地慌了起来。
　　“小絮！”
　　卜淮川睁大眼睛说道。
　　“你……你的嘴巴……怎么……为什么都成灰色的了？”
　　“灰、灰色！？”卜小絮吓坏了，她到处找能够当镜子用的东西。
　　“到这里来！”
　　卜淮川抓起她的手臂，将她带到河边。
　　“看！”
　　卜小絮胆战心惊地走到河边，将头探到河面上。
　　“哥哥哥哥！我真的中毒了！真的中毒了！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呀！？我不想死呀！我还不想死呀！”
　　卜小絮吓坏了，她不停地哆嗦着。
　　“小絮……”
　　真的吓坏了？
　　卜淮川看到卜小絮好像都要哭出来了，他有些害怕了，于是急忙向她解释。
　　“真的只是桑葚的汁液，不是毒液？”听完卜淮川的解释，卜小絮还是有点不相信他。
　　“嗯。”
　　“哥哥……”
　　“嗯？”
　　“过分了。”
　　卜小絮突然冷冷地说。
　　“小絮！”卜淮川急忙道歉，“我只是想逗你一下而已，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过分了……啦！”卜小絮话音未落，便笑着抓起一把桑葚笑着朝卜淮川砸去。
　　“喂！小絮，你耍我！喂喂喂，别扔啦别浪费啦！”
　　卜淮川一边求饶一边躲着卜小絮的桑葚弹，他想大不了就等她把子弹用完了就安宁了。可是卜小絮却一边砸一边从地上捡起刚刚没有接到的桑葚，无穷无尽的弹药使得卜淮川不再只是防御了，他站了出来反击了。
　　桑树沙沙作响，兄妹俩的笑声和沙沙的风声一起愉悦了这盛夏的天空。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肩并肩走在金色的小道上，他们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有刚刚嬉闹的紫色的痕迹。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卜小絮吃着刚才卜淮川再次爬上树摘下来的桑葚问道。
　　“因为感觉小絮你在吃桑葚的时候变了一个人，不管我怎么逗你你都没有生气，所以我在怀疑现在的你到底是哪一个你。”
　　“哥哥你在怀疑是哪一个我？我有很多个我么？”
　　“大概吧。”
　　卜淮川说。
　　“那刚刚的我是个怎样的我？现在的我又是个怎样的我？真实的我是哪一个我，你知道吗？”
　　卜小絮一口气说了好几个问题，她放下手中的桑葚，期待地看着卜淮川。
　　“哥哥你眼中的我，在怎样的呢？”
　　卜淮川冲她温柔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回到家之后，卜淮川立刻走进画室。
　　在回来的路上，卜小絮在路边捡了一个罐头瓶子，她把多余的桑葚放进瓶子中，然后用树枝捣烂。她将捣出的大半瓶紫黑色果汁送给卜淮川，说也许能够用这个画出一幅素描来呢，卜淮川说回去了试试。
　　他将水彩纸裱好，夏天里不出半个小时纸便干了。他用水彩画笔沾着桑葚汁，试着画了一笔，没想到居然意外地能够画出不错的效果来。
　　果汁的颜色不太重，淡淡的色调正合他的心意。他慢慢地勾出轮廓，寥寥几笔就画出了他心中想象的画面。
　　一个小时之后，他把画送给了小絮，然后告诉她，她是画中这样的人。
　　卜小絮拿着画仔细地看了看。
　　“哥哥……这……真的是我吗？”
　　并不浓密的头发，有些陷入的眼眶，高挺的鼻梁，不管怎么看这画中的女孩的确就是她，可是……
　　她怎么从没有见过，自己有过这样的笑脸？！
　　“是你哦，小絮。”卜淮川道，“SUNSHINE，这幅画的名字。”
　　“阳光？”她疑惑地问。
　　“嗯，阳光。”他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