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仃谣)梨花落》燃烬沧雪

10、第十节 那一次开始

　　那一次开始，擎桑又常常远行，每一次都行色匆匆；梨落每一次守候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有一次擎桑回来，就看她痴痴的在秋风中站着。咳嗽的满脸通红也不肯回去；他忙过去扶住她，嗔怪到：“天气凉，叫你不要等，为何不听话？”
　　她却只是笑：“我这身子越来越不济，现在眼睛也不太好了，说不定哪天就全都看不见了……想……多看看你……”
　　“别胡说，”擎桑打断她，又道：“这一次我又为你寻来了一根千年的雪山参，你吃了，很快就会好的……”
　　听了他的话，梨落幸福的笑了，轻声道：“好……等我好起来了，我们一起看梨花开吧……”
　　“嗯。”擎桑郑重的点头，眼睛却有点酸酸的。
　　他还是常常去寻找一些珍奇的药材；而梨落的身子却还是每况愈下；但梨落从不说出来，只是在每一次他喂她喝药的时候，幸福的笑着
　　“我觉得我这几日好像恢复了一些力气了，有时也能下地走一走了。”
　　“吃了你的药，我感觉这几日睡的都很沉呢……”
　　她从来都是笑着，忍受着身体里莫名其妙的疼痛。
　　擎桑的神情却越来越不安，他抱着她，轻道：“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忍的苦的话，哭出来也是好的……哭出来，我还会安心些……”
　　她却笑着偎进他的怀里：“我不苦……有你陪在身边……我有什么苦的呢……”
　　彼时她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她没有看见，也无法想象，那一刻擎桑的表情，是那样悲伤……

　　二十六岁的时候，她的眼睛彻底失明了；还时常陷入昏睡；她常常幻听，听见他身上特有的铜铃的声音，有时赤着脚便跑了出去，却发现屋外空无一人；有时醒来，她会下意识的问旁边的丫头：“天又黑了吗？记得点一盏灯，不然，他看不见回家的路……”
　　丫头却道：“夫人，现在天还亮着的……”
　　她的神色才有些黯然，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突然，熟悉的铜铃声又传来，她欣喜的坐起来，对丫头说：“看我发髻可乱了？”
　　丫头帮她理好，她便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夫人！”身后丫头惊呼：“今日有风，把帷帽戴好呀……”
　　可是，门前却空无一人。
　　看着她幸福的模样，丫头有些不忍：“夫人，许是听错了，老爷并没有回来……”
　　“不……”她却笃定的笑着：“他来了……你看——”
　　此时屋外的梨落开的正好，她仿佛看的见，在茫茫雪海的尽头，一袭黑衣的他正缓缓走向她走来。
　　擎桑远远的就看到了梨落守在门口，走的更急了，风中的她，白衣如华，真的像一只纤弱的梨花，随时可能被风撕裂……
　　“你受不得风的忘了么？怎么总是不听话……”擎桑有些生气，还没有走到她面前就急急的喊出口，脸上，却写满了心疼。
　　听了他的斥责，梨落却像一点都不生气似的，只是朝着他的方向笑着，“听丫头说这几日梨落开的正好……落娘想同你一起……”
　　话未说完就一阵眩晕，几欲跌倒；擎桑已经冲到她面前，扶着她，焦急的问，“你怎么样？”
　　她吃力的笑笑，撑坐起来，偎进他怀里：“无事……我是吓你的……”
　　擎桑看着她，再也说不出话。
　　此时一阵薰风吹来，卷起一蓬花雨，打在脸上，有一点痒。
　　“我想听梨花诗，就是我常念给你的那首……今日，你念给我听吧……”梨落突然道。
　　“桃花人面各相红，不及天然玉作容。总向风尘尘莫染，轻轻笼月倚……梨落！”擎桑的极力的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在天山下有一眼温泉，在那里泡上一个月，什么病都可以好起来的，我此次来，就是想带你去……”
　　“不去了……不去了……”她喃喃道，神志已有些模糊：“我走不了那么远了……与你看的这一次梨花开，我便心满意足……”
　　“你说的什么傻话……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梨落！醒来！”
　　梨落笑的淡淡的，双眼微唅“小时候常想，倘若能在美丽中死去，倒也值了，可是……”她的睫毛微颤，声音有些哽咽：“没想到今日真的这般了……却还是不甘……”
　　“好了梨落”擎桑的脸色苍白至极“今日已经说了太多话了……你歇歇吧……”
　　闻言她笑了：“好呀……今日真的有些累了……我只睡一会儿……要记得，叫醒梨落啊……”

　　根本没有什么可治百病的温泉，我知道的。我只恨我这十年不能换你更多展颜……我只想看你一直笑着，可是你此刻的表情为何还是如此悲伤呢？如果我的离去会让你如此难过，虽然心痛，可是，你能不能就当做我从来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