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古老的歌谣》月和烟

9、一场赌局

　　“果然，你在这里，你这个女人，你不记得自己是有妇之夫？”是林亦旋，这个声音仿佛淬了冰一般，寒气逼人。
　　我忍不住手一抖，那条绣着跟我长的一样少女的手绢就无声无息的飘落在空中，眼看就要掉落在地上。他们俩人同时伸手去抢，兔起鹘落之间，只听见嗤的一声，那条手绢已撕成两半。看着那条被撕成两半的手绢，我偷偷的瞄了一眼林亦旋，他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悲伤。没错，是悲伤。就连上次那个仙女倾城中毒性命堪忧的时候，他也只是生气，像只发怒的小狮子。如今他像是失去爱人的小狮子，毫无生气。
　　错不了的，他爱的人是这手绢上的少女吧。我只是个替代品而已。念及此，一股怒气从心底泊泊而出，“林亦旋，你听好，别跟我提妇道，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你妻子。我也不想做你的妻子，你看清楚，我是牧谣，不是那个手绢上的少女。”
　　林亦旋看着我不怒反笑，“你不想做我的妻子？”
　　“对，我讨厌你，看见你心里就直打哆嗦，你是我见过最没品味最没风度最坏的人，你一定会孤独终老的。”我脱口而出。
　　“你这么讨厌我，那你喜欢谁？他吗？”他用手指着古念，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那你现在问问他，你喜欢的男人，他是怎么把你输给我的。”
　　“输？什么意思？”我转过身去满脑子疑惑的看着古念。
　　每次见他，他都是那么丰神俊朗，不卑不亢，如神一般的存在着。这次，他却低着头，不敢看我。
　　“如果你是个男人，就告诉她真相，别让她一辈子蒙在鼓里。”林亦旋咄咄逼人的说。
　　古念终于抬头看着我，眸子里全是愧疚，“牧谣，我……我……”
　　“说。”林亦旋鄙夷的看着古念，“别让我来帮你。”
　　“牧谣，对不起。”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他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这件事埋在我心里很久了，但我每天晚上都会像看书一样，把它们重翻一遍，所以时间过得越久，它就越清晰，它越清晰，我就越愧疚。我每夜都睡不着，一闭眼就会想起你，想起这件事，它快要把我折磨的疯掉。现在我把告诉你。你还记得幽州第一媒婆沈娘吗？”
　　我点点头，怎么忘得了，就是她来帮林亦旋下聘的。
　　“那次你拒绝沈娘之后，他——”古念回过头看了一下林亦旋，然后又看着我，“并没有放弃。但是你当时的态度非常坚决，他决定以退为进，他来找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问我，取名为‘念’，是思念着谁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爹为我取名为‘念’，是思念着我母亲。”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脸上表情蓦然变得极度愤恨，许久之后才又说道，“我母亲是采药时，被敌军掠去，凌辱致死的。所以我练武从军，誓死杀尽敌军为母亲报仇。可惜，我只是一区区小兵，空有满腔热血满腹才华，却无法施展。”
　　“你才华无法施展，是因为你为人孤傲自大。”林亦旋冷冷的说。
　　“所以，你就利用了我这个心理，对吗？”古念手紧紧的攥住，别过头，看着我，“正当我苦闷之际，林亦旋来找我，说只要我同意说服你嫁给他，就提拔我为千户。”
　　“所以你就同意啦？”我死死的盯着他，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当然没有。”他回答的很干脆，“一计不成，他就继续往上提，副将，参将，将军。不过我统统都没答应。”
　　“哼，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最后还不是接受了？”林亦旋冷笑道。
　　古念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最后，他实在无计可施，说，他只想要一个机会。我和他进行比试射箭，如果我赢的话，他就把统帅的位子让给我；如果我输的话，我就必须把你让给他。我答应了。因为当时我就想，以我的射术，我不可能输的。这样……”
　　“这样你就既可以得到统帅的位子又可以得到我了，是吗？”仿佛有无数的蚂蚁在吞噬着我的心脏。古念他把我当作筹码啊，甚至都比上路边的一只野猫一只野狗。我盯着他，觉得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一切一切都很陌生，从前一起度过的岁月就像风中的无根蒲公英一般，都随风而逝烟消云散了。
　　“你知道吗？在你入狱的那段时间里，我有多担心吗？我每天都像是脚踩在棉絮上，整个人都是浮浮沉沉的，你永远不知道我是花费多大的勇气才敲响林府的门。但我并不是为自己难过，我是为你难过，以为君心似我心，没有我，你也会失魂落魄惶惶终日。原来，一切都是错的。”我转身，向外走去。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容身之处，心心念念的人，竟是最先舍弃我的。这里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牧谣——别走”古念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抬手，抹去滑在脸庞的泪水，回头看着他，“你已经把我输了，忘了吗？”
　　林亦旋欲上前伸手揽住我的腰，我想也不想就拔出金钗，对准咽喉，“谁也不许过来，否则我就立刻插进去。”
　　“别闹！！”林亦旋边喊边慢慢靠近。
　　我冷笑一声，为什么他们总觉的我说的任何话都是开玩笑呢。心一横，手上力道加重，脖子上刺痛的立即传遍全身。
　　“牧谣，牧谣，好好……我们不动，你流血了，赶紧把金钗放下。”古念急忙说道。
　　“谁都别跟过来。”我一步一步的往后退，血一滴一滴的滴在青石板上，在清冷的月光下阴森可怖。痛疼让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知道自己要退往何处，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突然，一个人影从墙上窜了下来，提起我就走。他的速度太快，等我回过神来，想要呼叫，他已经提着我窜出好远。他的轻功非常好，提着我，速度还是很快。可是林亦旋的轻功也不赖约莫一刻钟之后。我就隐约听到林亦旋的喊我的声音。
　　眼见就要追上，他拖着我进入树丛里，揭开黑布，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我的伪竹马，他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我安静。
　　我听到林亦旋追过来的声音，此刻他就在外边，连呼吸声都听得非常真切，只听见他嘟囔一句，“人怎么不见了，应该不是往这个方向走吧？”说着，他的脚步声就渐渐的远去。我刚准备开口，伪竹马一把捂住我的嘴巴，用极轻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他还会回来的。”
　　须臾间，就听见林亦旋的脚步声，只听见他懊恼的声音，“看来真不在这里。”说着他就立刻往相反方向奔去。
　　“现在他是真的走了。”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慌忙推开他的手，“咳咳……你怎么知道林亦旋还会回来的？”
　　“林亦旋生性多疑，肯定会回来检查第二遍的。”他理所当然的说。
　　“怎么你这么了解他？”我疑惑的说。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淡淡的问，“那现在你想去哪？”
　　“你说咧？”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当然是去看大夫啊，我伤口都快痛死啦！”
　　“哦哦，我差点忘了。”他一脸抱歉的拿出那个小玉瓶剜出一点，抹在我脖子上，“小谣，下次绝对不可以这样伤害自己。”药抹上去凉凉的，痛疼顿时舒缓许多。
　　“小谣，你跟我走吧！”他看着我，满脸期望的说。
　　“不行……”我似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说出这个答案。
　　“为什么不行？”他追问。
　　是啊，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林亦旋他讨厌我，只是拿我做那个人的影子罢了。而古念也是把我当作他加官进爵的筹码而已。
　　“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吧，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想要做‘暴君’。”他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嘴角含着微笑。
　　“暴君？”我疑惑的问。
　　“是的，你想要拥有一座庄园，你是至高无上的主人，在里面你拥有绝对的自由，里面的任何人或者事都是按你的意志进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他看着我娓娓道来，“你不知道你最开始跟我说这个理想时，你的那股神气骄傲的劲儿，那么鲜活，那么明亮，美好的像早晨的太阳，那个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无论如何，我都要帮你实现这个愿望，让你一辈子都做一个骄傲的小公主。”
　　“真的吗？”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梦想，自从牧家落败以后，我只想着好好过日子，活一天算一天，从前的那些理想早被我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真的，这个庄园，我已经为你建好了，就等着你去帮它取名，所以跟我走，好吗？小谣。”他一脸恳求的看着我，仿佛我的肯定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