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古老的歌谣》月和烟

3、有女倾城

　　“大侠，来日再见，我现在真有急事！”一边往前跑一边挥舞着右手。因为背对着他，也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顾不了那么多，林亦旋这个魔鬼，我恨不得自己有四条腿，但还是没有用。
　　林妈守在门口，老远就跑来迎接我，“小姑奶奶，你跑哪里去了？快，快……将军已经在房里了。”
　　我心砰砰直跳，太阳穴也突突直跳，远远就看见林亦旋大马金刀的坐在我房里。但是越走近房间，我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镇静。
　　他就这样看着我一步步走进房间，似乎有气体在他体内膨胀，过了好久才扔出一句话，“去哪了？”
　　左右是跑不脱，我大大咧咧的说，“去太白楼喝酒了，你不知道太白楼的桂花酒有多香有多醇，不信你闻闻，我袖子上还沾有酒香呢。”我一边说一边把滚着金边镶着白色蕾丝的袖子往他鼻子底下送。
　　“很好。”他抓住我的手臂，不怒反笑，“所以那坛有毒的桂花酒还真是你送的。”
　　“什么有毒，什么桂花酒？”我一下懵了。
　　“装什么傻，你这个毒妇，今天难道不是你送一坛桂花酒到倾月楼给倾城的吗？”他一脸的不屑，认定我就是那个凶手。
　　“我没有。”他加重了力气，我的手臂都快要被他捏碎了，申辩的也无力。
　　“不是你是谁？你这个凶手，你从来没安过好心。”他不由分说，恨意肆虐，直接把帽子扣给我。
　　“我没有。”我痛得泪水汹涌而出，但是不想在林亦旋面前露怯，拼命的忍住泪水。
　　“刚好你今天下午出去了，时间吻合；刚好你喜欢和菊花酒，物体吻合；而且之前你甚至有意无意的在我面前提到她，我看过你提起她的表情，绝对是嫉妒。不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八百个巧也没这么巧！”林亦旋并不听劝，他的眸子似乎能喷火，脸色也气得发紫，太阳穴边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心里有止不住的悲哀，我们算什么夫妻，彼此怀疑、算计、争吵，世上不幸的夫妻何其多，真的不必再增加一对！
　　“少爷，请明察啊，夫人只是小孩子心性，奴家日夜照看着她，她可是连倾城姑娘是谁都不知道啊！？”林妈啪一声跪在林亦旋面前，情真意切的说。
　　林妈？
　　林亦旋的母亲走的早，他是林妈奶大的，林妈对他极为尽心。因为我对林家的规矩礼仪皆不熟悉，性子也顽劣。婚后林亦旋就指定林妈来管教我。我不敢相信，林妈平时管教的时候特别严，这个不许我碰，那个不许我动，连笑都不让我好好笑，好似戴了面具一般，没想到她竟是愿意相信我的。
　　林亦旋一言不发的看着林妈，又狠狠的看了一眼我。吓得我连忙闭眼，以手遮头。
　　“你最好在家好好为倾城祈福，如果她死了，我绝不放过你。”他脸爆青筋凶狠至极，撂下这句话，就走了出去。

　　我把林妈搀扶着坐在床边，看着她慈爱的面容，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滚而落，我想我是想爹娘了，想姐姐了。他们曾经拼了命的想让我幸福，我不明白，我怎么与幸福背道相驰越走越远了呢？
　　“夫人乖，别哭别哭，好孩子别哭……”林妈抱住我，轻声安慰道。她的声音温暖而包容，我鼻头不由自主的发酸，哭得越发伤心了。
　　“少爷，诶，别哭……”她叹了口气，轻柔的拍打着我的背。我知道她是林家的佣人，是无论如何不敢诋毁主子的，再为我抱屈也只化为这一声轻叹，最终还需我自己去面对。想通了这点我突然释怀了，忍住泪水，哽咽的问道，“林妈，那个倾城姑娘，她是谁啊？”
　　林妈疼惜的看了我一眼，娓娓道来，“说起来，这个倾城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她原本是大少爷房里的头等丫鬟眉清，性子好，模样也标志，很是得大少爷的欢心。后来，大少爷没了之后，老夫人伤心过度，精神一直不好。大夫说，老夫人受不得刺激，最好是不要让老夫人见到跟大少爷有关的东西。老爷没法子，就把大少爷房里的丫鬟婆子都遣散了。眉清也被他哥哥嫂嫂领回家了。屋漏偏逢连夜雨，眉清回去不久，他哥哥就做活把腿摔断了，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哥哥又是个老实人，做不得主。嫂嫂强悍泼辣，直接叫来牙婆把眉清卖到明月楼去了，幸好眉清这丫头舞跳得好，模样也是一流的，这才挂名做了明月楼的头牌舞姬倾城，保住了清白。”
　　林妈口里的大少爷，是林亦旋的哥哥林亦格，我嫁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英年早逝了，无缘见面。因林亦旋并不愿谈论他哥哥，下人们也噤若寒蝉。偶尔听得下人口中的只言片语，得知他是个惊才绝艳，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尤喜音乐。看来眉清舞跳得好，也是意料之内的事了。可是既然眉清也就是倾城是林亦旋哥哥的丫鬟，那怎么林亦旋对她一副关爱备至紧张兮兮的样子呢？而从我嫁过来的这一年多来看，林亦旋跟他哥哥的感情似乎并不好，难道说……
　　“林妈，原来倾城姑娘也是个苦命的女子，那我们去看看她吧！”我提议，刚才林亦旋那副如狼似虎的样子，指不定这个倾城姑娘伤成什么样呢？
　　“夫人，这样也好。顺便当面对质，把话说清楚，免得少爷误会您了。”林妈见我这样说，自然很是乐意，但她又迟疑的说，“只是……青楼那种地方，夫人怎好明目张胆的前去呢？”
　　我粲然一笑，这种小事，不在话下，之前在帝都的时候，我哪里没去过呢？
　　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就来到的坊间有名的平康街，香腻的脂粉味几里之外都能嗅得到。我坐在马车上，忍不住地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景象，这里果然是不夜城，彩烛明灯，火树银花一样的盛世繁华，直逼的星光黯淡，明月寂寥。马路来来来往往的马车精致堂皇，街道两旁皆有女子站街，她们衣着色彩艳丽，样式多也新颖，但皆以袒胸露臂为主，站在那里脸上笑容柔媚，口里娇语涟涟。
　　“哎呀，夫人，这些您哪能随便看呢，也不怕脏了您的眼！”林妈见我瞧得不亦乐乎，慌忙拉下帘子。
　　我知道好人家的大家闺秀是不能看这些，于礼不合，可是林亦旋不就是喜欢这里的姑娘吗？
　　“木少爷，明月楼到了。”
　　听到外头车夫的声音，我赶忙又整理好衣服和发髻，我和林妈现在是男子装扮可不能出了差错。
　　老鸨看我们马车布置的精致豪华，自然不敢怠慢，“来，来，来，这位爷里面请，我们这里的姑娘……”
　　我看了一眼那三个描金大字“明月楼”，写的古朴稚趣，却与别处不同。恐怕难以对付，于是我有点心虚的拿出一百两，“我只要见倾城姑娘！”
　　她看着银子，喜得见牙不见眼，但听说要见倾城，立刻露出为难之色，“这位爷真是好眼光，可是倾城……”
　　不等她说完，我干净利索又抽出一百两银票，“你看够吗？”
　　“够，够，够……这位爷，您跟我来！”她笑的欢天喜地的，就算现在有条狗咬她一口，她也不会觉得痛苦。我不由的感叹，青楼再怎么标新立异，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啊！
　　林妈看见我出手这么大方，鼻子都快气歪了。她跟在后面，小声说，“夫……少爷，您也太大方了吧，过日子还是要精打细算的，我们将军府一天……”
　　我虚心地听着林妈絮絮叨叨，但一点都不心痛，反正是林亦旋的银子，他都搞小三了，难道还要我帮他省银子吗？
　　“公子，到了。”老鸨笑眯眯的说。
　　我和林妈走进了房间，这里的房间果然不一样，布置的典雅清幽，又熏着檀香。真是里外两重天啊！一进门便看见四张一人高的屏风，上面画着四幅细细描摹的仕女画，端庄妩媚。两边空白处还写着：
　　我并没有着急忙慌的往里间走，这妈妈都同意让我见她了，仙女肯定中毒不是很深。而且我就单刀直入的闯进去，万一看到仙女和林亦旋那啥的画面就不好了。我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咳嗽一声。
　　果然就看见林亦旋面色不快的走了出来，他抬头见是我，眼皮也懒得抬，“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