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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 智计巧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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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叔叔,可否借一步说话。”
原来那名高瘦男子姓葛,曲非烟称他“叔叔”,显见此人在日月神教中地位颇高。余人彦见曲非烟口里说着“借一步说话”,身子却往暗门这边悄悄挪动,心中已然完全明了。当下拉过林平之一只手掌,用手指在他掌心中写字,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林平之仔细辨认着,点点头表示明白。
余人彦一笑,在他手掌中又写了几个字。
借着洞口微光,他看到林平之转过脸来,用嘴型示意“好”。
“侄女有一事不明,还请葛叔叔赐教。”
黑衣男子慢慢踱至曲非烟身前,沉声说道:“何事?”
曲非烟并不掩饰,开门见山地说道:“杨总管将我爷爷召回黑木崖,到底所为何事?”
黑衣男子似是未曾料到曲非烟竟将来意直接挑明,反而踌躇了一下,方道:“召曲长老回黑木崖复命乃是奉教主之令,杨总管只是奉命行事。”
曲非烟冷冷一笑,嘴角翘起的弧度显得十分讽刺。“教主闭关修练神功,已有一年多未在黑木崖上公开露面,谁不知道教中现在是杨总管一个人说了算?他假借教主之口发号施令排除异已,早已不算什么新闻。”
“大胆!”黑衣男子突然出声打断,一双三角眼凶光乍现,恶狠狠地瞪向曲非烟。“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岂是你这稚子可以乱说的?!看来曲洋这厮对神教早生异心,才会口不遮拦地当着孙女非议教主和杨总管。我怜你年轻尚小,这次便不与你计较,倘要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我葛天庆翻脸无情。”
曲非烟被他这一吼,娇小的身子竟微微瑟缩,显得极为害怕。姓葛的男子见她连退几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乱转,像是有意掩饰什么,忽然心中一动,大步抢上前去,手臂一挥,拎着曲非烟的后颈将她用力甩到一边,左手疾伸,五指拳曲成爪,向暗门的机枢抓去,口中暴喝道:“逆贼曲洋,受死吧!”
不等他触及,暗门已骤然开启,一道红影从中抢出,向葛姓男子袭来。
“黑血神针!”姓葛的男子心头一悸,猛然想起曲洋的成名暗器,忙向旁边跃开一大步,避过红影,回头看时,竟是一件女人穿的红色绣花单衣飘飘落下,却哪里有曲洋的人影?
葛姓男子气急败坏地冷哼一声,刚要回头只觉脑后生风,一道寒气直逼面门而来,当下不敢小觑,一矮身形避过疾刺的剑尖,正要回击忽而疾风又起,一剑向他下身横劈而来,饶是葛姓男子应变极快,一个就地打滚,堪堪避过敌人偷袭的这一剑,却仍是被锋利的剑尖划伤大腿皮肉,顿时鲜血淋漓。
甫一交手便即受伤挂彩,这让葛姓男子惊出一身冷汗,还没容他稍定心神,又是两柄长剑一上一下疾刺而来,将葛姓男子周身大穴皆笼罩在雪亮的剑光之中,却也让他看清了与自己交手的对手——并非曲洋,而是两个从未谋面的弱冠少年。
葛姓男子心中稍定,催动内力,挥动一双肉掌将全身护得泼水不进。他这身横练功夫经十数年修炼,渐臻化境,余、林二人双剑合璧威力虽不容小觑,到底功力尚浅,十几招过去渐落下风,葛姓男子则越战越勇,掌风过处,摧枯拉朽,桌椅茶几皆应声碎裂,逼得余人彦和林平之左支右拙,十分狼狈。
又勉强支撑了十几招,再看林平之和余人彦,已是险象环生,若不是葛姓男子大腿皮开肉绽,行动稍稍迟缓,二人或许早被一举拿下。
这场恶斗也让旁观的曲非烟看得惊心不已,只听屋外似有无数杂沓脚步声向这边疾奔而来,当即脆喝一声:“有人来了,快走!”
余人彦与林平之对视一眼,一招松风剑法中的“卧听松涛”斩向葛姓男子双腿,林平之则纵身向前跃出,长剑挽起三团雪亮的剑花,分刺葛姓男子面门,咽喉及前胸,正是华山剑宗精妙剑法中的“三潭映月”。
葛姓男子见来剑凌厉,不敢小视,疾退数步,正欲伸掌格挡,却见对面两人扑向窗台,窗格子“砰”的一声,二道身影一先一后鱼跃而出。葛姓男子怒吼一声,正要追赶,却听一声断喝:“看暗器!”
未等他看清,一团物什已从窗外迎面射来。葛姓男子身形一滞,忙跃开几步闪避,动作稍大,再次牵扯到大腿伤处的皮肉,一阵钻心疼痛让他忍不住全身一震。
待他看清地上的所谓“暗器”,急怒攻心追出门去,却早没了三人的身影。大批扮成护院的日月神教教徒举了兵刃和火把聚拢过来,却只见他们一向淡定的葛长老长身而立,大腿处鲜血淋漓,正咬牙切齿,怒气冲天地将一件女人穿的粉色肚兜狠狠摔在地上。众教徒不由讶然,却摄于葛长老平素积威,谁都不敢上前询问。
林平之在屋顶上疾奔,双足点瓦片上只发出一连串急促而轻微的响声,他一边跑一边看向身边背着曲非烟飞奔的余人彦,想起方才余人彦戏弄葛姓男子的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曲非烟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道:“笑什么,我们马上就要被神教下令通缉了。”
林平之敛起笑容,这才想起当下的处境,心中不由忐忑不安。
余人彦看他一眼,微笑道:“有青城派和华山派替咱们撑腰,怕什么。”林平之心中一松,暗忖道,还是大哥临危不惧,处变不惊,林平之啊林平之,你还要多向大哥学习啊。
他哪里知道,余人彦也吓得不轻,要不是急于逃命还背着曲非烟,只怕腿肚子都要转过筋去。又不敢太露端倪,让林平之看轻,只好一边强充英雄好汉,一边开口安慰曲非烟道:“非非别怕,此地已不宜久留,咱们不如动身去衡阳刘府等你爷爷。”
“要去刘爷爷家作客吗?好啊好啊!”曲非烟到底少年心性,听说要去衡阳城,想到又可以与刘英、刘菁,刘芹三兄妹玩耍,顿时高兴的拍起小手。
余人彦和林平之修炼的凌云身法都已突破了第一层“日行千里”的境界,脚力极快,不出多时已把举着火把追出来的日月神教教徒甩脱。为谨慎起见,二人出了镇故意往相反方向疾驰一阵,又换了一条小路悄悄潜回雅园。
焦急等候的孙月娘见三人毫发无伤平安归来,连忙拉着曲非烟向她询问经过,当听到余人彦、林平之与葛姓男子交手一节,孙月娘道:“那厮叫葛天庆,年前刚被破格擢升为神教十长老之一,专门分管川陕二省分舵事务。这厮一直追随姓杨的,所以在姓杨的发迹后,也不忘提携于他,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林平之道:“那人手底功夫确实不错,竟能以一敌二,以一对肉掌对抗两柄利剑来,是个硬茬子。”
孙月娘微微一笑,说:“那是自然。能从普通教众一级级爬上高位,哪一个不是有些过人手段?不过此人自诩武功了得,为人又极好面子,断然不肯说出自己伤于两个后生晚辈之手。而且姓葛的留连白水镇已有月余,想必是另有要务在身,追捕缉拿几位之事定是交与属下去办——若无火眼金睛,又怎能轻易识破老娘的易容术?”说到此处,语气颇为自得。
余人彦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心情也豁达不少,身体一放松,倦意随之上涌,忍不住大大打了一个呵欠,道:“既如此,一切事宜交由孙姑姑安排便是。我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边说边移步往外走。
林平之忙道:“大哥等等我。”对孙月娘一抱拳,追随余人彦一起去了。
厅中只剩孙月娘与曲非烟二人。见四下无人,孙月娘向曲非烟悄声说道:“雅园是住不得了,往后小姐可有何打算?”
“余大哥说,送我去衡山城刘爷爷家等爷爷。”曲非烟据实相告。
孙月娘思忖片刻,突然展颜笑道:“确为上策。衡阳城乃五岳剑派势力范围,小姐若有刘三爷庇护,主人定然十分放心。”她沉默片刻,又问:“那位余少侠怎的知晓主人与刘三爷素有交情?”说完双眼望定曲非烟。
曲非烟摇摇头,“我从没对他提及爷爷和刘爷爷的关系。也许是十四天书上记载的?”
“十四天书?”
“哦,是余大哥早年偶然读过的一套奇书,上面记载着本朝乃至前朝各种武林秩事,不传之秘。”曲非烟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就连爷爷找寻许久的《广陵散》琴谱,十四天书中都有详细记载,真真神奇极了。”
孙月娘听得张大了嘴,呆呆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至曲非烟等得不耐烦,向她道晚安离去都没察觉。
“……十四天书,竟然如此神奇。”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低语。
走到案边,握住一根狼毫,蘸墨提笔,在一小块布帛上奋笔疾书。写好后,自怀中取出一个细小竹筒,将布满墨字的布帛塞入竹筒。利落地做完这一切后,孙月娘推开窗,手指挨在唇上,发出一声宛若鸟鸣的轻啸。等了一会,只见一只毛色铁灰的鸽子展翅自空中盘旋而下,停在窗棂上。
孙月娘将竹筒细心地绑在鸽子脚爪上,捧起鸽子向空中掷去,这小生灵立即扶摇而上,直冲云天,很快那一抹小小的灰色鸽影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