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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欢乐四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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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声辚辚,尘烟弥漫,纵贯南北的川陕官道上,由两匹枣红马拉的一辆双轮马车正徐徐向南驶去。
赶车的汉子四十出头,短衣结束,相貌十分精干。他盘着一条腿侧坐在车辕上,一手稳稳地握着疆绳,一手挥动马鞭,鞭梢不时在空中爆出一记响亮的鞭花。正是福威镖局长沙分局总镖头钱如海。
此时正值晌午,天空艳阳高悬,官道上除了这一辆马车再无别的行人。路边水田里不时掠起几只白鹭,远处青色群山绵延起伏。
身后车厢里传出阵阵年轻男女的笑闹声,钱如海布满风霜的脸上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
自家小少爷恐怕又输了呢,不知这次他要接受怎样匪夷所思的惩罚呢?
唉,年轻可真好啊……
钱如海猜得没错,车厢里的三人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斗地主的游戏。这自然是余人彦想出来解闷的法子,以此打发一路上的无聊时光,五十四张纸牌,红桃、黑桃、方片、草花各十三张,大小王共两张,就凑成了一副山寨版的简易扑克牌。
实际上余人彦的牌技很一般,当年在大学宿舍里跟同寝室兄弟打升级,经常被跟他打对家的兄弟臭骂,埋怨他不会算牌。可如今是在古代,面对林平之和曲非烟这两只菜鸟,余人彦总算尝到了劳奴翻身做主人的滋味。
三个人能玩的纸牌游戏有很多种,争上游,跑得快,斗地主,抽乌龟,吹牛皮……不知是运气不济还是牌技实在太烂,林平之输的次数永远是三个人里最多的。
将手中的纸牌一撂,林平之皱着眉大声抱怨道:“怎么又是我输啊,没意思,不玩了,不玩了!”
“平哥哥不许耍无赖哦,认赌就要服输。”曲非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衬着她尖尖的小下巴,活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伸手拽了拽余人彦的衣袖,“彦哥哥,你说是不是?”
“是啊,非非说得对,平之你可不能耍赖。”见余人彦也跟自己唱反调,林平之不开心地噘起了嘴,“……那好吧,这次又是什么惩罚啊。”
顺带一提,余人彦为了让纸牌游戏更加刺激,专门设计了一套奖励游戏,最先出完牌的胜方可以命令输的负方做一件事,负方不许拒绝。当然,要做的这件事难度不能太大,必须在负方的能力许可范围之内。
这一把的胜方却是曲非烟。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片子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几下,忽然拍手笑道:“我要听平哥哥唱歌!”
余人彦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这个惩罚好!”这让获得余人彦褒奖的曲非烟显得十分得意,灵动的大眼睛朝林平之乱瞄一气,似乎在说“你就认命吧”。
咬着下唇想了想,林平之满腔悲愤地重重点头:“唱就唱!”可怜他已输得没了脾气,完全是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林平之唱的是一首福建民歌,“天顶那哩落水仔下,陈下雷罗……公伊啊溪仔底那哩,无水仔下鱼罗这哩,乱下撞罗啊……”
他的嗓音还带着刚过变声期的少年所特有的沙哑和清澈,这首闽南语发音的《采茶小调》经他唱来,颇有几分婉转悠扬,可惜余人彦和曲非烟都听不懂闽南话,只觉歌词中“罗罗哩哩”“伊伊啊啊”的古怪之极,却也十分好听。
一曲唱毕。林平之麻利地洗了牌,三个人继续斗地主。
这一把却是余人彦输了。赢家还是曲姓小魔女。余人彦见她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珠转得飞快,一脸坏笑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非非,等马车到了镇上大哥就给你买好多好吃的,你出个容易点的题目吧,啊?”
“想讨好我?没那么容易。”曲非烟不吃这一套。蹙着眉想了半响,低头吃吃地笑起来,还一边笑一边向余人彦作鬼脸。余人彦被她笑得直发毛,忍不住出声询问:“……非非?”
“决定了,彦哥哥就扮个青楼女子吧!”
余人彦本就不算白的脸色顿时就黑了。林平之正在喝茶,闻言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一口茶全喷在余人彦的腿上。
“这个绝对不行,换一个!”余人彦态度坚决。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被林平之嘲笑一辈子。
“不换,就不换!”小魔女叉着腰寸土不让。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退让半分,林平之只好硬着头皮怯生生地出来打圆场,“算啦,这有什么好争的,大哥你就随便扮一下呗。”
余人彦幽怨地瞥了一眼林平之,这坏小子忍笑都快忍到面部肌肉抽搐了,终于逮到机会看我出洋相了吧,交友不慎,绝对是交友不慎!
“……咳,不是我想赖账,只是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什么服装道具胭脂水粉都没有,即使我想扮个千娇百媚的青楼花魁,也肯定扮得不像。”
慢吞吞地将打好的腹稿说出来,曲非烟果然中计。扮演青楼女子只是随口一说,实际上就是想看余人彦出洋相。本以为他必定要耍赖皮,没想到余人彦说得十分诚恳,倒显得自己过于鲁莽,考虑不够周全。
曲非烟歪着脑袋想了想,小手一摆,大度地表示,“那这笔帐就先欠着吧,以后再还我。”
余人彦如蒙大赦,连声答应。扭头却看到一旁的林平之面露失望之色,忍不住发一声喊,扑过去与他扭作一团。直至钱镖头在车厢前方忍不住出声喝止,这才悻悻地从林平之身上爬起来。
受到这次教训,为避免杯具再一次发生,余人彦无视曲非烟的反对,坚持将惩罚游戏改成谁输了就在脸上贴一条白纸条。输的最多的林平之自然举双手赞成,曲非烟噘着嘴很不情愿,无奈两个对一个,她也只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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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钱镖头掀开车帘,招呼三人下车用饭时,看到的却是三张贴满白纸条的滑稽的脸。钱镖头还没回过神来,林平之早已轻咳一声,胡乱朝脸上抹了几把,恢复了俊美的容颜,率先跳下车去。
余人彦尴尬地向钱镖头打个哈哈,跳下车站在林平之身旁。眼前一座连绵起伏的山丘拔地而起,山丘上覆盖着密密的竹林,路旁挑出杏黄酒招,正是一个小酒店。
赶了半天路,余人彦早已有些肚饿,指着小酒店笑说:“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赶路不迟。”
“只怕是大哥的酒瘾犯了吧。”林平之笑着回他。
余人彦嘿嘿两声,嬉皮笑脸地说:“我又不姓令狐,再说喝酒多误事啊,咱们喝茶就好。”
三个人找了一张空桌落了座,稍后钱镖头系好马也走了进来。四个人将将坐定,早有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几位客官,吃点喝点什么?”
“先沏一壶好茶,杯子洗干净点。上一盘白面馒头,有什么好菜也炒几个来。”钱镖头熟练地点好菜,小二应声而去。等待上菜未免有些无聊,余人彦转头打量起这间小酒店来。
这个小酒店门面不算大,摆着四张方桌和长凳。余人彦、林平之等四人坐了一桌,还有一桌也坐了人,却是一位五十多岁,粗布褐衣的老者。那老者衣衫破旧,神情郁郁,见他们进来,只微微抬了下眼皮。提起酒壶斟满一杯,不多一会已连饮了十几杯。
余人彦向那老者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又仔细打量起那人,同时努力地在脑海中对号入座。
“大哥你看,那位前辈也是华山派的。”
林平之的无心之语让余人彦一拍大腿,对呀,那老者斜靠在桌旁的佩剑可不正是华山派的制式佩剑!
暗骂自己粗心,余人彦心里却犯了嘀咕。华山派轮到岳不群当掌门时早已人才凋敝,不复五岳剑派盟主的风光。整个华山派除了岳不群夫妇以及岳灵珊,男女弟子加起来只有三四十号人物。除了岳不群,就只有带艺投师的二师兄劳德诺年纪最大。难道这名老者竟是劳德诺?
想到这里,余人彦向林平之使了个眼色,两人先后起身离席,向那名老者走去。
“小子,你们找我有何贵干?”
老者眼也不抬,自顾自喝着闷酒,说出来的话却呛人得很。林平之被他拿话一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余人彦却面带温和笑容,恭谨地向老者行了一礼,问道:“在下余人彦,这位是林平之,敢问前辈是华山派哪位高人?”
原来,余人彦见那老者语气十分狂傲,与印象中谨小慎微的劳德诺毫不相符,将近花甲之年的年纪也比劳德诺大上许多,不禁触动了他的别样心思。
——此人若是风清扬,那我不就可以学到独孤九剑了?哈哈,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