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易冷》宜醉不宜醒

20、第二十章

　　侥幸躲过牢狱之灾之后，哥哥足足让我在家休养了两个月之久。每日都是多食少动，所以能再次去和青颜一起上早课，让我觉得尚书房也是一个好地方了！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
　　我进去的时候，董大人早已经开讲了，我心里暗自讶异：青颜居然这么早就来了！
　　我朝着房中唯一坐着的人鞠躬，不便出声，默默行了一个礼，平身的时候才发现青颜正在对我笑呢。

　　她今天穿了一件缕金的云缎裙，梳着百合髻，双颊绯红、不着粉黛，却有一种别样的温婉味道。
　　目光盈盈，唇角上扬，恍若罂粟绽放。
　　怎么……会？

　　在我的印象里，青颜很少如此规矩地梳妆，更别说身着罗裙了，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衣摆碍事”的裙子了，除了朝服，她素日多半是男子一样的装束。
　　见我怔愣，青颜冲我摆摆手，眨眼示意我赶紧坐下。
　　我才回过神来，急忙落座。坐下的那一刻，青颜居然冲我撅了一下嘴，一副“要用心听课哦”的表情。
　　我瞬间有种措手不及地感觉。

　　“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质性；能尽物质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董大人已无一丝慌张的痕迹，是谁给他吃了定心丸吧？！
　　晨光在字里行间氤氲，这样一个气定神闲的早晨，还真有一点泰然祥和的假象。

　　“沈奕……”早课一结束董大人就走了，青颜却突然凑到我眼前，讨好似笑着。
　　“陛下有何吩咐？”我忙起身，规矩行礼。
　　“平身啊，以后你不必这样多礼的。那个……你随朕来，朕有东西送你！”青颜目光盈盈，里面似有点点期待。
　　“臣……遵命！”我虽然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满口迎合着。

　　青颜忽然笑了：“太好了！”
　　说着突然便拉起我的手往外跑，我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慌得想要挣脱她的手，可是她反而更加坚持了：“跟朕来嘛~~~”
　　我并不喜欢青颜，甚至之前还很是厌恶她，虽然近来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让我多少有点同情她，可是她这样死皮赖脸故作亲昵的表现让我心里又泛起丝丝反感。

　　我跟着青颜跑回了她的寝宫，路上引来宫人的慌张行礼。一直跑进宫殿的深处。
　　青颜要送我的东西装在一个檀木的长长的匣子里，先不说里面装的是什么，光是这个匣子就已经是精致非常了。
　　我疑惑地看向青颜，她还是笑嘻嘻的。
　　“沈奕，你打开看看哪！”青颜催促我。
　　我上前打开，赫然一惊。

　　匣子里放着的是一把琴，小巧精致、通体绯红，琴身是用上好的红玉雕琢而成，质地属极上乘，光泽盈盈、温润且夺人眼目。
　　“这……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绯玉琴？！”我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之情，连话都说的断断续续。

　　传说绯玉琴是前朝一能人花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用千年难见的红玉石，延其纹理、取其精华，精心雕刻而成的，就连琴弦也是用金丝锻造。据说这每一根金弦都锻造的极为不易，既不能粗一分、也不能细一毫，要异常均匀，且装琴之时还要反复试音，直到完美。由此，这琴价值连城，一直是大官贵族追崇的珍品。

　　“朕听说你尤善音律，还听说沈临风也想将这把琴送给你，朕先他一步找到了，现在……送给你！”青颜歪着头，蛮认真的样子。
　　可是我却犹豫了。
　　她这是要做什么？贿赂我？
　　“朕就是想贿赂你！”我的心事仿佛被她看穿了，青颜收起笑容，轻轻低下头，有点失落：“朕就是想要收买你，你就让朕收买了呗！只要你以后不生朕的气，就行啦！……”

　　青颜的眼圈有点红，我不喜欢看女孩子哭，所以心里很怕她真的哭出来：“臣收下便是，谢陛下恩典！”
　　我只好顺着她。
　　“起来啊，朕都说了，以后你不用这么多礼的！”我还没有完全拜下去，青颜就把我扶起来了。
　　“来人，把这琴送到沈大人府上去！”青颜下了命令，有宫人进来小心翼翼地将琴抬走了。

　　“沈奕……”青颜站在我面前，看我一眼便又低下头去，有点羞涩和局促不安，她是有话要对我说吧，“之前你一定认为，把你送进天牢的事，是朕的意思吧？”
　　那件事当然是她的意思，她这是想要解释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沉默。

　　“如果朕说那件事朕真的不知情，你相信吗？”青颜看我还是不说话，低下了头，“其实朕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对你不利……因为，朕不敢！……算了，反正是朕听了李大人的话，才出现现在这种局面的。沈临风一直都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宫里的人都说……朕可能……算了，不说这个了，朕今天这样做，就是想要问你一句：沈奕，你能原谅朕吗？”

　　青颜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她是真的怕了吧。
　　因为青颜不计后果的一意孤行，招致了哥哥严厉的复仇。李大人被株连九族，与之相关的所有的官员几乎都被斩杀殆尽，我虽一直都没有出府，可是整个京城的动荡早已经是掩饰不住的风波了，现在又传出了哥哥要废帝的流言，朝政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了。其实我也理解哥哥，哥哥的很多心腹之臣都在这场浩劫之中陨亡了，多少人幸灾乐祸、多少人袖手旁观、又有多少人背叛出卖。而这些，青颜恐怕是到现在都不明白吧？！
　　所以我恨她，恨她的无知，也因为她的无知，而可怜她。

　　“沈奕，你能原谅我吗？”青颜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陈恳而认真。
　　“臣不敢怨陛下！”我依旧恭敬地说。
　　我的原谅很重要吗？讨好我不过是她想要接近哥哥的一种手段罢了，我何曾不知？既然他这么想要我说，我说就是了，不过是一句不浓不淡的话而已。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青颜似乎隐藏起了她的笑容，有些忐忑地说，“你真的……原谅我了？！”
　　“是！”我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不放心！
　　“太好了！”青颜蹦起来，搂住了我的脖子，她的秀发蹭在我的脸上，顺滑凉薄的触觉，将我瞬间石化，“这样朕就放心了！”
　　她这样的反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陛下……”我的脸烫起来，勉强挣脱她。或许是我的反应影响到了她，她的脸也红了，放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朕……是……得意忘形了！对，就是得意忘形！嘿嘿……”
　　“陛下何以这么高兴？”
　　“你不怨恨朕，沈临风就不会那么生气了，等他的气消了，一高兴，没准也就原谅朕了呢！……所以，朕高兴啊！”
　　果然，是因为哥哥。

　　青颜总是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呢，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青颜不会成为哥哥的障碍，靖阳又远在天边……
　　我默默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