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易冷》宜醉不宜醒

19、第十九章

　　是夜，浓的化不开的黑色将天空所有的星光都遮掩了。
　　卧床休养的这些日子，我每日都睡的很早，夏日里喜欢门户敞开，让夜风吹进来驱逐白日的暑气。
　　睡梦中听到一阵喧闹，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青顔从门外“噔噔噔”跑进来，已经是丑时的样子了，她怎么来了？刚才的喧闹就是她在斥责阻拦她的下人吧。

　　我来不及穿衣，慌忙起身之时，她已经跑进来。
　　青顔一路跑到我的床边，“扑通”一下就跪下了，惊得我七魂去了六魄。
　　“陛下！”我作势要扶她，自己也已经跪下了。

　　“不要扶我！”青顔挡开我的手，我这才发现她是哭着的。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原本不知道姓李的把你也抓起来了，我根本没有想要害你啊！……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做的，我不该把你关起来，我跪下给你认错还不行吗？他该抓的也抓了，该杀的也杀了，为什么就是不能原谅我呢？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行吗？他就不能见见我吗？他就不能见见我吗？”
　　青颜嘴里的“姓李的”是指几日前在午门被五马分尸的李大人吧——很像是哥哥生气时的手笔。

　　青顔一股脑说了一大堆，她的声音一直清丽，这在她哭得时候更显的幽幽怨怨。她似乎哭了很久，大大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那淡淡地腮红已经被冲花了，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细地泪珠，扑簌簌的像是两只淋了雨的蝶。
　　我平日里没少见识青颜张牙舞爪的样子，所以她现在这幅不管不顾的德行反而更加显得狼狈。

　　“沈奕，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给你认错，以前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不会再难为你了，你跟他说你原谅我了好不好？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我了，我真的好害怕！……沈奕，我以后真的不敢了……我什么都听他的还不行吗？……沈奕，求求你，让他见见我……他就不能见见我吗？我真的错了还不行吗？”青顔的哭声越来越大了，她跪在地上毫无尊严的样子原本是很解气的才对……可是，为什么我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开心。
　　青顔仰面看我，眸子深处的那一抹悲伤瞬间揪住了我的心。
　　青顔不过是个不足挂齿的草包，没有城府，没有心机，更加没有支持她的人。她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皇帝而已，只要哥哥一声令下，她随时可能万劫不复！——她其实就是一个毫无力量的孩童，做错事情之后害怕受到责罚的孩子。
　　青颜跪在地上的样子，哪里还有身份可言？

　　身份？不要说是那些满朝文武了，就连我又何尝真的将她当成一国之君？
　　等我弄清楚了她嘴里的他是指哥哥的时候，哥哥已经进来了。
　　青顔突然破涕为笑，猛地站起来，伸手揽住了哥哥的手臂：“你终于肯见我了！”
　　她喜笑颜开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那么亲昵地搂着哥哥，她是真的没心没肺吗？
　　哥哥冷冷地推开她，面无表情地径直走进来。
　　青顔被闪到了地上。

　　“谁放你出宫的？”哥哥冷冷地问。
　　我站起来，看到青颜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抖。
　　“我来向沈奕赔礼道歉，这样你还不满意吗？”青顔的话后半句只剩下了哽咽，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砸下来。
　　趁乱走进来的下人在抿嘴笑，我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这几日我一直在府里修养，朝堂之上已经变成何种模样我无法想象。就冲青颜今天的这一场闹剧，看来青颜失势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古来墙倒众人推，如今连下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都给我出去！”我扭头冲着旁边站立的下人发话，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语气里包含着火气。

　　“沈临风，我知道你觉得我不懂事，你觉得我不配做皇帝，你觉得我不知礼，我脾气不好，我可以改啊。我做了错事是我不好，可是，可是……你是我的摄政王啊，我不懂的你教我啊，我做错……错什么你罚我啊，你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呢！你把我关在宫里，我怎么可能就改的好呢，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青顔的眼泪止不住，她双眉微颦，满脸委屈，喘息间的话语断断续续。

　　“是吗？”哥哥突然发话了，语气冷极了，“你真的能改？”
　　哥哥的语气明显有些嘲讽的意味，可是青顔或许并没有体会到，她似乎看到了希望，抹了一下眼泪：“只要……你不……不生气，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哼呵~~”哥哥眯起眼睛，“你就这么怕我废了你？”
　　青颜瞪大眼睛，呆了一秒，然后又委顿下来，眼泪仿佛更多了，可是话没有刚才那么多了。她低头，诺诺地说：“你还是……要废了我吗？”

　　她是放弃了吗？刚才一个劲儿求饶的样子她已经忘了吗？
　　哥哥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哥……别让陛下一直跪着了！”我轻轻说。
　　我竟然没有那么恨她了，是因为她跪在地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吗？

　　“你起来吧！如果日后你真能像你所说的那样……或许我能饶你一次……今天天色已晚，你就此回宫吧，但是以后，不准你再踏入沈府半步！听懂了吗？”哥哥牵起嘴角，默然看她，从始至终、语气之间都没有用尊称——他真的不打算废了她吗？
　　“我知道了……”青顔还想说什么，显然没有胆量开口。

　　“还不走？”哥哥挑眉看她，眼里满是威胁的意味。
　　“好！我走~还不行吗~”青顔起身不情不愿地走了。
　　“来人，送陛下回宫！”我慌忙出去，吩咐门口的侍卫护送她回去。
　　我身上原本就只穿了一件单衣，一阵小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寒战。
　　“还不快回去！”身上突然暖了，一回头，才发现哥哥为我披了一件衣服，“你身体还没修养好，是想得风寒吗？”
　　此刻的哥哥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哥，青颜也挺可怜的……”我有点同情她。
　　“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杀我的那些近臣的时候可能想到会有今天。”哥哥说。
　　“哥，你真的打算废了她吗？”我问。
　　“就冲她做的这些事情，废了她是早晚的事！不过，暂时不急！”哥哥面色冷峻。
　　“阿嚏！”突然受了凉，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奕儿！走！快回去吧！”哥哥搂过我，将我扶进去。
　　突然觉得有点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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