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


  •   「什麽真的假的」

      「你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我怕自己在发梦……乔楚,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发梦」

      「什麽……阿樊,你是不是生病」

      「生病啊,对了,我生病……是的,我这场病有半个月了……我是病了,刚才的都是因为病……刚才的都是假的……乔楚,谢谢你,我明白了。那麽,你是不是真的」

      「我我……我不知道是不是真,因为我不知什麽是真。」

      樊梦又急得想哭,不住地说 :「是啊!怎麽没人知道什麽是真不,乔楚,别这样对我,你就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也要骗我一切是真,不然我会崩溃的。现在的一切必须是真的,不然我不知道真的自己在哪里……你告诉我丶我求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

      「那……好吧,樊梦,我是真的丶你是真的,你身边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可以吗你太累了,今晚回家後不要做事,早点睡。明天我跟琳琅请你食饭,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看你天天都像睡不够似的。」

      「我睡不够我睡不够是的,睡不够……」樊梦必须把同一件事重复说无数次,才相信自己正经历某一件事,又说 :「所以你跟琳琅明天『真的』会请我食饭」

      「没错,是『真』请你食饭,真的,真的。」乔楚像是哄孩子一样哄着樊梦,樊梦才虚脱似的重新站起来,觉得自己身子很虚,像是发过高烧後的翌日。那是一件好事,证明他快将康复。樊梦笑了,起初逼自己笑,笑得久,就相信自己在快乐地笑。笑容等於快乐,二位一体。

      「嗯……抱歉,乔楚,也许最近我看得太多理论书,那些结构主义後结构主义精神分析什麽的理论,都在讲什麽是truth,什麽是myth,看多了,就头痛,想的都不知是什麽胡事。」

      「别婆妈了。我要去上课,快两点半了,你动作也快点。」

      「嗯。」

      当晚樊梦在家食晚饭,不意提到名字的由来。樊父说 :「看你活到廿一岁,怎麽现在才想到要问自己的名字怎样来」

      「没有。学校有女生说我的名字很优美,我刚好想起,就问问。」

      「女朋友呀」弟弟樊英挤眉弄眼的,樊梦往他後脑勺重重拍一记 :「你多事!」

      樊母立得呵呵笑,放下饭碗,眼睛上扬,说 :「那件事,我至今想起还是觉得有点古怪,所以一直没有跟你和阿英提起。那时怕你年少,听了之後会害怕,现在你们都大了,就没所谓。你们也知道阿英的名字是怎样来的,跟阿英一样,阿妈将你名为阿梦,也是事出有因。

      「当年我怀了你——那时我还未去医院检查,根本不知道你在我肚子里——我就发了一个梦。梦里我见到有一个长相可爱丶白白嫩嫩的孩子,穿着个红肚兜,就坐在床尾看着我,朝我伸出双手,似是向我撒娇。我就抱起他,跟他取乐,还在梦里想 : 若有个摇铃多好,孩子爱听铃铃的声音,怪清脆的。

      「隔了几天,又梦见那红肚兜的孩子,这次他身边果真有个系了红丝带的摇铃。我不以为意,就拿起那摇铃跟他玩。我现在想来,大概每星期总有一两次梦见那孩子。可是很奇怪,我总是不感到害怕,还觉得内心有一种温暖,好似见了一个多年没见的朋友。

      「直至有一天——不,是有一次梦中,那孩子在我怀里,揪着我的衣襟,奶声奶气说了个单字音 :『ma』,我翌日一醒,就跑去药房买了支验孕棒,有阳性反应。然後又去私家诊所验,证实是怀孕了。当我得知这喜讯,好长的一段日子都没再梦见那孩子。我跟你爸都觉得梦里那孩子很有灵性。

      「但在我怀孕第三个月,胎刚稳了,我又作起一个梦。梦里我老是在逛商场,每间店都写了不同数字,来来去去都是那五个 : 好似是5丶16丶28丶33跟45……我把这梦告诉你爸,那死鬼就去买六齤合彩,竟然都中了!

      「大概又过了两个月,我作梦的频率愈来愈高。有时我会梦见食物,不是寻常的街边食物,而是鱼翅丶鲜鱼那些酒席菜,结果隔了不够两日,就收到喜帖,当时你阿叔结婚了,我们顺理成章去饮宴,竟真吃了我所梦见过的菜!

      「我开始有点不安。这些梦,若尽是好梦,倒没大不了,万一有天作起恶梦,醒後成真,那该怎麽办後来,在生产前那个月,我当真作了个十分不详的梦……我不想讲那梦是什麽,但是跟当时尚在肚里的阿梦大有关系。我当时没敢告诉你们老爸,就只跟我妈……也就是你们的婆婆说过。你们婆婆带我去卖纸扎品的店问人,对方算是半个神婆,听了後,说 :『这样不成』,她说我之前作的好梦都应验,这次亦必会成真,她叫我们要赶在梦成真之前去长辈的坟前参拜——愈是亲就愈好——若在他们坟前点燃香烛时能点得着,就表示有救,祖先在天有灵,会保护我。

      「我妈听了,顾不得我还在大肚,就带我去了拜你们的太公——即是我妈的爸爸,即是我的公公,一来他生前疼我,二来他的坟是最就近的。起初香烛点不着,我跟妈急得哭成泪人,後来不知怎的,又点燃了。香烛的火烧得旺盛,温暖了我的心。我精神一松懈,肚子就痛了,我妈就call白车,先送我入医院,她一个人在我太公坟前善後,怕手续做不足丶怕我不能顺产——毕竟我那时还有一个月才生,所以阿梦是个早产儿——你们一直不知道。

      「我一辈子都未曾遇过那麽不可思议的事。生完阿梦——幸好是顺产——我就把孩子命名为『梦』。」

      樊梦听完,见到樊英跟父亲露出惊异的眼神,连母亲的视线都聚於樊梦身上,樊梦摸摸脸,一片湿热。他捂着嘴跟鼻,摸到人中处两行清涕,话也不说就冲去厕所洗脸。洗得去泪痕与鼻涕,洗不去眼里的红筋。

      他不发一言地坐回饭桌前,默默吃饭。樊父不禁问 :「阿梦,你最近神不守舍,是否学校出了事」

      「对,老哥近日总是天未光就起床,有时听到他醒前低喊一声,就像被吓醒一样。我不是抱怨阿哥吵醒我,而是……」樊英欲言又止,终归扒起饭来。

      「阿梦,你到底怎麽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