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终会晴》鱼佳人

3、 珍珠项链（2）

　　我端详了一阵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回头望了眼蔷薇，她摇了摇头冒出一句：“保养的不错，应该能值不少钱”
　　我回她一记白眼，看向苏雪（女鬼名字），不解问道：“和项链有关吗？”
　　她点了点头，怜爱的拿起那串珍珠项链贴近心口：“这是我丈夫送给我的结婚礼物，我希望你能帮我把它送给他的新婚妻子”
　　此言一出，蔷薇也来了兴趣，半躺的身躯蹭的坐了起来，连连惊讶道：“你丈夫出轨你自杀，你就不恨他？还要送他新婚礼物？擦！我说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肚子进水了，是要撑船的节奏吗？”
　　我眼前一黑，真想狠狠抽她一顿。
　　苏雪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我恨他，但更爱他”
　　“所以你要祝福他？”我虽然晓得女人的大度，却不知可以大度到这个程度。
　　“这段时间我也闹够了，该放下的也该放下了，许多事情也比生前看的透彻，他有权利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她看着我，眼眸明亮清朗。如同一片碧青天色。
　　“这就是你的心愿？”蔷薇问道。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打碎的结婚相框上。
　　“说说你的故事怎么样？”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知道他们的故事。
　　苏雪微微低头，垂下的眸子掩不住她眼中的情绪，于是一段过往的情爱就像一幅长卷水墨画缓缓在我们眼前铺展开来。

　　那个时候的苏雪是艺术学院的才女，有着让所有男孩子都为之着迷的俊美脸庞和曼妙身姿，尤其是那一头的漆黑长发，舞起来时，飘逸飞扬。
　　而他的丈夫是理学院的状元，有着俊朗好看的侧脸，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干净清澈，仿若星辰闪烁。
　　这段爱情，伴着碎花的百褶裙、干净的白衬衣、絮絮盛开的栀子花以及挥洒梦想的激情融合在一起，恬静而美好。
　　那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羡慕他们，祝福他们。
　　但是随着毕业的来临，这段恋爱也面临起了考验。
　　苏雪的爸妈是军人，条件优越，希望苏雪可以到国外深造舞蹈。他的丈夫却是家境平平，虽然满腹才华，可刚刚毕业到处碰壁。
　　于是，苏雪为了心爱的男人，为了能够留在他身边，甘愿冒着与自己家庭决裂的的风险放弃了出国，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她开始学习做饭、学习打扫房间，学习织毛衣。并且在那一年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一贫如洗的丈夫。

　　新婚夜里，她和他在四处漏风的房间里紧紧相拥，她将她喜欢的一段诗念给他听。
　　说这话的时候，苏雪的眼泪一直默默无声的淌着，她几乎是哽咽着将那首诗重新读给我们听。
　　其他的我已经记不清，只听到她最后问他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你还会爱我吗？”

　　我胸口一时沉闷，像是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再看蔷薇，眼眸中也多层同情。
　　“后来呢？”蔷薇问道。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在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时，他给我买了这条珍珠项链，他说这是迟到的结婚礼物，他说他一生都将把我像珍珠一样捧在手心里”
　　我心一震，似乎可以想到那样感动温情的画面，那样的誓约从深爱的男人嘴里说出，想必比任何礼物都要珍贵。
　　“两年后我们有了孩子，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他也越来越忙，但是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他都会买来礼物给我，那些礼物一年比一年贵重奢华。可最近几年我发现，这些礼物只是礼物，没有任何的意义，苏雪看了我眼，苦笑泛在嘴边：“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他，我根本不喜欢这些礼物，我只是希望他能多陪陪我”
　　“再后来，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我开始怀疑，终于在一次聚会发现了端倪，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听说是他滑雪场的陪练。年轻漂亮，浑身散发的青春的朝气”

　　说到这里，我和蔷薇已经全部明白。
　　成熟的魅力男子遇到年轻貌美的姑娘，沉溺在她甜美柔软的身体里，就完全彻底的忘记了家中陪他一起风雨兼程的妻子。
　　这就是陈世美，当代的陈世美。

　　我缓了口气“就这一个心愿吗？”
　　苏雪点了点头。
　　“你就没什么要对那个混蛋男人说的？”蔷薇显然有些愤慨。
　　苏雪苍白的手指抚了抚那串珍珠项链，半晌摇了摇头“没有了，我对他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罢，对着我与蔷薇温柔一笑，笑的无比释然。
　　我恍惚觉得她要做什么，惊觉不好，下一刻她已经冲到阳台刷的拉开的窗帘。
　　一瞬间，阳光刺得耀眼，我慌忙抬手遮住疼痛的眼睛，从指缝中看见她苍白纤瘦的身体随着阳光一点点的透明，然后消失不见。
　　我下意识的捂住胸口，靠近阳台。
　　窗外，阳光明媚，只是不知何时天空轻轻飘起了小雪。

　　我始终想不明白她既然已经释然为何还要选择魂飞魄散，蔷薇将地上散乱的一堆书装进了垃圾袋，回应了我句：魂飞魄散有什么不好，省得一世世轮回还有受这样的苦难。
　　是啊，一世世的苦难，可人人不都如此吗？
　　“她要是你就好了”蔷薇突然说道。
　　“啊？”
　　“我说，她要是你就好了”蔷薇拖着垃圾袋来到我面前，又变得嬉皮笑脸：“她要是像你一样不老不死，永远保持年轻的模样，她老公就不会变心了”
　　是么？真的是这样吗？
　　一个人的容颜真的可以左右爱情吗？
　　我不知道，依稀间仿佛想起了苏雪为他读的那段诗句：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两天后的上午，我们来到了XX酒店。
　　五星级的豪华酒店金碧辉煌，我和蔷薇一边惊叹一边需找婚礼所在的楼层，在到了门口时被人拦住。
　　“小姐，请出示邀请卡”其中一个男人文质彬彬道。
　　我看看蔷薇，她看看我，低低的咬牙道：“怎么不早说还要什么邀请卡？”
　　“是啊，快想想怎么弄一个来啊”
　　“那个，我们的邀请卡忘记带了，你让你们新郎出来，他肯定认识我们”只见蔷薇笑的甜美，开始对门口的男人使出杀手锏。
　　可是那个男人根本不吃这一套，依旧文质彬彬道：“对不起，小姐，没有邀请卡我们不能让你们入内”
　　一句话将蔷薇的完美必杀技击的粉碎，我暗自咂了咂舌，正想着该怎么办，忽听后面传来一声淳厚沉稳的声音：“她们是和我一起来的”
　　说着一双手已经递上了请柬，手指干净修长。

　　我顺着这双手向上看去，赫然对上了一双凌烈炙热的眸子。
　　突然，身后一道锐痛传来，蔷薇兴奋的掐着我：“哎哎哎，是上次那个大帅哥哎！”
　　我没理会她的手足舞蹈，对着那双熟悉的眸子道了声谢谢，便拽着没骨气的蔷薇头也不回的钻进礼堂。

　　婚礼还没开始，我无暇顾及着蔷薇所谓的故人相逢，开始四处寻觅新郎的影子，然后看到了那个如同苏雪描述般的男人。
　　此刻的他西装革履，身体虽有些发福，却掩盖不住依旧俊朗的容颜和举手投足间的稳重气质，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依旧干净清澈，仿若星辰闪烁。
　　我盯了他一会儿，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男人会做出那种事情。
　　沉思间突然看见他向前走去，也顾不得蔷薇在哪儿，径直跟了过去。

　　更衣室的门微开着。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微微出神，看到我时略有惊讶：“你是？
　　“我是你妻子的委托人，她委托我今日送来一样东西”我如实回答。
　　“东西？”他的眼眸亮起一抹诧异，声音有些发抖。
　　我走上前，放下手中的木质盒子，将那条白色的珍珠项链呈现在他眼前。
　　他显然惊住，端起那条项链细细摸索了一番然后突然攥住贴近胸口，手指紧的发白。
　　“她想把这条项链送给你作结婚礼物，并祝你们幸福”我将苏雪的心愿说给他听。
　　他猛的抬头，显然是因为我的话震惊了他。

　　这一刻，也就这一刻，我才肯定，将苏雪伤的体无完肤心死绝望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一股怒火从心底跳跃而出，我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替苏雪不值。
　　“她还有什么话说吗？”他没有看我，将珍珠项链小心翼翼的贴近脸庞，喃喃问道。

　　没有了，我对他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苏雪说这句话时苍白无力的面容，一丝报复的情绪突然涌上我的额头，我冷笑出声：“你还记得，你当初送她这条项链时说的话吗？”
　　他明显一顿，泪水顺着发皱的眉角和略略低垂的眼袋倾泻而出，原本挺拔的身形踉跄的摊在了椅子上，哑然失声“我记得”
　　“记得？”他竟然说记得。
　　如果记得就不会逼得苏雪绝望自杀，魂飞魄散，如果记得就不会妻子死后不出百日又迎娶他人。
　　我心头燃气一腔怒火，对这个男人的惩罚情绪愈加强烈。
　　“不，你忘了”我俯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道：“你忘了她为你与自己的家庭决裂，你忘了她亲手为你织的毛衣，你忘了新婚之夜你们在破旧的屋子里相拥取暖，你忘了你把这项链送给她时她是多么的欢喜，你更忘了，她曾经，也像你今天娶的姑娘一样，年轻貌美”
　　面前的男人突然沉默了，他握着项链的手颤抖的厉害，良久，他暗哑的声音伴着幡然悔悟嘤嘤哭泣。

　　这时，啪的一声低响传来，只见原本被他护在心口的珍珠项链突然断裂，一颗颗温润光滑的珍珠噼里啪啦的散落了一地。
　　就像散落了一地的泪水，更像一段失而复得却再难寻觅的记忆。

　　我看见那个男人发疯似的跪在地上拾捡地上的珍珠，他的唇边一声声的呼喊着“对不起，对不起……”

　　踏出房间的时候，耳边似乎又想起了苏雪的轻软细语。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你还会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