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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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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起了大雨。明媚坐在临江宾馆的房间窗旁,默默地看着楼下的街景发呆。
这样的雨天,这样熟悉的景色,从高高的楼层望下去,隔着雨幕,仿佛旧电影重放一般的亲切。只是这亲切再也不属于她了。没有家的人,以后还会有多少次回来看看呢?
一串乐音飞扬,是她的手机响了。
“喂?”
“阿May,我已经到了,马上上来。”傅允棠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
傅允棠来得正好,明媚不自觉地依赖着他。有一个人,可以让你不用想乱七八糟的心事,为你安排好每天要做的事情,要去的地方,省心多了。明媚真心感谢他。
开门的时候,明媚没想到与傅允棠一起出现的几个人中还有熟人。
“明媚!是你?”那人也大吃一惊。
“陈叔叔?”明媚也没想到在这里看到爸爸以前的秘书陈述。
“陈经理?”傅允棠率先进了门,示意大家进屋说话。
“棠少,失礼了!我先让人送个果盘上来。”陈述欠欠身,又对明媚点了下头,迅速离开了。
其他两个人看来是跟着傅允棠从北京过来的,说是一会儿见,就去了别的房间。
“Tony,你认识陈叔叔?”
“他是宾馆的现任经理。怎么?”
“哦。”明媚不出声了。看来,是被爸爸的事牵连到了吧。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的陈述,因为跟
的人倒了,也不得不委身在宾馆里当经理。
“既然是熟人,要不要一起聊聊?”
“不用。”明媚低下头来,没看见傅允棠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聊聊?聊什么呢?爸爸妈妈的
车祸?彼此的现状?算了吧。
傅允棠从洗手间出来,又接了一个电话,才对明媚说:“有个应酬就在楼下餐厅,换衣服一起
吧。”
“嗯?嗯。”明媚想起自己现在的职位,是傅允棠这个董事的助理,这些饭局是不能不去的了。于是换上一身浅色连衣裙,套了银灰色针织衫,略施脂粉,跟着傅允棠一行人进了电梯。
一出电梯,就见通道里等着几个人,热情地把他们一路迎进餐厅雅间。房间里还有三五个
人,一时间“棠少”、“棠少”的招呼不停。明媚退后两步,让出空档,远远地等着。倒是傅允棠招呼她:“阿May,坐过来。” 惹得她一头黑线,极力忽视掉众人或好奇或了然的眼光。
等大家握手寒暄坐下,一张大桌挤得满满当当。服务生开始上冷盘,大家劝酒••••••
这样的饭局,明媚很熟悉。席上傅允棠帮她回绝了所有的劝酒,她只拿杯果汁意思一下。菜
式不错,她吃了很多。一顿饭下来,她已经明白,傅允棠并不只是她以为的洛杉矶华商,而是家里有些背景的京字号子弟!
明媚不禁感慨世事无常:还以为下定决心远离过去,在异邦开始新生活,现在竟然回到故乡
坐在饭桌前,听起似曾相识的官话套话来。
这顿饭直吃了三个小时。傅允棠和这帮人推杯换盏,多多少少也喝了个七八分醉。又有人说
去俱乐部坐坐,他带的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推托掉,架着傅允棠进了明媚隔壁的房间,说声“麻
烦阮小姐!”就出去了,还把门小心拉上。
喝醉了的傅允棠脸色有些发白,闭着眼仰面靠在沙发后背上,挺直的鼻梁下,双唇抿得紧紧
的,像个赌气的小男孩。双手犹自强撑在身子两边,唯有两条长腿分开,危险地直直地往前伸展着,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出溜到地毯上。
明媚叹一口气,进洗手间搓了把热毛巾,给傅允棠擦脸,再拿枕头垫在沙发一头让他歪着躺倒,又给他擦了双手。看着一米八的醉汉,明媚后悔没叫那两个人直接把他剥光扶上床。
幸好没有!下一分钟,傅允棠就像被呛住似地咳起来,明媚赶紧拿垃圾桶过来,刚好接住
他“哇”一声吐出来的脏物。一股子酸臭味顿时在房间弥漫开来。明媚忍住泛上来的恶心,打
电话叫服务生来收拾,又给傅允棠用热毛巾擦了一遍,才叫服务生帮忙把他抬上床睡,又拿
他的爽肤水到处洒了,才算忙完。
想了想,明媚还是不放心,干脆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在这边洗了澡,靠在大床边上守着。
一晚上傅允棠折腾了几遍,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吐,直到天将亮昏昏地睡沉,明媚这才回屋。
第二天明媚一觉醒来已是十二点钟,不知傅允棠怎样了,她走过隔壁打算敲敲门看。
门虚掩着,她听见傅允棠有些低沉的嗓音:“这些事••••••你们看着办。xx那里要去走走,安排一下••••••"紧接着是旁人的声音,听不太真切。
她悄悄地退出来,回房间,给傅允棠打电话。
“喂,Tony!”
“阿May,你醒了?我马上过来。”傅允棠温柔地回道。
虽是一夜宿醉,傅允棠看起来倒还好。他对明媚笑了笑,说:“昨晚真是辛苦你了!你照顾我
一晚上,没睡好吧?”
“还说呢!这种饭局简直就是浪费。一晚上的时间,把东西吃进去又吐出来,何苦来哉!人也被折腾得够呛。你头还疼么?”
“小阿May,像我老婆一样骂人呢!老婆大人,我没事!”
“混说什么!今天有安排吗?”
“今天我就全是你的了!咱们出去随便走走。”
“跟你来的人呐?”
“他们?有别的事。”
“你不用一起吗?”
“阿May,你不像我老婆,像我妈!”
“你!傅允棠你••••••呜••••••”明媚话还没骂出口,嘴就被温柔地堵住。
傅允棠拥着明媚,细细吻她的唇,渐渐把怀中的人抱得更紧。
明媚只听得自己的心跳和着他的,耳中充满傅允棠沉重的呼吸,头一阵眩晕,昏昏欲睡。她也曾经问自己,跟傅允棠这样的公子哥儿能有多少个舒心的日子?心里明白:不会永远,甚
至不会长久。那么为什么还要开始呢?她不知道。
也许因为一个人站的太久了;也许在每一次示弱的时候,他都在身边;也许,因为只有他是
这样赖皮,冷语喝骂都赶不走吧。但他的家庭,这种家庭出来的男人••••••姑且高兴一天算一天吧,她不愿深想。
傅允棠一下午的心情都很好,时不时逗得明媚气急败坏,自己哈哈大笑。他们没有带司机,明媚带他打车去了自己的小学,中学,再在小吃一条街的大排档吃了一肚子杂七杂八的零食。
终于,傅允棠问明媚:“阿May,你没有别的地方要我陪你去吗?”
明媚点点头,又摇头。然后就静默了。
气氛有一点僵。
傅允棠轻叹一口气,摸摸明媚的头顶,说:“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明媚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第一天明媚在宾馆房间安顿下来后,就接到吴阿姨的电话。她陪明媚上了山,去看爸爸
妈妈。那是一个骨灰盒子,是高高砌成墙一般的架子上,无数骨灰盒中的一个。因为当时事
出突然,连墓地也没有选到,就这样寄存了十年期。
明媚等工作人员把大理石骨灰盒搬下来,在一旁焚了香,烧了纸,仔细地擦了盒子的每一面,又跟爸爸妈妈说了会儿话。他们俩感情很好,做什么都在一起,最后携手去了另一个世
界。明媚为自己伤心,为他们庆幸。
但傅允棠,她并没有打算带他去见他们。说什么?我现在的男朋友,明知道没有将来,但仍然在一起?明媚没有这个勇气面对他们,面对自己。
可是现在?
傅允棠淡淡一笑,牵了明媚地手说:“天晚了,咱们先回去吧。”
她感到他的不悦,却无能为力。
路上傅允棠接了个电话,就说明天要回北京,又问明媚是不是要在这里多待几天。她想了想,不管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角色,自己总得把位置摆正。已经借出公差的机会回来一
趟,剩下的时间就得好好打工。虽然这工打得不伦不类,但她需要这份工资,不愿意辞了它专当傅公子的女朋友花他的钱••••••好吧,其实现在也是在他开的工资••••••不想了!
“帮我也定同一航班,我跟你一起。”
“也好。”傅允棠又拨了几个电话,安排好机票和明天上午还要见的人,车就到宾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