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又不是大人》废哟君

12、 *The second kiss*

　　*The second kiss*

　　桃井带着青峰一路奔来的时候，印入眼帘的，就正好就是巷角里黄濑扶着黑子肩膀、从他唇上退开的一幕。

　　那样绝对超越友谊界限的暧昧举动，让她硬生生停驻的脚步再无法前进半分，惊讶之余，手也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旁边的青峰大辉，更是连借来的篮球也掉在了地上，咕噜噜地滚进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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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是因篮球与地面的摩擦声重返现实的。

　　反应过来刚才迟钝过头的他，猛地挣开黄濑的手，回头就看见巷口目瞪口呆的桃井与满面阴沉的青峰，嗡的一声，脑子里瞬间有一种天快下雨的感觉。

　　完全的，说不出话了。

　　黄濑也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破坏此情此景的二位友人，心下微讶，却是未曾显露。

　　时间和空气同时凝固了一下，各种尴尬游走在四双不同颜色的眸子里。

　　这可不太好……
　　这么想着的黄濑认为自己有必要负责打破此时的沉默，于是尽量自然地笑着对那二人挥了挥手——用的是受伤那只，血液汹涌，鲜红刺目：“嗨，小桃子，小青峰……抱歉，我打架不利啊。”

　　他的故意是正确的——因为这道伤予人的震惊程度显然一下就压过了上一幕的荒谬。

　　打击真是一波接一波而来。桃井不再傻愣着了，连忙奔赴过去小心地捧着黄濑的伤手查看：“小黄！天啊，怎么会……”

　　少女眼角逐渐浮现出星星点点的晶莹。

　　“我不该走的……”

　　她感到无比懊悔——虽然知道当时逃跑是唯一的选择，但此刻少年的伤深深刺激到她的良心，那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的内疚感无法控制地大波涌入心头。

　　“好了啦，没什么的，去医院包扎一下就好了，呐？”这么安慰着的黄濑轻轻擦去了少女眼里的泪花。

　　黑子便趁他们谈话间站了起来，退到桃井身后。对于黄濑随后投来等待什么似的注视，他只盯着自己的影子，寡言无声。

　　——他暂时、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思考。

　　青峰也走了过去，看着二人的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那应该是一种早已预料又不愿接受、劝自己淡定可还是在意得不得了、好想吼一句你们两个给我正常点但毫无立场、心急焦躁得想揍人不过完全找不出原因——这样的，复杂。

　　太过千奇百怪，所以也只好用沉默来诠释了。

　　他便捞过黄濑的另一只手，扶着他走了出去：“走吧，想用你的血染红大地吗。”

　　“……抱歉，谢谢了。”

　　巷子外的世界，热闹而繁华；而发生在那里头的一小段故事，暂且搁浅在各人心头，在今夜注定要吞噬睡眠了。

　　来时谈笑风生；归去一路无声。
　　发生诸多事情的今天，就这样在诡异的气氛里结束了。

　　***

　　夜幕降临，黑子哲也早早躺上了床。虽然平时也是个十点之前一定睡觉的乖孩子，但今天更是早得有点离谱，墙上的时钟指着准准的19:00。

　　也就是说，他刚吃完饭洗完澡作业没动二号没溜就穿着睡衣滚上床了。倒不是因为多困，说实在的，这只不过是心烦意乱时反射性的睡觉强迫症而已。

　　拿本书在眼前翻了好久，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才发现书从一开始就是反的。索性把书丢在了床下，拿枕头狠狠砸向自己的头——完全不痛。

　　但是陷入棉絮里的黑暗视野，让他的大脑终于还是无力抵抗细胞的亢奋，顺应着混乱的思绪浮想翩翩了。

　　记忆回溯到傍晚五点的医院里。

　　护士帮黄濑悉心包扎伤口完毕后，金发少年趁着桃井和青峰去取药的时候拉住了他。

　　黑子哲也记得当时的心情，他其实更想跟着桃井出去取药的，或者借口去上厕所也好，怎样也不会比那人拉着自己的手、结果害他某种热度一直从头烫到脚的感觉难堪的多。

　　天知道那个时候怎么还能保持一脸冷静，不由吐槽自己简直天生面瘫命。

　　而那时夕阳穿过窗口灰蒙蒙的玻璃洒在水泥地上，空气里漂浮的轻尘宛若朦胧水雾，水雾里是黄濑带笑中掺了认真的脸庞。拉住自己后，他好似随意地重拾了某个话题：“小黑子，刚刚的表白……你还没有回应我呢。”

　　轻而易举就给别人抛出最难问题的黄濑君让他感到十分困扰。

　　所以黑子凝视着他，首先要确定最紧要的问题：“黄濑君……你是认真的吗？”

　　“只要你相信，我就是认真的。”那个男子轻松的笑着回答，拉住他的手，却传来了一下难以察觉的抖动。

　　黑子不太敢看他太久。
　　金色瞳孔里闪烁的期待，若注视太仔细，似乎容易烧化理智。

　　所以他是这样回答的——那是他当时，唯一能想到最谨慎、也最合适的说辞了：“如果，黄濑君的喜欢我，是那种接吻程度上的喜欢的话……也许，现在的我还无法马上回答你。我没有恋爱过，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和你一样，如果可以，请给我一段时间好吗？”

　　黑子哲也的声音安定沉稳，在医务室的正方形空间委婉地回荡着。

　　黄濑听后，小半天无声，幽幽地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溢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好的……小黑子，我给你时间。”

　　“……”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金发少年换了幽怨气场，温情脉脉的浅笑重新上阵，却让黑子下意识微微偏移了视线。

　　直到青峰和桃井回来，他才记得抽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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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一声，黑子哲也又把枕头丢下了床，然后他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滚成一个硕大的球。

　　棉絮传递的温暖，终于让他找到心口发热的理由。

　　***

　　第二天，火神兴致冲冲地告诉他，海常的黄濑凉太和她的漂亮女友分手了。

　　据小道消息，分手宣言似乎是黄濑今早提出的，那个男人也真够狠心，竟然直接说“在我发现自己真正喜欢谁的时候才发现我从来没有爱过你”这样，把漂亮的女生伤哭得梨花带雨，只留了个简单的“抱歉”就绝尘而去。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太嚣张了。”火神有些不满。

　　当时黑子正在做着期末考试前的习题突击，手里的原子笔突然掉芯了，他便边换过一支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长痛不如短痛，太过温柔也许只会让女孩更加难过吧。”

　　听他帮着黄濑说话，火神一下起了打趣他的坏心眼：“哟，挺懂的？还是暗地里感到高兴了？”

　　“哪里高兴了？”

　　“嘛，你平时都会站在女生那一边吧……”

　　“我只是就事论事，火神君才想多了。”黑子拿着新换的笔芯在草稿纸上试着手感，黑色的杂乱线条占据了白纸一角，等到他开始在参考书上写字的时候，才头也没抬地淡淡冒出一句：“今天的国文笔记答应借给降旗君了，所以请你找其他人帮忙吧。”

　　双眉毛当时就怒了：“搞什么，都说好了借给我的？！”

　　“降旗君会更加认真复习的样子。”

　　“喂喂，你这样根本是报复吧……”

　　“没有。”

　　“明明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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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不会因为一场暴力事件，就停下来养伤；青春也不会因为一个亲吻，就丧失篮球和友谊。

　　在这些未曾停顿的钟声里，那一天的亲吻却好似刻在椅背的文字，逐渐隐没在存在感低落的一角，不管是当事人还是半途的闯入者，都有志一同的假装忽略了——

　　但是，椅上的文字，却是实实在在地刻上了。

　　所谓暧昧，就是那种无迹可寻，其实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的东西。开始存在的那一秒，就已经让人无处可逃。

　　打打闹闹间，时光飞逝，日月如箭，一下就射到了六月的尾巴。

　　在这几个月间，某个海常学子来城凛找黑子的时间比以往多了很多，虽然不是每天都出现，一星期倒也有个四五次的样子。

　　黄濑本身的社团训练也很忙，所以每次都是抽着中午或课间跑来，原因不外乎一起吃饭或打篮球之流，当然也有些时候直接就没有原因。次数多了，城凛篮球队员包括黑子班上同学甚至包括喜欢黄濑的粉丝们都发现了这个问题，闲言碎语随之流传起来。

　　黄濑本人不太在乎别人眼光，每次逮着黑子都亲密得很，一开始也并没有太多人在意，可随着他停留在蓝发少年身上的眼神愈见深情，蜚语便从“黄濑和黑子只是找回了帝光中学时的友谊”流传成了“他们是不是同性恋啊”……

　　最先察觉到事情走向糟糕起来的，是黑子。

　　所以那天课间黄濑再度来找，他一本正经地把人带上了楼顶，靠着凉风习习的铁网直截了当的发话了：“我觉得黄濑君，最近还是不要太粘着我比较好。”

　　高他一个头的英俊男孩霎时就伤心欲绝：“为什么啊？以前这样都不会在意吧？”

　　“因为……”水蓝色的眼眸中出现了些微犹豫，却还是好意地郑重提醒道：“你是个模特，如果珍惜这份工作，请尽量减少无谓的流言。”

　　“啊？喂喂，这有什么关系啊？！”一定是上楼方式不对的黄濑君表示眼泪都快流出日本海汇成太平洋了。

　　看来这人是真的没有一点自觉。黑子多少有些无奈。

　　出于两人之间纠结的关系他本来不好说的——“你的粉丝说你有同性恋倾向这样不利于你的工作”，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口，不就像拐着弯子拒绝他一样吗。

　　虽然自己到现在还没有给他答复……但是，至少现在，黑子也并没有想过放弃。
　　就像即使黄濑经常借故对他搂搂抱抱的亲近着，他也并没有实际上的反感或者反对过。

　　他只是，还需要多一点的时间考虑。

　　毕竟这个问题，一旦确定了，就意味着二人同时抛弃道德伦理，走入人生另一条危险的禁忌之路！他还暂且没有黄濑那般的义无反顾。

　　黑子斟酌了一会开口道：““那就这样说好了……接下来问题可能听起来会很奇怪，不过还是希望黄濑君先别介意，好好的回答我……”

　　他停顿了下，征求到对面男子一副没关系请随便说的眼神，这才敲定了接下来的说法：“是我重要，还是模特的工作重要？”

　　那当然是……等等。

　　咦？

　　咦咦咦！！——

　　黄濑错愕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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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

　　果然很奇怪呢，听上去像电视里日夜独守空闺的妻子与经常在外应酬的丈夫的对白？

　　黄濑有些好笑地比划了一下：“等一下啊小黑子，你和我的工作……为什么会联系到一起？”

　　“如果我说，你要和我在一起……是的，我指的是那种意义上的在一起，就必须请黄濑君放弃模特的工作，你会怎样？”黑子用一丝不苟的神色说出愈见奇葩的话语，却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这让黄濑心里类似“我们在拍电视剧吗”的漫不经心的想法到此为止了。

　　安静的对视中，他观察着黑子执着而认真的神情，不知不觉也托着下巴严肃的思考起来。

　　末了，沉吟：“那样的话……我会辞职吧。”

　　那绝对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你更重要。”这四个字回答之坚定，一如眼神里传递的不可动摇。

　　“……”

　　“如果你不喜欢我当模特，我可以不当；如果你喜欢喝香草奶昔，我可以每天都买给你；但是我还是会找到另一份我们都满意的工作，也会督促你吃其他有营养的东西。”

　　“……”

　　“我会这么做，只要我们在一起。”

　　那个全神贯注的表情，好像说了就真的会实现一样。好像只要他们在一起，所有所有现在的担心忧虑都是庸人自扰一样。

　　黑子哲也安详垂在两旁的手臂紧紧抓了抓裤子，竟是哑然无声了。
　　为什么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击退了他所有想说的话呢……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的最里面忽然之间脱缰而出，奔腾到濒临道德底线的地方，随时都可能越界。

　　纤细少年面无表情下的紧张，没能逃脱黄濑的眼睛。他却没揭穿，而是缓缓捉着黑子哲也的手，轻轻压在了铁栏上，又不知不觉地靠了过去。

　　少年深邃的目光静默、含情地凝视着眼前人，没人知道他说出刚才那些话是怎样一种甜蜜和苦涩并存的心情。

　　没人知道的，除非你和黄濑凉太一样，怀抱着即使被拒也不放弃的心情在等一个都快无望的回答。

　　那是真的爱了，便连勇气也悄无声息地植入骨血里。

　　清亮的上课铃声响彻校园，被惊飞的鸟儿成排掠过少年头顶的蔚蓝，自由的风卷过飘落的羽毛，暧昧地细细碎语。

　　楼顶铁栏无声无息地承载了关于“第二个吻”的秘密。

　　这一次，黑子哲也不是脑袋空白的，至少，他看见了黄濑凑过来的脸，也知道自己完全有着反抗的能力——

　　却还是放松了力道，让唇上的气息持续。

　　铁栏上的双手，是在矮一点的少年张开嘴唇默然允许他人进入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吧。

　　唇舌相碰的时候，是不是连心也紧紧相贴了呢。

　　自己已经不正常了吗？也罢。

　　还不是大人，所以请让他们再放肆一下，再疯狂一下。

　　***

　　黑子最终并没有告诉黄濑为会问他工作和自己哪个重要的原因。

　　自以为是的觉得会给黄濑的工作带来困扰，想要去劝他离自己远一点什么的……少自欺欺人了，难道真的不懂么，不过是给自己的无措找个借口，还带着一点期待黄濑选择他的卑鄙心理吧。

　　挖掘出阴暗面的的时候多少有些唾弃自己，可受不了的是，那种唾弃里竟然还混杂着愉悦的不以为然？

　　只能说，这是初尝感情的少年都会有的复杂滋味，黑子哲也亦不能逃脱。

　　上课铃声结束了一切旖旎，黄濑也接了一通公司里的电话要赶过去了，之后二人难得的都红了脸笨拙地匆匆告别。

　　黑子顺利回到了教室里，因为喊报告和踏进门的过程被老师完全忽略了，一切都是悄无声息而又理所当然的，一如他的存在感早就低到从小到大没被老师提问过。

　　于是乎回到座位的他把玩着原子笔，假装着记笔记，暗地里却翻出了手机，通讯录上一排一排的名字滑过，最终停在“阿凉”上——

　　那个夜晚的山洞，黄濑提出要他换名字的请求，当时也不知道换什么，便学着青峰君叫自己的形式改成了这个。没想到几个月下来，手机里最亲密的名字竟然无心插柳的对应了地位。

　　他下了一个决定。

　　【请黄濑君周六晚上8：00在M记等我，关于上次的回应】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