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青草香》若缺

9、第八章

　　苏勤撑起胳膊支着脑袋，心里真不是滋味。当初苏昱是如何考虑的，竟然为她求了这样一门亲事。以孟宁远的手段，不至于打听不到孟兰轩方才所说的那些传闻。难道他们真是为了郦国可以牺牲一切，哪怕是自己儿女的幸福？但如今看来，于公于私，这个杜若公主都是绝对娶不得的。
　　孟兰轩见苏勤发愁的样子，说道：“陛下，如今该怎么办？真的要立这个杜若公主为郦国的皇后？”
　　苏勤摇头：“娶她无异于引狼入室。可是人已经来了，该怎么把她弄回去呢？”
　　孟兰轩蹙眉道：“此事不太好办。万一因此得罪了晏国……”
　　苏勤冷笑道：“势必要得罪晏国了。她既然极力要求嫁过来，必有所图。若不遂了她的心愿，这怨仇是避不了的了。”
　　“那可如何是好？如今姚国和安国还在边境虎视眈眈。”
　　“最好的办法是让她改变心意，自己不想当郦国皇后了。不过，这似乎不太可能。如果注定要与晏国结仇，就只能在时间上争取，在对我们有利的时机翻脸。眼下，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孟兰轩叹息一声：“早知如此，回来途中遇到杀手时就不该救她，也省得现在苦恼。”
　　苏勤看看他：“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朕，你们在途中的情形。”
　　“去晏国时十分顺利，回来时遇到了三拨刺客，先头两拨估计是姚国和安国派出的，进入郦国后还有一拨，”孟兰轩看了一眼苏勤，“应该是陛下派出的吧？”
　　苏勤长长地嗯了一声。这件事她本来就没打算瞒住他。
　　孟兰轩苦笑：“陛下为何不事先告诉微臣？如果微臣事先知道，就不用那样拼命去救公主了。”
　　苏勤笑笑：“你的演技一向很差。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其他人也发现了吗？”
　　“他们虽然黑巾蒙面趁夜行动，但有一个人和微臣过招时使了一招护国教的功夫，微臣猜想应该是楚何派出去的人吧。当时情况混乱，其他人应该没有发现这一点。”
　　苏勤点头：“朕并没有对楚何下死命令，所以那些人也不会赶尽杀绝。如今看来，连派那些人假扮刺客都是不必要的。”
　　孟兰轩疑惑了：“为什么？陛下难道不是想嫁祸姚国和安国？”
　　“朕原本是这样打算，但如今看来，晏国志在郦国，就算是姚国和安国的刺客得手，晏国也会趁机问罪我郦国。”

　　“果真如此，我们岂不是要同时对抗三国？”孟兰轩忧心忡忡。
　　“嗯！”苏勤也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突然有人在殿外道：“陛下！”
　　“进来。”
　　来人是琼华殿的小太监，小步行至苏勤跟前，跪下禀报道：“杜若公主说，她要把采苓姑娘留在身边伺候，让奴才过来给陛下说一声。”
　　方才还在为杜若的事发愁，这会儿又听到她居然自作主张将采苓扣住，苏勤一时来气，骂道：“大胆奴才，平日里的规矩白学了，竟敢跟朕‘说一声’？”
　　小太监被她吓得瑟瑟发抖，慌不迭磕头：“陛……陛下息怒，公主……公主说……原话回禀……”
　　苏勤大怒：“好一个杜若公主，以为这里是晏国皇宫吗？连朕身边的人也敢动！”苏勤指着那小太监道：“你回去，告诉杜若将采苓放回来。琼华殿若是缺人手，朕会另外派人给她。去！”
　　小太监磕头谢恩，慌忙逃出了聿华殿。

　　孟兰轩见苏勤发这样大的火，知道她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宫女。他说道：“陛下，以杜若的个性，这件事不会这样简单地了结的。”
　　“采苓自幼在朕身边服侍，朕知道她的个性，她不擅长迎合主子。杜若将她留下分明是故意刁难，朕恐怕她会对采苓不利。”
　　“陛下，打算封采苓为妃吗？”苏勤愣了一下，看向孟兰轩。孟兰轩认真建议道：“陛下如果想要保护采苓姑娘，最好的办法是立她为妃。这样一来，杜若公主就不能让她伺候了。就算地位不如皇后，至少不会被人明目张胆地加害。”
　　苏勤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杜若已在宫中，在这个时点纳妃，有些不妥。她们会觉得这是朕给晏国的下马威。”
　　孟兰轩摇头：“这个，其实只要说得好听些就行了。民间也有许多大户人家，有在迎娶正妻之前先纳侍妾的习惯。”
　　“只是如此一来，又委屈了采苓。”
　　孟兰轩没有明白苏勤的意思，笑笑道：“对许多女子来说，入宫封妃是何等荣耀。微臣觉得采苓姑娘也不会介意的。”他说着看一眼苏勤，见她似有不忍，疑惑道：“还是说，陛下其实属意她为皇后，所以觉得委屈了她呢？”

　　苏勤一言不发地看着孟兰轩，心里突然有种很荒诞的感觉，她明明是个女子啊，如今却在和一个男人讨论自己要娶谁为妻纳谁为妾。直到孟兰轩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才回神似的突然就笑了。孟兰轩见她笑得奇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苏勤淡笑着摇头：“不是……”话未说完，殿外又传来方才那个小太监的声音：“陛下！”不过这一次，声音却明显抖得厉害。
　　苏勤叫他进来。小太监跑到苏勤跟前跪下磕头，然后说道：“陛下，杜若公主说，说……”
　　“说什么？”苏勤开始不耐烦，这件事果然不好善了。
　　“说……她作为未来的皇后，有统辖六宫之权。采苓是后宫的女官，自然该受她的支配。她还说……叫陛下不要太小气了，她选采苓也是看中采苓熟悉宫中事宜能辅佐她。如果陛下想找人伺候，她会另外挑选合适的宫女去凌华殿的。”
　　苏勤拍案而起，提步就往外走。孟兰轩下意识拉住她的袖子，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孟兰轩有些心慌，手却依然不松，劝道：“陛下息怒，陛下还需考虑采苓姑娘的处境。”说完抢着问小太监道：“你见到采苓姑娘了吗？她现在如何？”
　　小太监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她……原本好好的。刚才奴才把陛下的话转达给杜若公主，公主十分生气，立刻让她掌嘴五十，然后才让奴才前来回话。”

　　苏勤又心疼又恼火，又要往外走，却被孟兰轩死死拽住。苏勤怒喝道：“放肆！”余光瞥见一旁悬挂的宝剑，立刻伸手去拔了出来用力一挥。孟兰轩只见剑光闪动，心想某不是苏勤要砍了自己这双手？尚未思定，只觉手中一松，原来苏勤为了摆脱他，竟将常服的袖子割断了。孟兰轩手中攒着那半截袖子，慌忙伏身拜谢道：“微臣有罪，但请陛下息怒，听微臣一言！”
　　苏勤不予理睬，将长剑往地上一扔，就往外走。冷不防门口冒出一个人来，笑嘻嘻道：“陛下，我来给你复诊！”
　　苏勤吃了一惊，脚步滞住。孟兰轩趁机劝道：“陛下，公主折磨采苓也许只是出于猜忌，但若此时翻脸，对采苓对郦国都不利！”
　　苏勤瞪了来人一眼，冷笑道：“笑话，朕是郦国国君，她只是晏国公主，朕要留个宫女，还要看她的脸色？”
　　孟兰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难道不是吗？”
　　苏勤愣住，仿佛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下来。孟兰轩的话没有错，表面上是杜若针对采苓，实则是晏国针对郦国。无论晏国是打算寻衅挑事也好，想逐步蚕食也罢，这门亲事，终究是引狼入室了。到头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勤无力地垂下手来。门口那人却大喇喇道：“陛下，你怎么断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