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情缘》春染秋夜凉

1、一个念头

　　会有这种念头，卓明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唯一记得的只是那念头突然冒出来的时候，原本毒辣的太阳一下子就收敛了锋芒，待卓明抬头去看时，一大片乌云正顺着小到忽略不计的东南风挪到了他的正头顶。
　　餐馆最忙碌的时候也是人们最闲暇的时候，在这个小县城里没有什么像样的餐馆，一间平房，几张桌椅，再稍稍外扩一点沿街的空间，谁都能挂着油漆刷的招牌做一个餐饮行业的生意人。
　　这家小店子是卓明奶奶的表舅的三儿子的老大开的，在遗产争夺战中获胜的夫妻俩如意得到了这间祖上传下来的几间房产中的一处。虽然在卓明看来房子都一样，而在小俩口看起来，沿着马路的房子就意味更早得到拆迁的可能。农村的拆迁爆发户，卓明不是没听过，但那种的了一大笔闲钱便整天醉生梦死的生活，让卓明很是不敢苟同。
　　小夫妻开的餐馆是镇上难得常有人来吃的餐馆，不时的一些背包客或者访问团总是会不辞辛苦来这吃上一餐。卓明原本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一群饿的眼睛都绿了的背包客对着一盘刚摆上桌的梅菜扣肉却没有一个人先动筷子，而是拿着照相机咔嚓咔嚓的拍个不停的时候，卓明才从一个驴友嘴里得知这个小餐馆在网络世界已然颇有些小名气。
　　好在今天乌云带来了雨水，小餐馆的生意也并不如人意，老板娘让卓明早些回家，还特地给卓明拎了一条鱼说是给他母亲煮汤喝。
　　卓明谢过老板娘之后，拎着这条早上才死在盆里的草鱼趁着雨势还不大赶快跑回了家。跑的时候还想起来早上老板娘在得知死了一条鱼翻肚之后脸上的那种悲痛，颇有种死了妈的感觉。
　　卓明今天回来得早，父母都还在大棚里收拾蔬菜，估摸了一下父母回来的时间也不早了，卓明就立马跑到厨房，打算给父母做一顿好吃的。
　　卓明从橱柜里拿了一根葱，一块姜，少许辣椒和花椒。卓明便麻利的将鱼开膛破肚，取腮剁翅，在鱼肚里填上葱姜段，便放在一边。打开炉子，卓明倒上菜籽油，将辣椒和花椒倒进去煸炒出味，之后就把鱼顺着锅边滑进了锅中，待鱼两面略微煎成金黄色，迅速加水，盖上锅盖小火焖煮。
　　一个菜已经基本成型，卓明开始着手做下一道，看到菜篮里新鲜的黄瓜和茄子，他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两个菜的雏形。
　　等到卓明父母回家的时候，满屋的鱼香已经飘到了院子里。跑到屋檐下，夫妻俩才脱了雨衣晾在一边，两人进门就看到客厅桌上的三盘菜，准确说是两菜一汤。
　　“爸，妈，块洗手吃饭。”
　　卓明端着三碗饭刚出厨房门就看到二老进了家门，赶忙一个箭步将饭碗放在桌上，手指直捏耳朵，嘴里还轻喊着烫烫。
　　二老洗完手坐在桌边，见一直等待开饭的卓明咬着筷子头，像老鼠啃苞米一样，卓明妈狠狠拍了卓明拿筷子的那只手一下，略带笑意的说道“让你再咬！咱家还有几双筷子能用了？”
　　卓明嘿嘿笑了两声，卓明爸就拿起饭碗，先是一大口白饭，无声的宣布晚餐开始。卓明夹了一块鱼鳃后面的嫩肉放到卓明妈的碗里，又将鱼尾巴放到了卓明爸的碗里。
　　卓明妈喝了一勺汤驱寒气，边嚼着鱼肉边问“哪来的鱼？”
　　“老板娘给的”
　　“明个儿你带些菜回去感谢人家。”
　　卓明爸说。
　　“嗯，知道。”
　　卓明不好意思告诉父母这条鱼的死亡时间，当卓明拿到这条鱼的时候就知道这条鱼八成是在鱼盆里已经挺尸了一天，抠门的老板娘是不会将它放进冰箱保险的，在她眼里，冰箱的耗电量与里面东西的大小多少可有直接关系。
　　除了一盘吃喝两用的鱼汤，卓明还做了一盘黄瓜片炒鸡蛋，一盘三鲜茄子。一桌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品相很好，味道也好，卓明父母还是比较满意。
　　当初卓明去厨师学校学了个中专文凭，夫妻俩还愁卓明怎么不老老实实做庄家人，直到卓明赚回来的第一份工资比两老三个月的收入都多时，两人才惊觉原来厨师也是高薪职业。
　　饭吃到一半，卓明犹豫再三，还是没拿捏好注意。
　　卓明妈看到儿子突然放慢了吃饭速度，夹了一筷子鸡蛋给卓明“吃饭呢，想什么这么入神？”卓明爸也看出了儿子的反常，以往三人虽一起吃饭的时间不多，但卓明总是吃的很投入，很快。
　　一个念头在卓明脑子里反反复复挥之不去，像中邪了一样。卓明咬着筷子头，提溜着眼瞅着父母俩逐渐青春不在的容颜，顿感颓丧。
　　卓明爸放下筷子，皱起眉毛看着卓明一副地鼠啃苞米的样子，中气十足的说“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跟你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我，我想”
　　卓明妈也放下碗筷，儿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词让她有些着急
　　“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放低声音，卓明妈看着卓明，想从卓明脸上看出一丝被说中的慌乱，而并未如愿也让卓明妈放下了一丝担忧的心。
　　“什么惹事啊，妈你太不信任你儿子了。”
　　卓明笑着拍拍他妈的手臂，捏了捏拳头才对着二老小声说道“我想去大城市闯荡闯荡。”
　　“哪个大城市？”卓明妈问道“是不是你小舅家兰馨上大学去的那个什么…什么..哦，K市？”
　　卓明摇头，继续啃筷子头“不知道，还没定好。”
　　卓明妈脸上却皱起了眉头“在老家呆着不好吗？咱们都在这里，你要出去了，头疼脑热的也没个人照顾可怎么好。”
　　“妈，我又不是小孩了，病了就买药吃呗！”
　　“那出个车祸遇上个抢劫的怎么办？”
　　“妈！你怎么越说越奇怪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新闻联播里天天都有，不是这个连环车祸就是那个抢劫的，多危险啊。”
　　“我也没这么倒霉吧，都让我碰上！”卓明刚一说完，卓明妈就一巴掌排在卓明脑瓜上，连喊了三声呸“叫你乱说话！”
　　卓明揉揉被打痛的地方，看向父亲，他可是一家之主，从来都一锤定音。
　　卓明爸低着头考虑半晌，对卓明的这个想法，他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村里很多人家的孩子都外出打工了，一年挣的钱在村里盖起小洋楼的也不少，每当与别家闲唠嗑的时候，总能听到一些自夸或他夸的声音，让卓明爸有些尴尬，但又不愿冷场只能随几句好话。
　　他也不是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能一说出卓明就让镇里人羡慕嫉妒恨的时候，但卓明也没有过这种想法，他也不愿赶着人家出去，逼近是一家人，处的近些更多一份亲情，少一分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