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容颜》七艺

6、颜华

　　脖颈处还泛着丝丝凉意，尘颜皱眉，如果刚刚没看错的话，他手上的剑，是江湖上早已不见踪迹近几十年的“龙渊”，剑谱排名第一，她也只是在偶然翻阅书籍之时看到的。

　　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想到这，尘颜转身回屋，打开房门果然如她所料，房中的书架上有微微翻动过的痕迹。

　　他来秋府是找什么东西？竟还找到了她的屋子里来。

　　尘颜忽而笑的有些轻快，近来她出不得园子，不想碰上了这事，倒是可乘此时机好好查查！

　　**

　　盛朝疆域宽广，现下分为临、青、徐、益、营、豫、梁、并、冀九州，各州下有数量不多的城池。京都临州乃盛朝最为繁华之都，而与其相邻的营州乃范围最大之州，其下管辖的城同样是各州之中最多的。这里是盛朝商贾侠客最为繁多之地，而州王更是营州第一富商，财富不容小觑。

　　说来奇怪，营州的中心丹阳城并不大，虽然民风开放，城主治理有方，但能成为整个营州的核心，却依然让很多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丹阳城中的少女们都特别开心，并且，从一大早城门口就云集了好多年轻女子，有娇羞粉嫩的闺中碧玉，也有妖媚绝艳的青楼名伶，当然也有花枝招展的无盐丑女，直等到日上三竿也不见众人散去，大家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城门口，生怕错过了什么。

　　丹阳虽民风开放，这样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惹得看守城门的男丁不由自主的面红耳赤，真是种煎熬！连他们都禁不住开始期盼，姑娘们等着的人快快来了才好，再这样下去，他们怕是连城门都看不住了。

　　“来了！来了！”不知是哪位姑娘眼尖的看到了远处一抹身影，顿时惊喜的喊道。

　　那人身形修长，一手持折扇负于背后，步伐不快不慢，似悠闲漫步一般，长发只用一根青色的束带随意扎起，风吹起他的墨发，飘扬轻舞，说不出的随意与清冷。

　　他缓缓走近，只见皮肤白皙眉眼清淡，眸中有淡淡的疏离。可惜的是，他的右边眼睛之下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褐色疤痕，尽管如此，也无碍他的俊美与非凡的气质。

　　他并不算绝美，虽容貌出众但脸上却有疤，按说也不该如此受欢迎。但这丹阳的女子们除却容貌不说，最着迷的就是公子的品性，温柔中不失风雅，不仅文采斐然，一身武艺更是出众，可谓文武双绝，实乃女子向往的最佳夫婿。

　　“公子！公子！”身影逐渐在众人的视线中清晰起来，有人兴奋地喊出声来。

　　而这人在看到城门口的景象时，唇边溢出一阵轻笑，眸中那疏离之感瞬间冰雪消融，流露出一丝风流之气。

　　“啊！公子在朝我笑！”

　　“胡说！颜华公子明明是在看我！”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你！”

　　······

　　颜华公子的卓然一笑，即刻便引得城门口一片莺燕争吵。

　　“莫吵莫吵，我这才刚回来，你们就要先吵上一架么？”颜华摆摆手中的折扇，面上一片失望之色。那些刚刚还争得凶巴巴的姑娘们立刻摆出一副娇羞的模样，纷纷迎上去围在他的身边，脸上显出悔色与歉然。

　　“一段时日不见，众位姑娘们可都是愈发的貌美了，颜华我看着都心动啊！”他一脸感叹的看着姑娘们的面容，折扇轻敲自己的心口。

　　“哎呀！公子好坏！都取笑我们那！”青楼名伶都是见过世面的，这会儿虽然嘴上说坏，可心里早甜得似沾了蜜糖。而面皮薄的那些闺阁少女，是早红透了脸，低着头都不敢直视颜华。

　　“这么长时间没看到公子，公子怕是早将我们给忘了吧！”一道带着些冷淡和些许幽怨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

　　颜华抬头看过去，待看清那绝美的容颜，丝丝媚眼的人影便笑了。

　　“梦惜呀！公子怎么会忘了你呢？这段时间以来，我最心心念念的就是你了。”边说边踱上前去揽住梦惜的纤纤柳腰。

　　梦惜小巧而秀气的翘鼻微微一皱，眼眸魅惑而含带着些怨怪。

　　“姑娘们，今日为颜华接风辛苦了，都散了吧，公子要休息。”颜华回头朝身后的众人挥挥手，然后嘴角浅笑盈盈地搂着梦惜离去。

　　姑娘都还楞怔在原地呢，等反应过来，哪儿还有颜华公子的身影？顿时个个怨声载道的跺脚叹气，没办法，谁让人家梦惜是营州第一绝色名伶呢！

　　“梦惜啊！你别不说话啊，是不是怪公子我啊？”颜华有些忧郁的看着怀中揽着的美人一路都抿唇不语，指尖轻点梦惜的肩侧。

　　梦惜轻哼了一声，抬起纤纤玉指拍掉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秋小姐！秋千金！你还知道回来？！”走到僻静之处，梦惜有些生气的停下脚步，语气中皆是不满与责怪。

　　眼前的人眼中淡漠无波，本该是清绝的容颜，却因穿了一身男子的青色长衫，随意扎起的发，而别有一番风雅公子的味道。

　　这不是秋尘颜又是谁？

　　男装的她，有些修长而略显瘦弱的身形给人一种俊俏书生的感觉，脸庞本该更是绝伦，却因一块疤而生生压下了那种遥不可及之感。尽管与一般男子比较起来有些柔弱，但都丝毫不会让人把她与女子联系起来，且她本来身形高挑，又经常男子装扮，举手投足皆为男子风范。

　　“梦惜，你生气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韵啊！”尘颜啧啧笑道，眼中尽是戏谑与轻快。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我可真生气了啊！”梦惜瞪她一眼，气哼哼的威胁。

　　“你这一回去就是两个月，一封信也没有！你怎的一点良心也没有，不知道我会担心的吗？！”

　　梦惜是真的担心，回太傅府都几个月了，也没有来信报个平安。前几天更是听到临州那边的风言风语，尽是些毁容、中毒、自尽的，不由心惊！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是我的不好，以后一定让你知道。”尘颜连连点头承诺，这确是她的不是。还好脸上的伤虽划口长，但伤痕细小，过了这几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下已看不太出来，不然还不知道她的这个师姐要怎样一顿数落呢！

　　梦惜斜瞥她一眼，方才轻哼一声表示满意。

　　尘颜笑着摇头，有些无奈，“我不在的这两月，城中可有大事发生？”

　　“最近倒是太平，不过····”梦惜微微皱眉，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尘颜挑眉看她。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近半月来有不少人在无痕楼闹事。”

　　“哦？居然有人如此大胆。”这事还真的让她有些惊讶。

　　营州商贾侠客集聚，可以说是江湖中的重要之地。而丹阳城作为营州的中心，更是江湖人士云集。但无痕楼自三年前创建以来，第一年挑衅滋事的人不少，但都被她和梦惜制住，软硬兼施下那些江湖人也就识趣了。而无痕楼也逐渐被人认知和认可，无痕楼颜华公子的名号更是在江湖中不胫而走。

　　颜华公子从不杀人，对于无恶不作臭名昭著的恶贼，他不伤其性命，却废其一身武功，让其再无能力害人，废去武功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根本就是生不如死。而对于正直豪爽之士，则是礼遇有佳。

　　从没有人能在无痕楼讨了便宜去。

　　公子向来手腕强硬，个性黑白分明，加上一身高强武艺，使得江湖中人对他是既敬佩又畏惧。

　　她与梦惜后来被搅得烦了，便让人放出话去，说无痕楼背后有武林高人撑腰。江湖中可称得上武林高手的，无非就是出自几大门派，他们得罪不起，也就再不敢来闹事了。

　　说到近来的事，梦惜也是疑惑不已，“准确地说···也不是来闹事的，这些人甚是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他们在白日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但一入夜就好似疯了一般到处砸东西，双目赤红完全不认人，而且力气还大的惊人，如果不是及时点住了他们的穴道，怕是要把无痕楼都给砸了！”

　　尘颜手中折扇轻巧一转，道：“有这等事？查过吗？”

　　“嗯，都是些营州的普通百姓，有丹阳城附近一些城池的，也有城中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无痕楼。此楼依傍丹阳河而建，光看楼外的装饰，就是华美非常，碧河华阁相映成彰。楼正中挂着红底鎏金的楼匾，“无痕楼”三字以黑墨成狂放洒脱之势书于其中，显出楼阁的高贵孤傲之感。

　　无痕楼是酒楼也是青楼，但并不能把它与窑子相提并论。楼中却有貌美女子，但并不接客，她们只唱曲弹琴，若是客人有要求，她们偶尔坐陪。无痕楼有颜华公子坐镇，要想强迫姑娘做她们不愿意的事······根本绝无可能！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梦惜姑娘了，容貌妖娆绝美，身段玲珑，脾性端庄温婉，乃是江南第一绝色名伶。她与颜华同为江湖人所乐道，更有人传这梦惜就是无痕楼的女主人，而颜华则是梦惜的入幕之宾他们早已相恋多年。

　　看无痕生意倒是异常红火，往来客人络绎不绝，但进出的人大都步履沉稳，看得出来是身怀武艺的。

　　步入楼中，再看楼内。呈四方围合形，往上足有四层楼，一楼为食客饮酒用膳；二楼为厢房，供客人一处清净听曲儿吃饭之地；三四两楼皆为房间，供客人住店。楼中四角分别有四根朱红柱直上楼顶，柱上雕刻有繁复纹饰，大气精细可谓巧夺天工。一楼大堂内摆有数十红木方桌，错落摆放，整齐有序。再看楼上，不管是厢间还是客房，门面皆装饰精巧。

　　当然，这江湖第一楼可不是光凭华丽精美得来的！

　　除却外观不说，奇的是无痕楼中无论是客人或是小厮，上下楼并不走楼梯，竟是飞檐走壁，以轻功飞跃！

　　难道无痕楼没有楼梯么？

　　是了，这就是无痕楼最为奇特，也是天下独一无二之处。楼中并不造楼梯，若有客来，要想包厢房或是住店？——当然可以！只要你能上了楼，那么阁中所有房间任其挑选。二楼好上，可往上的三四楼就不容易了！

　　试问这江湖还有谁，能想出如此新奇的法子？还有哪处，能造得出如此独特的酒楼？这一切，全都出自颜华公子之手！这也便是颜华的过人之处，想别人之所不能想，做别人之所不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