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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管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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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衿······”
“有趣。”
尘颜与聆漠一路无话,直到离开城主府已有两街远,方才开口出声,一人一句的言语却都带上了些许的捉摸不透。
听得身边人的话语,一人微仰起头,一人低了首。
明眸沉沉,墨瞳幽深。两人相视,皆扬唇而笑。
“看见那个人了么?”
“梁公子·····不就是那日进城时,说‘我们不该来这里’的那位么?”
聆漠点头,可见这件事不简单。
“在这番城中,能派出死士暗杀,除了梁衿,这位公子倒不是不可能······”尘颜叹了口气道。
聆漠侧目,将她那眉间染上的罕见愁色,收入了眼底。
“呵,不管是谁,有胆量刺杀,就要有胆量承受后果!我聆漠,必会让他血染龙渊!”他笑的傲气,笑的霸道,仿佛天地瀚宇都握在他手。
尘颜会心一笑,她明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告诉她,不管有多棘手,他也会将一路的阻碍清理干净,他会与她站在一起。
这个人,那么自信与狂傲。
她有片刻的失神。
只是······一个交易而已,各取所需,有必要为了她如此么······
有暖意落上她的发,尘颜回神,慌忙退开一步,与聆漠保持着距离。
聆漠看着原本在自己手中的,那柔软的发,只一瞬便离开了他的掌心。他仿佛都能嗅到,那指尖残留的,丝丝缕缕的发香,若有似无。
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温柔的收拢,似想将那温度与触感永远收在掌中。
看着眼前人儿,慌乱过后不悦之色尽显的容颜,聆漠似笑非笑,只道了一声,便转身继续前行。
“走吧。”第二日晨起时分,外头便是一片阴雨连绵,天色微暗。细雨将这荒凉的番城拢上了一层雾色,看着冷冷凄凄。春寒料峭,下了雨的这个季,带着冷意,最是能湿气入骨,落下病根。如此,也便将人们想要出行的欲望生生阻断了。
而此刻,尘颜他们下榻的客栈却迎来了一位不速客。
小二连忙将其引入大堂,连声询问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栈中是否住有两位年轻公子?住哪间房?”
小二忙点头,“有有,住二楼的天字一号和二号。”近来住店的就那么两位公子,那么找的就肯定是他们了。
“多谢。”那人转身上了楼道,往楼上行去。
小二在原地挠挠头,这天虽然有些冷,可这客官也用不着斗篷遮得这么严实吧?只露一双眼睛,神神秘秘的!
天字二号房中,尘颜瞧着外头的雨天,靠在床边皱了皱眉继续看着手中书页。
她喜看书,辰慕风每每出门总是会搜罗些古籍带回来给她。一方面她是秋府的闺中千金,府中实在无事可做,便就养成了看书的习惯,到如今,出门也不忘带本书在身上,闲暇无聊时也可以解解闷。
面前的方桌坐着聆漠,正对着她,玄衣墨瞳,气宇轩昂。
十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正拿着一方黑绢,细心地擦拭着手中的龙渊,寒锋冷芒,闪着银白光泽。
果不愧是剑谱排名第一的,就算是仿制,用的也是那冰寒山上的千年玄铁。
上古书籍中所记载的天下剑谱录,其中之剑都是早已失传或消失,许也只是前人杜撰而出的传说,她的青虹便是照着古谱第三剑,以千两黄金和一颗南海夜明珠请天下第一铸剑师打造。
第一次看剑谱录,她便是极其喜欢这柄青虹,光是从寥寥几笔描述就已十分合她的心意。
剑身窄,软铁铸,她便可将剑卷携在腰间。
她的青虹很少出鞘,因此江湖人根本无从得知,她颜华的兵器,是剑!
如今的龙渊与青虹虽不是那书中所说的上古神剑,但是作为兵器,当今天下也是再没有可以与之相比拟的了。
当之无愧的绝世好剑!
可看起来,聆漠的龙渊却是比她的还要更为出色。
想起初看到彼此兵器时的问话,尘颜心中好笑,是真是假?两人说的都是真话。
默然的翻动书页,轻哼了一声,自己房间不呆,来她这里做什么?
没想却引来了聆漠的笑声,“你这里我还呆不得么?”
她睨了他一眼,不做声。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走得并不快,并不是店中伙计。那人在隔壁停下了脚步,顿了片刻却向这里走来。
两人立时警觉,来找他们的!
那人刚刚在天字一号房停顿,却没有敲门,因为聆漠在她房里,房中无人。竟是如此警惕么?
尘颜放下书悄然移步至门后,两人并没有过多担心。听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不是身怀武功的。
尘颜和聆漠无声无息靠在门后,而心中已有几分明了,等着门口那人说话。
果然,“里面可是颜华公子与聆大侠?”
打开房门,就见眼前的人身披黑色斗篷,从头到尾遮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带着几分恭敬与慈祥。
尘颜侧了身子,朝来人道:“请进。”
那人点头,谨慎的看了眼身后才抬步进屋,待房门关闭后,脱下了斗篷。
“看来颜华并没有料错,老管家。”
管家却是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尘颜与聆漠的面前,神色带着希冀与坚定。
“二位公子,老朽在这里给二位磕头了!”说罢,竟是额触地重重一礼。
聆漠惊讶的皱眉,手上使力硬是将老管家从地上扶起,让其坐下,“管家这是为何?有事且慢慢说。”
“请二位定要救救我家老爷啊!”管家眼中愁苦,言语中满是恳求。
“管家何出此言?”尘颜虽惊讶于此言,但也不禁在心中暗叹,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家仆!
“二位,老奴无人可信,无人可求,也只能孤注一掷请你们施以援手!”管家说到这里,起身又是躬身一礼,一揖到底。
老人家虽身子骨依旧健朗,但终归是上了年岁的,几近五十,背脊略显佝偻。
两人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着老人家一副忠心为主、言辞恳切的模样,也不禁微微动容。
“管家,究竟所为何事,你说吧!颜某二人定会尽力而为。”
“二位昨日登府拜访,老爷的言行举止定让你们心中不满,切莫放在心上。”略显苍老的脸上一片歉疚之色。
尘颜淡笑道:“我颜华,自是不会在意这等小事。”
聆漠勾唇冲着她张扬一笑,眼底带着戏谑,也不知是谁······昨日是拂袖离去?
“我家老爷本不是这般的······”
“老爷从来性情高洁傲骨铮铮,深受城中百姓敬仰,可如今却······实在是奇怪。”
“这么说来,城主性情大变,是有原因的不成?”聆漠话露疑惑。
尘颜不语思索,看那府中的布陈摆设和字迹,其人品性也可从中看出个七八分,实与昨日所见之人相去甚远,而且那个梁衿,周身带着阴鸷之气,毫无高洁风范可言。
“是,老奴细细回忆多番,思来想去,是在拜祭过夫人之后,才变得这般。”
“哦?那日梁城主可与往常有什么不同么?”
管家将自己知道的细细道来,“那日是夫人的生忌,老爷一大早就去了城郊拜祭,可回来之后就一直关在书房之中,老奴以为是老爷触景伤情,心中烦闷,就叮嘱了下人不要打扰,让老爷一个人静静,没想到此后就······”
“老奴怀疑,是有人施手段胁迫了老爷,城中接连出了人命,可老爷却从不过问此事,甚至还让人封锁了消息,如此怎对得起死去的百姓,实不是老爷的作风啊!”管家越说越急迫,到此刻却是忍不住掩袖遮面,担忧更甚。
“听及此,您的怀疑也是极为可能的。”尘颜给管家倒了杯清茶,以安抚其心。
“我说一句,您可别不喜。”聆漠淡淡道:“我倒是怀疑这城中事与你家城主······脱不了干系。”
管家脸上惊骇,手中杯子“啪”一声摔在地上,裂成了碎片。
“不可能!绝不可能!”
“管家您别激动,我们也只是将怀疑说出。”尘颜看着他颤抖的手,轻叹了一口气道。
“城中之事我们必不会坐视不理,只是,虽不知真相如何?但您最好心中有所准备,若真如此,我们不会手下留情!”
管家沉默片刻方才缓缓起身,朝着二人郑重道:“老奴知晓了,必要之时定会舍小而取其重者。”
眼前的人好似瞬间苍老了几分,可那眼神中却是依旧坚定如昔。
聆漠与尘颜肃然,“管家好气魄!佩服。”
“呵,是老爷教的好。”笑中的苍凉之感,实令尘颜感叹良多。昨日绵绵阴雨,可今日又是艳阳高照,近来的天还真是变化无常。尘颜与聆漠驾马出了城,不快不慢的往前行去。
其实尘颜极想策马狂奔,她喜欢这种疾奔的感觉,天地之间再无东西可以束缚于她。
但是····他们究竟是为什么要带着这个人同行?!
尘颜冷冷瞥向他们身后默默跟着的人。
那人察觉她的视线,尴尬之余,也同样十分不友善的开口:“看我干嘛?你以为我愿意跟来?!”
“哟!那这么说来,还真是委屈了您这位梁大公子了,阁下既然心有不满,那好走不送!”尘颜漠然看着前方,语带讽刺。
“你!”
这跟着的,正是番城主梁衿之子,梁郊。
他一向养尊处优,哪曾受过这等气,此刻是铁青了脸,一手指着尘颜,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聆漠淡淡看着这一幕,几不可见的摇头,看此人目光游离不定、气量狭窄。这梁郊也是个成不了什么大事的。
想来,颜华也必是极不喜欢这类人的,成事不足,恐还会误事。
尘颜看着梁郊那副吃瘪的模样,心中冷笑。虽是管家请求,让他们带着这梁公子,说是他家少爷伤神于父亲的性情大变之事,深觉愧对母亲在天之灵,以及城中百姓,必要亲自参与,以究清真相。
呵,看他······有半点愧对的样子么?她钦佩管家的忠诚与大义,但也不会对这个少爷客气!
若是受不了,大可走人,倒也正合了她的意。
今晨,管家派人告知,番城主今日天不亮就出了城,看样子其准备,是要出城有一段时日才会回来,管家乃亲近服侍的人,据他所说,他们所去的方向,像是在丹阳。
当下,尘颜与聆漠备了快马,即刻出城。不是不怀疑,只是他们,选择相信这个老者,相信那双带着坚定与慈祥的眼睛。
没想到,却在城门口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上没有车夫,其内有人。那人伸手打开了马车门,尘颜挑眉,此人相貌并没有什么出众之处,平淡无奇,着华裳贵服,看着便是个富家公子。
这梁少爷口口声声说要救自己的父亲,身带管家的书信一封,信中管家相求此事,望他们成全。
尘颜冷漠的看着这辆银丝绶边,两匹高头骏马相挟的华丽之车。双腿一夹自己座下的良驹,神色无波,疾奔而走。
聆漠虽嘴角噙笑,笑意也是未达眼底的,以为他们会如老管家一般的好说话么?
迅速拔剑,龙渊的剑锋在面前闪现过几道冰冷的银芒,手腕一转,剑潇洒回鞘。快得好似从未动过手,若不是银光剑痕在空中微有停留,梁郊差点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聆漠笑着离去,风中带过一句话,沉沉如深海明珠般的声音:“马车不便。”
应着这话,后头传来梁郊惨叫之声。
马车瞬间四分五裂,裂痕齐整,是被剑生生削断的。
梁郊手脚并用费力的爬出马车,落得满身狼狈,看着身后一堆齐整整的废木头,不禁背脊发凉。想他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名门少爷,何时遇上过这等场面。
好厉害的人!不,是可怕!
马车已然无用,他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得牵了原本用来拉马车的千里驹,脸色发青的上了马,追着那两人而去。幸好之前有学过骑马,不然现在未免就太过丢人。
好歹紧赶慢赶,在临近正午时分赶上了他们。彼时,尘颜与聆漠正在路旁的一处溪涧边稍作休息。
见他来了,两人默契的上马,悠悠离去。
梁郊在后面瞪大了眼,气愤非常,想他赶了半天路,没喝水没吃过东西,这些人······太过分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心中想是一回事,聆漠那一招确实把他吓到了,再不满也不敢造次。只得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早知如此,他必不会跟着他们!现在还要受他颜华公子的气,实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