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若任天涯》玉帛

5、一灯如豆 藏书阁奇遇

　　深夜，月明星稀，温润的月盘在乌云中若隐若现，皇城宫殿没有了白日里的辉煌，悄然沉睡在宁静的黑暗中，出入皇宫的大门守卫比白天多增了一倍的兵力，各宫殿的主子和宫人们，没有皇上的传召，不允许踏出宫门，精干的禁卫军队井然有序的穿梭在宫墙之间，整齐有力的步伐听上去煞是肃穆，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皇宫主人的安全，即便下一刻无情的被斩下头颅，这一刻也要用生命为他尽忠。
　　入夜的空气带出微微凉意，让人清冷并警醒着，了无边际的夜空仿若鬼魅的黑袍。
　　一抹黑影瞬间窜出，悄然落在宫墙顶上，脚步如点水般踩着砖瓦飞快奔跑着，轻盈的身影无声的掠过禁卫军的头顶，从一道墙奔向另一道墙，如果有幸和这位神秘高人近距离接触，你会发现他的夜行衣上时不时的飘散出一缕缕墨香，衣袂飘逸，衣香儒雅，如此情调，总会让人联想到傲然世间风流倜傥的雅贼。
　　奔跑了一段时间后，黑衣墨香雅贼突然一个鹞子翻身，展臂腾空而起，如夜鹰般飞向正前方的一座宫殿，身体在月色下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一座很宏伟的宫殿，座落于皇城的西南角，此处人烟稀少，大门常年关闭，守卫相对比较宽松，应该不是放金银财宝的地方，黑衣雅贼轻然落地，香喷喷的衣袂带起了周边的枯叶，他谨慎小心的仰望了一下四周，然后宛若灵猫般走向大殿门口，大殿青檐下的金匾上，赫然写着“藏书阁”三个大字，字体端庄，刚劲有力，最后的落款是开国皇帝普承帝的名号。
　　藏书阁，乃大普王朝的皇家御用图书馆，当年普承帝在全国召集一百名大学士于此，呕心沥血编纂了三十余年，著就了藏书阁成千上百本书籍，汇集记载了幻史上下几千年的文明与发展，一并包揽了各行各业发展成果的经典之作，还有通晓天文地理的典籍，这里，可以说是智慧的源泉，蕴满能量的小宇宙，一旦流露到人间，将会大大推动整个朝代的发展，只是，若处在一个帝王之道必须禁锢人们思想的朝代，这个可爱温暖的地方充其量就是一个堆满纸张的大仓库。
　　现在，这里就像一个荒废的大仓库。
　　黑影观察了一下四周，瞬间侧身从门缝中闪了进去，顿时，大殿里纸张特有的的霉味儿混着浓厚灰尘迎面扑来，雅贼及时用身上飘着墨香的衣服盖住了头，挥舞着袖子咳嗽了起来，一排子折腾后，这厮终于适应了屋子里的环境，抬手将夜行衣脱在了门口，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衣面，烛光中，映出了女性特有的婀娜身段，白衣女贼轻移莲步，飘飘然的游走在书墙之间，要不是她那一脸新奇闪亮亮的表情，别人看到还以为是只千年女鬼呢。
　　好吧，这只……不，这位很像女鬼的女子，便是神乎其神独一无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宰相千金，号称皇都第一女子萧大小姐，已然入宫并时刻准备服侍皇上的萧飘若，她那件超凡喷香的夜行衣也是拿白布用墨水浸染出来的，边散着墨香边飞来飞去，这样出场不但美，并且还挺有气质的。
　　就在几天前，小院子里的嬷嬷吹嘘大普王朝时，百无聊赖的萧大小姐终于想起进宫还有事情可以做——搜集幻史资料，然后带回自己的时空交给科学研究院卖钱，至于像金银珠宝这种金属物体，本身强大的磁场在两个交错的时空穿越是无法保住实体的，无论偷多少也带不回去，所以综合了一下自身情况，萧飘若灵机一动，决定将真实的第一手幻史资料装进脑袋里，然后回到现代卖钱，风险低，收益大，名利双收，不愧为上上之策。
　　偌大的宫殿中，一层层摆放着高高的木质书架，架子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形成了一座座厚重的书墙，在寂静橘色的长明灯中，散发着历史悠长的沧桑感，萧飘若举着烛台，手指轻轻滑过一本本典籍，一想到随之而来的银子，她现在看自己手上的灰尘都是闪着金光的。
　　踮起脚尖取下一本册子，一手持灯，一手轻轻翻阅着纸张，伴着特有的书卷味道，很快，白衣女子全身心的投入了这个悠久玄妙的文字世界之中。
　　待到手中烛火燃尽，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萧飘若终于从书本中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一入宫门身似水，节操神马是路人……啧啧啧，女人为求上位，使尽浑身解数和皇上肉搏，男人为求上位，不惜用自己的女人去和皇上肉搏，还好皇帝不搞基，否则大普皇宫就成菊花台了。”
　　敢情萧大小姐冒着被杀头的危险，辛苦的来到这里，就扒拉了一晚上宫廷艳史？
　　某某人毫不识趣的继续感叹着，这实打实的正本艳史可比那些零散的野史精彩多了，文笔工整情节细腻的，总叫人忍不住继续读下去，但瞥了一眼泛起蒙白的天，萧飘若还是将书本放回原处，披上她的墨香夜行衣，自门口的缝隙飞了出去。
　　与来时的情况一样，皇城的禁卫军依然没有发现这只在他们头顶上乱飞的身影。
　　一连数日，每每清晨，香菱端着脸盆走进萧飘若的房间时，都会发现她家小姐已经穿戴整齐的倚在床边赏景，有时嘴里还哼着小曲，整个人精神焕发气色红润的，只是脸上那两个醒目的黑眼圈越发严重。
　　昨夜没休息好？可大小姐的精神头看上去挺足的。
　　昨夜睡得很香甜？可这黑眼圈外加平白出现的大眼袋也太离谱了。
　　其实呢，萧飘若累是肯定累的，一连数日晚上不睡觉，通宵达旦的泡在书海之中，白天还要应付满脸褶皱的老嬷嬷，纵然可以偷懒片刻，但身体机器终归得不到良好休息。
　　但她累并高潮着，不，累并兴奋着。
　　因为萧飘若终于可以飞了，没有任何牵绊束缚，在夜色的掩护下，她尽情的舒展开身体，如灵燕般翱翔于空中。
　　正所谓：点水无痕，踏月无声。
　　如此武侠小说中才会出现的精湛轻功，却没有任何师承，而是萧飘若与生俱来的的特质，没错，这一点，她的亲爷爷萧卓一萧教授可以证明。
　　自小将萧飘若悉心养大的老人家，对自己的孙女可谓是各个方面都极其关心细致，萧飘若三四岁的时候，有一次自己在花园的竹林里奔跑玩耍，欢快的身影就好像一只翩然的蝴蝶，萧教授便放下手中的工作，负手站在窗边远远的看着她，宝贝孙女自小腿脚利落轻快，学会走路也比别人家的娃娃早，现在不用人看护，也很少摔跤。
　　然而，就在萧教授考虑要不要将萧飘若培养成奥运冠军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伴随脚下的微风略过，小孙女跑着跑着，两条小肉腿忽然一曲一蹬，整个人瞬间从地上飞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落到了两层楼高的树枝上，惊慌的萧飘若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用两只小肉手攀住树干，求救般看着快步走过来的萧教授，萧教授凝视着自己的孙女，然后微笑着张开双臂，让萧飘若跳下来。
　　萧飘若一向都是无原则的信任萧教授，女童咬牙一跃，直接从树干上飞过萧教授的头顶，轻飘飘的落到了别墅门口，体会到奇妙感觉的萧飘若很是兴奋，拍着小手笑眯眯的跑到爷爷怀里，咿咿呀呀的描绘着内心的感受，老人家抱起孙女，微笑的表情透出丝丝忧虑。
　　从那以后，萧教授对萧飘若下了禁令，何时何地任何情况都不许飞，否则后果自负，可能是老爷子威严的神态彻底镇住了萧飘若，向来不守规矩爱闯祸的她，唯有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越雷池一步，就连自小一起长大的夏皓都不知道。
　　可是，飞的感觉真的好舒服。
　　在功夫尚未退化的的大普王朝，被禁欲多年的身体终于可以美美的舒服舒服了，发生了一系列事件中，她的轻功无疑成了独家法宝，轻功施展的同时，萧飘若身上的经脉渐渐自通了，否则乔洛教给她的剑法也不会学得这么快。
　　于是，现在她每晚都会“飞”到藏书阁看艳史，待天快亮时再“飞”回来，轻功越发超然，无视那些没用的禁卫军，萧飘若在他们头顶上变换着各种姿势，欢脱的飞来飞去。
　　只是，在蔑视大普王朝守卫废柴的同时，萧飘若并没有发现，通往藏书阁的路上的禁卫军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少了。
　　就这样，萧大小姐精神抖擞并顶着黑眼圈着。
　　藏书阁的烛灯下，白衣女子合上手中书卷的最后一页，轻轻挑了下橘色的烛火，此时此刻，她的心异常平静，犹如一潭远离尘世喧嚣的湖水，即使砸下再大的石头，也泛不起一点波澜。
　　风月如我，飞花如我，自在洒脱，不问为何。
　　萧飘若温然一笑，吟起这个句子，随即伸展开双臂，脚下生风，以手中的书卷为剑，翩然跳起了剑舞，之前的之前，这曲舞蹈貌似是由另一双手握住她的手共同跳的，同样招式优雅，意境空灵，如云端的灵鹤般不沾尘埃，此刻，萧飘若白衣胜雪，心情经过了文字的洗涤更加清澈，手中的书卷亦是挥舞的潇洒自如。
　　一曲舞毕，美丽的女子飘然落地，立于宁静的书海中，眉眼含笑，却是深远高华，如此气氛，总让人不忍打破。
　　“啪，啪，啪。”掌声清晰地响起，节奏不急不缓，自某个昏暗的角落中传来。
　　“什么人？”萧飘若一惊，没想到偌大的藏书阁居然还有其他人，更可恶的是那人居然在暗处偷窥她，看样子应该偷窥有段时间了，皇宫怎么老是生产这种死变态，萧飘若没好气的盯着那个角落，随着对方脚步的临近，她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准备将这死变态一次性KO掉。
　　昏暗中，渐渐走出一抹修长的身影，玉树临风的姿态很是好看，脚步同样不急不缓的走进萧飘若的烛光范围中，果然，是名男子，并且还是一名很俊秀的男子，纤细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身上暖白色的长衫如云雾般轻透，一看就是极贵的料子，衬得原本白皙的皮肤越发晶莹，男子走到萧飘若面前，薄唇轻抿，温文尔雅的作揖行礼道：“在下本无意打扰姑娘，只是姑娘的剑舞着实美丽，所以才忍不住为姑娘击掌喝彩。”
　　嗓音清澈，言语温润，犹如一股清泉抚平了萧飘若的怒火，男子行礼时，萧飘若看到了他头上贵气的紫金冠，心想这变态在宫中肯定多少有点身份，单这身行头就不能定位太监之类的杂碎，收起准备把他海扁的架势，萧飘若眨着一双大眼睛，揣测着此人的身份。
　　身上既无佩刀也无盔甲，应该不是侍卫统领一级的人物。没穿朝服，身边也没有随从，应该也不是大臣之类的角色。王孙贵族？普姓皇室要敢出现在这里，普泽帝不得灭他全家！是太监？死太监貌似装不出这么像人的德行。那么，最后一种可能——这厮乃是当今圣上，也不对，近来龙兴大发的皇上放着女人不睡，干嘛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就算来，多少多少的带着跟班啊，据说文弱的普泽帝不会什么武功，要是贸然自己单蹦行动，被人当雏鸡宰了都说不定，看样子也不会是皇帝，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看着萧飘若边搓下巴边打量自己的样子，男子英俊的眼眸更是笑意融融，再次作揖行礼道：“在下打扰姑娘并非有意，望姑娘见谅。”
　　瞄了一眼男子身上的行头，萧飘若掐指算了算大普王朝近几年要发生的事件，眼前忽然一亮，没算错的话，这位大仙应该就是来自安然国的安然王子，幻史中的这个年份，大普王朝收服了其临界的云水小国——安然国，其中引发战争的导火索，便是普泽帝以大不敬的罪名扣押了前来朝拜的安然国王子，安然国的皇室要人不成，在大普军队的挑衅下便开战了，正好中普泽帝的计谋，终于，大普王朝打着保卫国家尊严的旗号，于半年之内，风风光光的吞并了垂涎已久的安然国。
　　据史料记载，最后安然国的皇室被普泽帝灭族了，但看着眼前尚自完好的美王子，两国应该处于到开战前的谈判期，毕竟身为一国的少主，普泽帝在吃穿方面不敢怠慢，不过萧飘若倒真是佩服这位王子，能在极其严密的看守下溜出来找到“藏书阁”，窥探大普王朝的命脉所趋，当真是好武功，好智谋。
　　男子将萧飘若的表情尽收眼底，静静等候她的回应。
　　“何来打扰，公子言重了。”原本气场强悍的女金刚瞬间斯文的屈膝还礼，说话的语气也跟流水似的。
　　男子闻言一笑，继而道：“在下名泽，字呈轩，可否有幸得知姑娘芳名？”
　　“小女子名叫若儿。”
　　“若儿……”男子轻轻重复着，微笑的神态很是贵气。
　　真心是位璞玉般的男子啊，萧飘若看得有点痴迷了，但一想到安然国王子的结局，不由在心底暗暗惋惜，目光扫到了他手中的书卷，唇角弯起一抹赞赏的笑。
　　“公子也喜欢这里的书籍？”
　　“叫我呈轩吧，”轻言淡语，无形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呈轩展开手中的纸张，道：“宫中的日子实在无聊，寻些东西解解闷罢了。”
　　哈，可不呗，所谓的软禁就是要把你活活憋屈死，不过，能从普泽帝的废柴士兵眼皮子底下溜来溜去，这位公子哥还是有点本事的。
　　“不知若儿姑娘对这里的书籍有什么看法？”确定没有了对立的身份，呈轩坦然的和萧飘若交流着。
　　这里，是大普王朝的思想精髓中枢所在，探讨书籍就等于探讨大普王朝了，探讨大普王朝就等于探讨自己还能活多久了，当然，说得越多，活得越短。
　　看着眼前即将不久于世的温柔小王子，萧飘若油然升起一股同情心，她决定当一回幻史老师，将大普王朝的过去和现况引导着安然王子了解一下，好让他明白，安然国被灭并不是什么“天要我忘，我不得不亡”的劫难，然后做鬼也不甘心的情况，而是历史顺应弱肉强食的规律发展，从而形成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现象。
　　抱着这个心态，萧飘若平和的拿起一本册子，你来我去的和呈轩探讨交流着，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离开前，书墙下的温润公子期待的看着萧飘若，“若儿姑娘，明天姑娘还来此地吗？”
　　萧飘若穿好她的墨香夜行衣，闻言俏皮的眨了眨眼，道：“明天嘛……看心情喽！”言罢，飞身消失在夜空之中。
　　在“飞”回去的路上，萧飘若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唇角一直都是挂着笑意的。
　　次日午夜，呈轩公子潜入藏书阁时，看到不远处的书墙之下，一灯如豆，玉人持书，橘色的烛火散发着淡淡暖意。
　　就这样，一连数日，他们相约在此，于浩荡的书海中毫无束缚的谈天说地，萧飘若说什么，呈轩就笑盈盈的听什么，温柔的陪着她穿越在书墙间，有时烦倦了，二人便坐在大殿的房顶上，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仰望着夏日的星空，在纷扰复杂的宫廷中，享受这一份出尘的静谧，和萧飘若在一起，呈轩的话语很少，他总是安静的微笑着，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明亮的眼眸中，倒映着她如花的笑颜。
　　只是，无论开怀与否，萧飘若再也没有在呈轩面前跳过剑舞。
　　呈轩身上总是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种魅力，在他的微笑中，你会不自觉地卸下所有防备，甘心的将自己去贴附他，将他的悲喜牢系于心中，自己的世界会跟随他阴晴而定，萧飘若虽有时会沉迷与他，心里却很清楚，呈轩不同于乔洛，如果将乔洛比喻成一把钢刀，那呈轩则是一只玉簪，虽比钢刀晶莹剔透，却同样的尖锐犀利。
　　乔洛手中的钢刀带给她的是无边的安全感，而呈轩这只玉簪，无论再怎么举世无双，华丽剔透，却也不得不去留意会什么时候刺痛自己。
　　望着眼前这位即将失去一切的薄命安然王子，萧飘若悄悄的感叹道，若不是遇到普泽帝这类好斗的枭雄，呈轩绝非池中之物，留着命无论放在哪里，都将会大有一番作为，只可惜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
　　或许这些日子心里都被这个安然温情小王子填满了，萧飘若同样大条到没有发现小院子里的变化——邻院的姑娘几乎都皇帝被宠幸了，只有她这个院子里的人一个都未动过，老嬷嬷整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各层关系都顺利的打通，但就是过不了皇上那关，可也找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最后，只能和眼前一堆愁眉苦脸的姑娘们整天干巴巴的大眼瞪小眼了。
　　不过这一切和萧飘若没啥关系，她依然选择性的神经大条，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然后晚上“飞”出去玩。
　　如果有机会，真想把小院子里的趣闻囧事告诉呈轩，也好让他的后代在女人方面学习学习，反正独乐了不如众乐乐。
　　“今夜，我们去房顶喝酒吧。”温柔美公子笑盈盈的看着萧飘若，鲜少的开口建议道。
　　“喝酒？”萧飘若好奇的看着呈轩，“你想喝酒？可是我没有准备啊。”
　　呈轩温然一笑，伸手将萧飘若揽进怀里，踏窗而出，一个转身，轻飘飘的落到了房顶上，萧飘若一瞬不瞬的看着呈轩，被他的轻功惊住了。
　　呈轩的轻功不如萧飘若，只是他飞身时浑厚的内力，路数一点都不像来自安然国，反而有点大普王朝的名师亲传的味道。
　　这厮到底是何方神圣？
　　借着月色，美公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酒壶和两只酒杯，拿开酒壶盖，浓郁的酒香迎面扑鼻而来。
　　“WOW，这是？”萧飘若在宰相府的酒窖里也偷喝过不少好酒，闻着这股香气，她竟然一时间分辨不出是什么品种。
　　呈轩斟满两只酒杯，道：“玉冰酿，清爽甘甜不上头，很适宜女子。”
　　“是哦，看上去很好喝的样子呢。”萧飘若笑盈盈的接过一杯，学着对方的样子，将酒杯放在鼻下，轻轻闻两下，再抿一口，细细品味着。
　　二人就这样坐在房顶上，望月一人一杯酒的对饮着。
　　“玉冰酿”绝对是那种普通老百姓卖血也不上的酒，口感顺滑，酒香干爽清甜，多喝点也没有冲头的眩晕，只是一小会儿腾云驾雾的醉意后，随即意识清醒，耳清目明。
　　萧飘若咂了咂嘴，精力全在如此佳酿上。
　　“美景，美酒，美人，今夜不枉此生啊 。”酒酣兴浓，呈轩难得感叹一句，眉眼含笑的看向萧飘若。
　　“希望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饮酒。”萧飘若把玩着酒杯，很是享受其中的味道。
　　“若儿，”呈轩抬手斟满对方的酒杯，轻然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我不得不瞒住你的事情，你会不会怪我？”
　　萧飘若先是一怔，随即笑得如一抹透明的烟，不得不……瞒住？总好过不得不离开，不得不承担，不得不幻想被关爱吧。世间本就是有如此多的“不得不”，区区一个“瞒不瞒住”，还真算不上什么。
　　“不会的，”白衣女子的言语甚是平静，“‘不得不’背后会有‘不得已’，既然拥有‘不得已’了，还能去怪什么呢……”
　　美丽的脸庞挂着通透的笑容，借着醉意，萧飘若的脸颊微微潮红，仿佛泛起了一层晨雾，让人捉摸不透。
　　将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呈轩温润的弯起唇角，轻晃着酒杯中的月影，只是缓缓道：“是啊，世间本如此，还能去怪什么呢。”
　　“所以啊，今朝有酒今朝醉，让往事都随风吧，伙计，干杯！”
　　“干杯！”
　　“干杯！”
　　“干杯杯！”
　　抛开了世俗之事，星空下，二人欢快的对饮着，肆无忌惮的爽朗大笑，甚至有点置生死于事外，视神马为浮云的架势。
　　无所谓这酒何等的名贵，无所谓眼前的人是怎样一壶一壶跟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喝不完的“玉冰酿”，总之，在呈轩特有的温情下，萧飘若一杯接一杯喝的很开心，很舒服。
　　以至于在陷入彻底的眩晕之前，她喝了多少杯，怎么回到小院子里的都不知道。
　　朦朦胧胧的，萧飘若感觉到一双蕴满内力的手臂将她小心的抱起，沉稳的脚步生怕惊动怀中的人儿，周围一片寂静，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
　　“是你吗……”萧飘若疲惫的发不出任何声音，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轻轻的挂在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