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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耳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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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耳朵
国庆长假,拥挤的上海火车站。当天开往北京的火车票已经全部售罄。
我决定去北京见他的心九匹马拉不回。
终于,我捏着一张站台票在一个好心人的帮助下混上了车。这是生平最艰难的一次旅途,我的双足站得几近麻木,随时闭上眼睛就可以随时进入短暂的梦乡。我终于明白人最强大的是内心,只要心之所想,翻越千山万水,总能抵达。
清晨的曙光中忽然接到他的电话:“小丫头,我到上海站了,快出来接驾。”
这真是史上最绝望的一次错过,我们为彼此想要制造的惊喜付出的最无聊的代价。
一切的起因只为两个字:爱情。爱情让人疯狂且弱智。看来这话谁也不能反对。
在北京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完全没有认出他来。他理寸头,白色棉布的衬衫,宽大的运动裤,球鞋。他熟悉地朝着我直迎上来,喊我:“嫂子。漾哥在赶回来的路上,吩咐我来接你,先来我家坐坐。”
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很洁白的牙,有些遗憾地说:“看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黑人,吧啦最好的男朋友。”
我当然知道黑人,那个整天跟在吧啦后面的技校的坏小子。他那时候是光头,喜欢在身上戴各种乱七八糟的饰物,篮球打得不错,也爱打人,曾经把许弋打到医院里睡过一个星期,还劫持过蒋皎,闹得天翻地覆后不知去向。
黑人的房间,我进去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吧啦的照片,和南山墓地上的那张一模一样,年轻的,倔强的,毫无畏惧的脸。
“我找人画的。”黑人说,“以前老跟她在一起,也忘记好好替她拍张照片。”
被人怀念到底是件幸事,如果吧啦泉下有知,应该会感到幸福的吧。
门外有个穿黑裙子的女孩子,用颇为敌意的眼光在审视着我。
“听说阿牛带女朋友回来了,我来看看。”女生的声音很沙哑,听了让人害怕。
黑人拎着一瓶开水从后面走过来,把女生一把拉到旁边说:“一边去,别在这里胡闹,这是漾哥的女朋友。”
院子门就在这时候被人猛地推开,闯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女生的头发:“臭娘们,敢放我鸽子,快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女子不肯说,被男人一拳头打在脸上,鲜血立刻从她的鼻孔飞溅出来。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懵了,黑人一语不发地冲过来,把我往屋里一推,低声对我说:“进去,别管闲事。”
门被黑人关上了,院子里传来那个女子的惨叫。
我要报警,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在我面前出现。黑人制止了我。
“她是个妓女,成天惹事,打死了算了。”黑人说,“你别管。”
可是我受不了。黑人拿了把刀,出门去了。
黑衣女子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高声说:“谢谢你啊,阿牛哥,够哥们儿。”
“你应该谢谢她。”黑人指着我说,“我才懒得帮你。”
我终于安心地睡下,睡到第二天。醒来的第一眼,我看到他。他坐在床头,也在看我。神情有些疲倦,但眼神里的宠溺是满溢的。
见我睁开眼,他伸出手指触碰我的脸:“小丫头,醒了?”他捏着下巴看着我:“终于看上去超过十八岁了。我没有犯罪感了。”
我哭笑不得,内心的小温暖却反复冒泡,爽得不可开交。
“我带你转转京城!”
“你坐了两天的火车,不累吗,要不要睡会儿?”
他坏笑起来:“要睡就一起睡。”
我吓得一溜烟儿从床上爬了起来。
和他出门的时候,昨天那名女子来了,给我一个黑色的包,“这位姐姐我要走了,昨天的事真的要谢谢你。你把这东西转交给阿牛,好不好?你替我转告他,这个能卖很多钱……”
“你亲手交给他不行吗?”
“我等不及了……”
我正要接下那个小黑包,张漾快步走上来,把她的手一拦说:“对不起,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办。”张漾把手放在我肩头,揽着我就往外走。我忍不住回头,发现宝贝捏着那个黑包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是僵硬的忧伤。
“你们为什么都不喜欢她?”我问张漾。
“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张漾说,“我和黑人说过,这些人跟我们没关系。不要打交道为妙。”
黑人曾经是他的对头,现在北京却成了他的小弟。我想起高中时吧啦说第一次见到张漾那天,黑人高喊“TMD老子服了,张漾你有种,天中就数你是个男人。”
是的,他总是用一个人的身体替我遮挡所有的风雨,让我误以为自从有了他以后,我的身边再也没有风雨。
京城真是大!京城真是好玩!
地铁上人很多,没有座位,我和张漾站在那里,有个坐着的男青年一直盯着我和张漾看,眼睛一眨不眨的。张漾忽然对人家说:“你把座位让给我女朋友吧。”
那青年真的站了起来。
张漾把目瞪口呆的我推到座位上去坐下,然后对人家说:“你这样可以只用看她一个人,就用不着连我一起看了。”
我以为那男青年要打人了,谁知道他笑得比我还要傻。
我算是开了眼界了,大北京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走过故宫大红色的围墙的时候,暮色已经降临,他忽然问我:“喜欢北京吗?毕业后,来北京好么?”
“算不算求婚?”
“小丫头,我发现你脸皮越来越厚哦。我比你早毕业一年,早挣钱,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不让你吃苦。这下你满意了吧?”
我一字一句地答:“跟着你,在哪里,做什么,都好。”
“甜言蜜语,果然要人命。”他叹气。轻笑一声,忽然俯身下来,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轻轻地,迅速地吻了我的脸。我的心哗啦啦啦开出无数朵花,差一点就要流泪,
“你是坏人。”我气结。
“不,我是好人。”他柔声说,“上帝做证,我早就为小耳朵改邪归正了。”
果然。甜言蜜语要人命。天下所有的好女人对回头的浪子,没有一丝抵抗能力。
晚上他带我去后海,公车经过一家西餐馆他指着给我看:“瞧,那是我打工的地方,北京最好的西餐厅。我今晚要是不陪你,就该在那里上班。”
后海超小资。我拿着DV拍个不停,张漾超上镜,我鼓励他去做明星,赚了几千万给我花,他苦着脸说,天下最毒妇人心。
回到黑人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四合院里灯火通明,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黑人被几个警察押着出来了,他的手上戴着手铐,拼命在挣扎:“不关我的事,你们搞清楚了再抓人!不关我的事!”
那个宝贝被人在胸口插了一刀。不偏不倚,正中心脏。当场毙命。房间里一个黑色的大包,里面全是□□,上面有他和宝贝的指纹。
所有的一切对黑人均不利。一旦罪名成立,他必被判死刑。
张漾的脸色很沉重,他对我说:“小丫头,看来,我得去找点别的路子。”
“要不,我先回去吧,不在这里给你添乱。”
他想了想说:“也好,就是委屈你。”
我知道,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一直以来都是那样的。
他亲吻我的手心:“乖,在上海等我,我把黑人的事处理好,立刻去看你,把这一切都补回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天我离开了北京,或许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就会依然感觉幸福。
然而,不幸的是,那天我没走。我无法与他别离,心头像被谁无端挖去一块肉,疼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打算自己在北京好好玩一玩,然后六号晚上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非要让他狠狠吃上一惊不可。
六号夜里十一点四十五分,我凭记忆来到了他上班的那家西餐厅。西餐厅名叫“圣地亚”。我穿的是他替我买的新外套,我想象着他下班的时候,我若无其事地从他的面前经过,看他眼珠子掉下来的场景,忍不住嘻嘻地笑了起来。
我这个聪明人,自以为什么都想到了,可偏偏忽略的就是:命运真是爱开玩笑,我屡屡想制造的惊喜,带给自己的都是烦恼。
那天,我没有等到张漾。十二点的时候,他的同事告诉我,他昨天已经辞职。去蒋雅希新开的酒吧做经理。凌晨二点多,找到了那里。很幽静的一家酒吧,名字只一个字:皎。
我知道,那是蒋雅希的真名。在蒋雅希成为蒋雅希之前,她叫蒋皎,那时候全天中的人都知道,她是张漾的女朋友,冰天雪地里搂着她走,校园里替她拎着笨重的书包,呵着气等在食堂的门口……我的张漾不会背叛我,我以为他们分手后,只是蒋雅希的一厢情愿而已。
我看到他从里面走出来,和蒋雅希靠得很近,我从没见过他穿西服,我不知道原来他穿西服是这么好看的,我不知道原来他和明星们站在一起是如此合拍的。
那一刻,他离我如此遥远,是我拼尽全力也无法靠近的距离。天中的三大风云人物,也许真的只有尤他才会和我有交集吧——因为他是我表哥。
我躲在暗处看着蒋雅希,蒋雅希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她穿了很漂亮的裙子,裙子有很漂亮的披肩,完美的发型上插了一朵红得炫目的花,吹弹可破的皮肤,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她已经有很大的不同,她冲张漾一眨眼,高贵地笑着,他俩一起钻进了车子,绝尘而去。
我发了一个短消息过去:“我们分手吧。”
我抱着我的小背包退到路边,路灯将我的身影拉长成无限的孤独。我希望我的手机会在暗夜里忽然响起来,是他的声音在耳边说:“我想你了,小丫头。再说分手我扁你!”
可是,连一条短消息都没有。他是没空看手机,还是根本就不在乎我说的话?
深秋季节,我的左耳开始疼痛,有微微的红肿。有时候出现幻听,好像听到谁在喊我的名字,小耳朵小耳朵,声声不息。要不就是一首年代久远的歌:等待等待再等待,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回到上海后我更换了号码,又陷入整日读书的日子,我坚持着,不让自己崩溃。不碰电话,不上网,他只有打来宿舍电话找我,我让寝室的人说我搬离了另外一个宿舍。我咬紧牙关,让自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从我们的爱情里消失。
我不哭。既然全世界都目睹我的失恋,我就更要坚强,不让任何人失望。
他往我寝室只打了一次电话后就再也没打过。从决定放手那天起我就从没妄想过他会怎么怎么样,纠缠不是流氓张漾的性格。
只是没预料到许弋主动来找我。
和上次一样,在我下课后,他突然出现在我教室的门口。显得更憔悴,靠在墙边,朝我打了一个响指,样子够沧桑。
“明天我就要离开上海了,去北京,替我饯行一下?”
天已经很冷了,貌似要下雪的样子,他在我身边走,有经过的女生侧目,许帅就是许帅,就算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一脸沧桑,他依然是女生注目的对象。
吃饭的菜馆是大一那年我爸妈送我来上海读书的时候选的地方。这么多年,它好像一点儿也没改变。所不同的是我,那时候的我怀着不为人知的理想来到上海,追求我以为值得一生追求的东西,谁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在半路改变了方向,无数次的离开和相聚之后,年少轻狂变成蝴蝶般飞走,最终绝望地停留在永远无法过境的沧海。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是会那样的奋不顾身,还是那种奋不顾身注定只属于十七十八十九岁,翻过二字头的年龄,我们就会在世俗前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大上海华灯初上,许弋红着眼睛对我说:“李珥,欠你的我永远也还不清。”
“你并不欠我。”我说,“当初我都是心甘情愿。”
他把酒杯抬到半空中,对我说:“你知道吗,也有人欠我,她永远也还不清。因为……她死了,我希望下辈子她能还我。如果她不还,我就追到下下辈子,绝不饶了她。”
“你还没有忘记吧啦吗?”我问。
“不不不,吧啦太遥远了,那时候其实我不懂爱情。”许弋叹息说,“我爱的女孩,好像都特别短命,你不跟我在一起,是对的。”
酒让他变成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一句话重复数十次。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你不跟我在一起,你是对的。我命不好,跟着我的女孩都没好福气。真的李珥,你不跟我在一起,你是对的。
“我最后请你帮个忙,今年春节怕是回不去了,你去南山的时候,替我给吧啦献上一束花。还有我妈妈的,我妈就喜欢玫瑰。你替我买粉色那种玫瑰,可以吗?”
我有不祥的预感,心忽然开始狂跳。于是问他:“你去北京干嘛呢?”
“去做一件一直想做的事,完成心愿。”他说,“李珥,不知道以后哪个男人有福气娶你为妻。”他说,“你真是个好姑娘,错过你是我没有造化。”
又来了!我赶紧说:“快别这么说,我是凡人,你们不是。所以才走不到一块儿。”
“我们?”许弋说,“还有谁?”
他一直都不知道我和张漾的事。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傻得可以。我只能笑而不语。装醉。已经够复杂了,何必让他知道呢?
吃完饭出门已经很晚,天空开始下雪。许弋把他的大衣套到我身上来,问我说:“你还记得这件衣服吗?”
我当然记得。
“我在衣服下吻过你。”许弋说,“我一直记得我爱过你。”
就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拥抱来得如此迅速和热烈,好在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好像在我左耳说了一句话,就立刻松开了手。
“再见。”他退后,微笑着跟我挥手。
可惜那是我左耳,我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他已经转身,离开了。我也没有追上去。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吧。我是一个好姑娘,以后会有崭新的生活。
我叹口气,往校门里走去,手臂忽然被一个人用力地抓住,把我拖到了一边。我的尖叫声在要冲出喉咙的那一刻收回,因为我看到的竟然是一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把我拉到墙边,大手捏得我的胳膊很疼,像是要断了一般。可是我不敢挣脱他,他用一种让我害怕的嘲讽的语气问我:“你莫名其妙地跟我谈分手,就是为了他吗?旧情复燃很有趣是吗?”
“不是。”我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
“很好。”他微笑了一下,忽然俯下身来,吻住了我。这是我所经历的最漫长的一次亲吻,就在我以为我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我,然后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说:“小姑娘,圣诞快乐。”
钟声已经敲过十二点,圣诞节到了。
我看着他,我的左耳很痛,我的唇很痛,我不想说话,我也不想听他任何的解释。我亲眼看到的东西,说再多,都是无用的。
“张漾”我终于说,“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有没有关系,是我说了算的。”他说,“你认命吧。我还不准备放掉你。”
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我一脚狠狠地踹向他,他根本就不躲,甚至连嘴都不咧一下。那一脚却生生地踢疼了我的心。我转身想逃离,双脚却根本不听使唤。他笑起来,牵住我的手说:“跟我走吧。看来我一定要好好惩罚你,让你长长记性。”
另外一只牵来的手却是许弋,他去而复返,带着敌意对张漾说:“张漾你这个流氓,离李珥远点。”
“是吗?”张漾笑,“我倒想知道,你以什么样的资格来跟我说这样的话呢?”
“我是李珥的好朋友。”许弋平静地说。
“那你听好了,”张漾说,“我是她的男朋友。”
许弋轻蔑地笑:“你说了不算,要李珥发话。”
“让李珥自己选择。”张漾说,“她放掉谁,男朋友也好,好朋友也好,都他妈自动退位。”
我闭上眼,不由自主地挣脱了许弋。
上帝原谅我。
许弋惊愕,但终究了然于胸地笑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大声说:“世界变化真他妈快!哥们儿,照顾好你的女朋友。”
说完,他给我们一个飞吻,转身,潇潇洒洒地走掉了。
我的白衣少年,我的纯美初恋,我的青春时代,就这样一起定格,然后斑驳,脱落,原谅,遗忘。
这是武宁路上的一家连锁酒店,他说:“我来上海办事,然后在你宿舍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
我讽刺,“替蒋皎办事,顺便来看望一下我这个爱情的配角。对不对?”
他哈哈笑起来:“醋劲儿挺大的嘛。”
“好吧,让我告诉你,那天我没离开北京。六号晚上我去了蒋皎开的那间酒吧,看到你们又在一起了,我有没有说错?”
他无语。过了一会儿他问我:“那今晚呢,我亲眼看到的是什么?我们算不算扯平了?”
我摔开他的手起身,进了洗手间让水冲刷我的脸,然后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倔强的干净的脸,在心里对自己说:“李珥,你一定要坚强。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你可以离开了。”
我说完这些,拉开了门。我知道这一走,就是永远,九匹马也无法拉我回头。
他冲过来,拖住我,把门重新关上,把我抵在墙角。
我闭上眼睛,等着他揍我,像当年揍吧啦一样,我反正也都瞧见过了,张漾,他就是个流氓。
但是他没有碰我。房间内除了我轻轻的喘息声,剩下的就是凝固的时间。
我睁开眼,看到他炽热的眼睛,看到他炽热的眼睛里那个徘徊犹疑的自己。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我的脸,像耳语一样地说:“小耳朵,只要你跟我说,你真的已经不爱我,我可以让你离开。只要你说出口,我说话算话。”
我,不,爱,你,了。只五个简单的字,我恨死自己拼尽全力也说不出口。
“你真狠。”他说,“此情此景,居然可以做到不哭。”
“我是为了黑人。”张漾叹气,“只有她父亲有办法救黑人。那可是□□!就算一点证据都没有也要坐牢的!我们分手后,那是我第一次求她,她同意帮忙,并费了很大的口舌说服了他父亲。提出的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替她管理一阵子新开的酒吧。我没有理由拒绝。”
“你明明知道他是借机接近你。”
他哄我:“别把你老公当万人迷,我不是许弋。”
“这么多天你都不来找我……”
“你发给我一个分手短信,然后就换了电话号码,搬了寝室。我那时候为黑人跑关系在北京忙得焦头烂额,实在脱不开身,就这次来上海也是因为跑关系才看你一趟的。”
我的心软了,什么恨都没了。耿耿于怀轻松分解了。吧啦,我想我真的不是张漾的对手。
我从床上跳下来,拉开窗帘,发现雪依然在下,上海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雪,一片一片,在空中飞舞成绝美的画面。张漾说我送你一个圣诞礼物。那是一只三星的手机。他帮我把卡装上“以后再也不许换卡了,知道吗?快点毕业,来到我的身边。”
他拍拍我的背:“小耳朵,我明天要赶回北京,学校要考试。黑人的事也没办完。你也该困了,洗洗睡吧。”
我洗完澡出来,晨曦已经微露,张漾靠在沙发上,好像已经睡着了。我就这样傻傻地看着我心爱的男孩,努力回想记忆中的那个他,从对他的憎恶到隐约的喜欢到最终的排山倒海,爱情就像是场谁也无法掌控的奇异游戏。进入迷阵就只能冲锋陷阵,管他是死是活。
我伸长手,把灯关了。黑暗中,我鼓足勇气轻声对他说:“我也有圣诞礼物。”
他伸出手,抱紧了我,我沉溺于他的怀抱,付出一切在所不惜。他抚摸我的脸,终于寻找到我的唇,他在我耳边问:“亲爱的,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吗?”
我怕极了也幸福极了,以至于浑身发抖。说完,他把我抱到了床上。我以为他会有下一步的动作,但他只是抱着我,什么也没有做。我是那么期待他做点什么。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天起会变成这样一个没脸没皮的女孩,我这边早已红尘滚滚,别人却还依旧云淡风轻。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你这样是不是因为你不够爱我?”我问。
“你真不知死活。”他说。
我就继续不知死活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他换了口气,温柔地说,“你冰雪聪明,应该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犯同样的错误是可耻的。我不想冒险。在你正式做我老婆前,我不会对你下手。”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他好像很满意的样子,俯下身,温柔地吻干了它们。
“你终于肯为我流泪。”他说。
我呜咽:“我是为我自己流泪。遇到你这样的流氓……”
我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改变地蜕变成那只曾经名叫“吧啦”的飞蛾,我愿意与她合二为一,一起来爱这个已经长大的张漾,并且——希望有好的结局。
不久之后我放假了,回家过年。他说北京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不过也快了,回家的票都买好了。
那晚,我终于把我和张漾的事告诉了妈妈。妈妈抚摸着我的头发说:“妈妈相信,我的女儿不会看错人,他爸爸我听说过,是那么善良的人,儿子一定错不了。”
清晨五点左右,就被手机吵醒。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竟是尤他。
“李珥。”尤他的声音很严肃,“我想,你应该起来到新浪网看一看。蒋雅希死了。昨晚她的酒吧发生特大爆炸案。蒋雅希当场死亡。”
我的天。
尤他说,“下面的你还要听吗?”
我的心乱跳起来,人完全清醒。
“除蒋雅希当场死亡外,现场还有数位死者的身份待查。有消息称此爆炸因蒋雅希的新旧情人在酒吧发生口角所致,爆炸发生后,现场燃起熊熊大火,酒吧几乎燃成灰烬,而该酒吧负责人张漾昨晚表现神勇,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从火灾中救出十余人,最终葬身火海……”
尤他的声音还在继续,而我已经再也听不见任何东西。
张漾死了。死的人还有许弋,蒋皎。
一次爆炸,一场大火,把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也许只有我和尤他是好人,才能在这鲜血淋漓的青春后存活下来。
我看到了网友自己上传的用手机拍下来的当天的画面:
许弋疯狂地冲过去。给了蒋雅希清脆的一耳光。张漾拖开许弋,不许他再靠近蒋雅希。
许弋和张漾发生争执,许弋拨出刀,被张漾拿下。张漾抓住许弋,把他拼命地往外拖,几个保安上来帮忙。许弋终于被拉走,蒋雅希回转身,搂住张漾,在张漾的脸上吻了一下。
许弋像只愤怒的狮子,他拉开了他的衣服,身上绑的全是炸弹,保安们吓得统统后退,许弋狂笑着,一步一步地走近蒋雅希。
一分三十七秒。拍摄戛然而止。大概拍摄者自己也害怕地逃走了吧。
我不相信网络,不相信他的背叛。我不知道许弋为什么要发疯了一样找蒋雅希,我只知道我的张漾,他一定是爱我的,不是爱她。
尤他带着我去北京找黑人,黑人说,“现场烧得一塌糊涂,死了的人有十几个,都无法辨认了。警方正在做DNA的测试,漾哥的爸爸是前天赶来的,但是他不是漾哥的亲生父亲,所以,没有办法做认领……我们只能等待,做排除法。”
等待。
我知道我会等待。就像这么多年走过来,我从我的白衣少年许弋,我的状元哥哥尤他,一直走到张漾的身边一样。
我相信他总会归来,抵达我心,与我相亲相爱,永不分开。
我还是相信
星星会说话
石头会开花
穿过夏天的木栅栏和冬天的风雪之后
你终会抵达
——木子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