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丈夫[张长贵×张来福 朱子贵×程万里]》棠渔小宝

32、第 32 章

　　“上次你叫去朱公馆，在余静音面前演戏的那个小弟叫什么名字？”
　　“小马。怎么了？”
　　“能联系他吗？”
　　“我怕余静音不会善罢甘休，就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回老家呆段时间，前几天刚回上海。”
　　“可靠吗？”
　　“我救过他一条命，你说呢？”
　　“那再借我一次，帮我做件事。”
　　沈心池说：“行，没问题。”
　　张长贵并没有告诉沈心池他想叫小马去做什么事，他知道，以小马和沈心池的关系，沈心池事后也会知道，但那是事后的事情了。
　　有时候张长贵看着沈心池也会想，这个将他带出沙洲村的男人是否知道当初自己找错了人了呢？于是，他又回想着改变他们命运的那一天，那天张父张母奇怪的反应，自己盛喜之下并没想多，可是张来福怀疑了，那个跟着沈心池来的姓庄的也怀疑了，怎么就偏偏那么聪明的沈心池没有怀疑？？二话不说就带走了他而不是张来福？？为什么？？
　　张长贵突然心里涌上一股恨意，如果当初沈心池带走的是张来福，他们的命运是不是会就此不一样？他仍混沌未开，知足快乐，也许已经娶了青青抱上了大胖小子，而张来福，仍是爱着他的，他们之间也不可能会变成今天这样。
　　去找张来福的第二天雷晓东就告诉他，余佛影找张来福是要让张来福做万昌行的总经理，比他都高的总行的总经理。
　　这让他十分的震惊，又十分的恐惧。
　　一直都在他身后的乡下人的张来福，何时有了这样的能耐和际遇。
　　如果，如果他将来还能和张来福在一起的话，那张来福的金钱与地位，应该是他来给予，他所设想的张来福的未来应该是攀附于他的。
　　张来福怎么可以自己就爬去了高处，触到了财势。那财势，是那么让人着迷让人沦陷，他变了，张来福就不会变吗？
　　他知道自己做了太多太多对不起张来福的事情，原本还有感情安抚，可是如果有一天，张来福拥有了一切，感情，感情对于张来福还会是最重要的东西吗……
　　他状似无意地让余静音知道了余佛影的意图，果不其然余静音怒气冲冲地跑去了不易居，他万分期待余静音会带个得意的笑脸回来，可是没用的余静音回来却是盛怒：“他是老糊涂了？！竟然把万昌行交给一个外人！！我不行，我不行还有我们家子贵，凭什么是那姓张的？！那个张来福到底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老爷子真的是不清醒了……”
　　这话竟一语中的。
　　脑子不清醒的余佛影隔天就拉着张来福去了万昌行宣布了他的职务，张长贵如何也没想到张来福答应得这么快，好似迫不及待地，要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头去。
　　好在，当晚余创世不知怎么又和余佛影吵了一架，直接把余佛影给气晕了，送到医院后便一直昏睡，是真正的“不清醒”了。
　　余静音很快就夺回了万昌行的经营权，张来福短命的一天的总经理如何能比得上余佛影女儿的说话份量。于是晚些时候，万昌行总经理办公室的钥匙就交到了张长贵的手里。
　　张长贵神色复杂：“那张来福……”
　　余静音冷哼了一声说：“那些下等人一旦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当然不肯放过，我看到他巴着万昌行总经理位置不放的嘴脸就恶心，不过他在怎么挣扎抵抗也没用，万昌行又不姓张！”余静音并没说早上他们在万昌行相遇时张来福说话间并不关心谁来当总经理，他焦急询问的是余佛影的病情，可是余静音自动将他解读成了一种狡猾与世故，更是一种没有后台的慌张。
　　张长贵直觉是怀疑余静音的话的，他认识的张来福不该是这样的，可是又一想，张来福都跑去当万昌行的总经理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更加不想要这把“烫手”的钥匙：“妈，万昌船务的总经理我还在学习的阶段，我怎么有能力去胜任万昌行的总经理呢，我根本没那个资历……”
　　“你没有资历难道那个张来福就有？我告诉你，你一定要给我当这个总经理，而且，要做好，等你外公醒了，给他看看究竟是谁才是正确的人。你好好做。怕什么，有我呢！！”
　　张长贵皱眉看着手里的钥匙。他在想，张来福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心绪不宁，踱来踱去地烦躁了许久。他富贵还是贫贱，他荣还是辱，统统都掌握在了张来福的手里。
　　他能信任他吗？
　　最后一支烟也燃烧殆尽，他扔掉了烟蒂头，去拿电话拨号，房间里烟雾缭绕他的面容模糊不真切。
　　“喂，巡捕房吗？我找沈巡官……”

　　“来福——”
　　苏三强扔了电话疯子一样冲到仓库前正在做入库统计的张来福面前。
　　张来福撇他一眼：“急什么呀？什么事？”
　　“来福……”苏三强揪心地看着他。
　　“你爹娘死了……”

　　沈心池赶到家的时候张来福还昏睡着，沈紫君趴在床边照料着他，一脸的揪心。
　　“来福怎么了？”
　　沈紫君怨怪地瞪了一旁的苏三强一眼：“你问他啊？一拳打过来，来福到现在都没醒。”
　　苏三强说：“他都疯了他，不打晕他那些人都不敢靠近张大叔张大婶的尸体，你相信我，现在他昏着绝对比醒着好。”
　　沈心池沉默地看着张来福闭着眼睛昏睡着可眼角也是泪流不断，沈紫君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沈父上前指着沈心池骂：“都是你们这群人，只知道包烟庇赌，正事都不干，我们租界的治安才会这么乱！”
　　沈心池不耐烦地避开两步。
　　沈父又追上来：“我告诉你，你张大叔和张大婶这么好的人，绝对不能白白死了，你一定要给我抓到凶手，要不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沈心池没好气地说：“知道了！”
　　许是沈家父子的说话声音高，张来福竟幽幽地转醒了，沈紫君惊喜地扶他起身：“来福？你怎么样了？来福？头疼吗？”
　　张来福呆呆地看着她。
　　沈心池看着张来福没开口，沈父却说道：“来福你放心，你沈大哥答应了，一定要把凶手绳之以法……”
　　张来福的眼里又有了情绪，却是极度悲伤的，眼泪更是掉得极汹涌，让沈紫君也跟着在一边陪着哭起来。
　　苏三强也愤愤说道：“给老子知道是哪个瘪三干了这事，老子也饶不了他，他娘的有钱人不去偷不去抢，竟打劫穷苦人家，真他娘的断子绝孙的……”
　　张来福身子骤的一颤，他抬眼看着苏三强，眼里闪过一丝脆弱和慌乱。
　　苏三强被他瞧得奇怪：“来福？你怎么了？”
　　倒是沈心池开口：“……来福，你知道什么了？”
　　张来福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往外冲，沈紫君拾起他的鞋子追了上去，其他人也跟着一路来到隔壁张家。
　　家里乱糟糟地明显有被翻动的痕迹。
　　不知道哪里的黍麦袋撒了，一地的狼藉，张来福低头看着有一小会儿的失神，然后发疯似找出家里头所有的枕头来通通扯开了似在搜寻什么东西。
　　“来福，你把鞋子穿上吧，你脚都在流血。”
　　“来福，你在找什么啊？你告诉三哥，三哥帮你找。”
　　“是啊，来福，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找。”
　　张来福扯开了最后一个枕头，里头依旧只除了黍麦再没有其他，沈心池看到张来福一下子安静了，或者说，整个人都恍惚了，那眼里，不似刚才的悲恸，竟有些崩溃的迹象。
　　“沈巡官……”张来福声音里没有一点的气力，低低的飘着，像是从牙齿到喉结甚至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颤抖地说：“我知道谁是凶手……”

　　朱公馆里，一派和谐安宁的景象。朱子欣在弹着钢琴，过几天工部局华董赵家有个宴会，请了朱家的太太和两位小姐，赵家在朱焕亭还在世的时候就有意结亲，朱子欣与赵家老三也极谈得来，这次宴会，虽然是庆贺赵家老二海外学成归来，但是作为半个赵家人的朱子欣，自然也是要表现一番的。
　　朱子敏在悦耳的钢琴声中给母亲捏着肩膀，余静音拍着她的手说：“子贵都要结婚了，子欣过了年也要订婚了，倒是你，一个人怎么办？”
　　朱子敏笑笑：“这不是正好，让我陪着你嘛。”
　　余静音说：“不能陪着我孤老的，你还是要嫁人的。到底，有没有看上什么人，告诉我，我来帮你张罗。”
　　“妈——”朱子敏嗔怪一声。
　　“大小姐，沈巡官带着巡捕房的人来找子贵少爷……”李妈在门口说道。
　　朱子敏心中莫名一惊，看着自己刚刚还想到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
　　“大小姐，两位小姐，我想问，子贵少爷在家吗？”
　　余静音皱着眉看他身后的巡捕们：“他还没回来，你找他什么事？”
　　“是有一宗命案，想请朱少爷回去调查。”
　　“什么命案？”张长贵走进门问道。
　　沈心池转头看他：“张伯通夫妇死了。”
　　“什么？？！！干爹干娘死了？？！！”
　　沈心池不怀疑，张长贵脸上瞬间决堤的眼泪，是真的。
　　“所以，我想请朱少爷回去做个调查，因为张来福说——朱少爷你，就是凶手!”
　　“什么？！！不，不，我不是凶手！！”
　　沈心池也不怀疑，张长贵的否认……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