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西莫1994

7、番外 【薛落篇—

　　【薛落篇——】
　　冬意未深，小雪初霁，城东薛家的书斋已奉起了暖炉。二楼，一个年岁不大的男孩儿正跪在临着窗台的软榻上，半倚窗沿，定定的看着窗外，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半晌都不动弹。窗台近处，一树未开的腊梅含羞待放，点点的雪白隐着些许花色，在夕阳的映衬下很是好看。
　　男孩儿看了好一会儿，嘴略微的动了动，可目光还是不舍离开，只小声地唤了一句：“薛叔叔。”
　　被他唤作“叔叔”的中年男子正俯身在桌案上作画，脸色略显苍白，听见男孩儿唤他，没抬头却缓了笔势，淡淡地说了：“你现在唤我，该改口叫‘爹’了。”男孩扭过头，随后回身跪坐在榻上，看着这个才见两面就认自己做儿子的男人，应了一句：“是，爹。”
　　“嗯，何事？”中年男子回手收笔，看了一眼做好的画，满意地将笔搁回笔洗看向男孩，丝毫不掩笑意，苍白的脸难得的有些红润，端起旁边的温着的茶壶，倒了两杯。
　　“叔叔，我来吧。”看到中年男子在倒茶，男孩起身下榻，不料跪的太久，脚一麻竟摔了下去。
　　“哈哈哈····”中年男子只笑，不急着去扶，走到男孩面前等他起身。“喝杯茶，暖暖。”中年男子递给他一杯茶，男孩儿忙双手接过。
　　收手的时候中年男子顺势在男孩脑袋上轻敲了一下，“刚才又叫错了，该罚。”男孩手捧着茶，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叫爹了，就不必如此拘谨。”中年男子微笑着，拉起男孩的右手将他带到暖炉前烤火，“刚才叫我，所为何事？”
　　“就···突然想问妹妹名字。”男孩看着暖炉里的木炭，鼓鼓勇气回答道。
　　“还未定，按理该由父亲赐名。”中年男子转头看着男孩，低下身为他抚平刚才跪坐时衣角压出的皱褶，“怎么，你有主意？”
　　“是，刚才想到一个。可是······”正说着，虚掩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披着厚风衣的老人大步踏进房内，紧跟身后的随从接过老人脱下的风衣，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爷爷！”男孩看见老人，本来羞怯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高兴的跑过去一把搂住了老人。“你们父子俩处的不错啊！”老人一把捞起男孩抱他在胸前，走近暖炉烤火。
　　之前门猛的一开带了风，中年男子咳了几声，面庞有些潮红，红色褪下脸色显得越发苍白。咳嗽平缓下来，中年男子朝白发老人低头行礼：“父亲。”看着他这么个咳法，白发老人不禁眉头深锁。
　　中年男子却显得不大在意，笑笑说：“儿子尽孝的日子怕是不久，再惹父亲担忧，儿子就更过意不去了。”老人无奈的看着自己儿子，叹了口气：“你倒想得开。算了，你做事我向来不问。”
　　老人用头碰碰男孩的头：“你们刚才聊的什么，说来听听。”男孩用额头回蹭了蹭，“我给妹妹想了个名字。”男孩利索的回答道，可说了一半又有些吞吞吐吐，“可是···爹说，只有爷爷才能给妹妹起名。”
　　老人笑了一阵：“妹妹？你怎么知道那没出生的就一定是个女娃？”男孩愣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中年男子笑笑接着说：“这无妨，你且说来听听。”
　　男孩点点头，顿了一顿，小心翼翼的问：“叫她‘来香’，可好？”
　　中年男子有些不解。“薛···来香？”老人听了却大笑：“来香，薛来香？···哈哈···好一个‘来香’啊！”男子认真思索了一阵，随即会心一笑。
　　老人把怀里的男孩放下，右手轻按在他的头上，“那你便从今日改名‘薛落’吧！”

　　【薛来香篇——】
　　又是一年，这是哥哥第多少个忌日了？来香仔细想了想，精神的确大不如前啊，觉睡得也是越来越少，难得一觉醒来发现天亮。揉揉眼睛，让脑筋稍微清醒些。起身靠在床沿，来香回忆着昨晚做的梦，笑意弯到了嘴角——好像，是很多年前发生的事了。
　　那天天晴的很好，当来香跟着爷爷从钱庄回来时，正巧哥哥薛落帮着家仆栽种梅树刚结束，从来没见过哥哥灰头土脸的样子，来香惊讶地瞪大眼睛瞅了半天。
　　一切收拾妥当后，薛落让人在院里置了一副桌椅，他就坐在靠近梅树的椅子上喝茶休息。薛落虽然只比来香大五岁，但个头却是比来香高出不少，俨然已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店里的伙计都夸赞薛落少爷温文尔雅，成熟稳重，很有当年老爷的风范。来香跑到薛落跟前，摇摇他的胳膊，就要往他怀里蹭，薛落一用劲就把她抱到自己腿上，递给她一只倒好茶的紫砂杯，手环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来香喝了口茶，双手平行，在掌心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小脑袋靠着薛落，一条小腿搭在薛落腿上，另一条小腿摇啊摇，过了好久才用糯糯的声音说道：“哥哥，我下辈子要做一棵梅树。”
　　薛落正喝着茶，听到来香这么说差点给笑呛到，不过很快恢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浅笑着答了一句“嗯，这样啊。”就再没有说话。
　　来香一下直起身，不满的眨眨眼，灵动的眼眸盯着薛落，好像受了很大委屈：“哥哥为什么不问来香为什么想做梅树？”
　　薛落嘴角微扬，给自己添上一杯茶，待来香开始不耐烦后，才慢慢的问：“那来香为什么要当梅树啊？”
　　“因为哥哥喜欢啊！”来香把茶杯一下子拍在木桌上，急忙应道，杯中的水承不住来香的力道，洒出一些在桌上。
　　“来香不需要变成梅树，我也很喜欢啊！”揉揉来香的小脑袋，薛落笑的灿烂。
　　“感觉哥哥更喜欢梅花，比喜欢来香还要喜欢。”来香嘟起嘴，闷闷地说。
　　薛落听着这话觉得有些无奈，这从何说起呢，梅树和来香怎么会有可比性。
　　来香没等薛落回答就接着道：“哥哥对梅树和对来香不一样。哥哥经常会对着梅花傻笑，有时还会对着梅花说些来香不懂的话，今天为了种梅树哥哥都脏得像小老鼠一样了。可是对着来香，哥哥从来就只有一个样子。”
　　薛落听到这话有些吃惊。在来香面前他一直努力地维持着一种温柔，可靠的哥哥形象，尽自己最大能力去陪她，宠她，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来香居然会注意到这些事，并且直接对他表示不满，不禁讶异：她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思考许久，薛落道：“这世上有那么多的梅树，可是只有一个来香，哥哥自然是喜欢来香多一些。再说，下辈子你若真成了梅树，那么多的树，我怎么知道哪一棵是来香呢？总不能把世间所有的梅树都栽在自家院子里吧！”
　　来香眨巴眨巴眼，没有想过这个看起来有点绕的问题，歪着脑袋轻咬嘴唇纠结了好久，还是得不出答案，最后只能放弃：“唔，下辈子我还是做来香吧。那样哥哥比较容易找到我。”但是不一会来香又有了新问题：“来香下辈子要是不是来香了，嗯···就是说长得和来香不一样了，或者不叫来香了，那哥哥要怎么找到我呢？”
　　薛落听了来香一连串的话，手扶着额头只想苦笑：怎么觉得这姑娘近来越发的难对付了？考虑半响，薛落端起桌上的茶壶，斜过壶身，热气笼着青绿色的液体填满了来香的茶杯。
　　“来生，你若不认得我，我就说，你的茶凉了，我再去给你续上。你便知那人是我。”看着来香，薛落认真的问，“这样，可好······”

作者有话说

　　番外是上网看到“来生···”这句话后，联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