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去美洲》陈峰

12、徒步去美洲（十二 徒步去美洲

　　十二

　　他的身体情况继续恶化，伤口已经明显溃烂，吃的也越来越少了，第四天下午，他又把我叫到了床前。

　　“谢谢你把我救了上来，没有你帮助，我早已死在崖下了……，现在又照看了我这么多天”他说话已显得有些气短了，歇息了一会儿，他又慢慢地说道：“我已经独自生活了五十年了，可以说是生活的比较开心和充实，最让我担心忧虑的是，我曾无数次地设想，在我生命的最后日子里会很艰难很不可想象。孤单一人没人关照地离开这个世界是悲哀的。

　　我只设想我会因衰老而死，没有想到我会遇到这样的突发事件，因为我平时的身体一向很好，所以那天我实在是太大意了，也忽略了自己确实是年岁大了经不起半点闪失这样的事实，一脚踩在了一块松动的大石头上，滚起的石头砸到了我的腿部并且我还滚了一段距离。我只以为我会躺在那里等着冻死饿死疼死，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有你的出现，你是上帝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赐给我的贵人，冥冥之中我感觉我们有父子的前缘，不知道你会不会责怪我老头子的这个想法”

　　他的话似乎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俯身向前，拉住了他的手，我感觉他的手已经没有多少温暖了，“不会的，我遇上了，我就应该照顾你”我诚恳地对他说。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这荒无人烟深山原野中，在我最危难的时刻我们能相遇，我感觉此时此地的我们，就像亲人一样。所以我对你不应该再有什么保留的，我应该把我的身世告诉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的啰嗦”

　　“愿意，愿意，我十分愿意听你讲”这不是对一个病者的敷衍，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太想知道这个老头子的一切了，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鸟儿叽叽鸣叫的晨曦中，在床上洒满余辉的夕阳下，在万籁俱静的夜色里，他断断续续地向我讲述了他的故事……

　　我出生在日本东京都大田这池上，名字叫涉谷一男，还在我读小学时父亲就到中国打仗去了。爸爸的来信很多，等到我读高中的时候，妈妈就叫我读爸爸的每一封来信，因为妈妈识字不多。

　　爸爸是陆军第三师团第五旅团第六联队的一个联队长，他所在的师团参加过淞沪会战，南京会战等许多大的战役，战绩辉煌，然而在第三次长沙会战中，却遇到了强劲的对手——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几近全军覆没。

　　1941年12月8日，日军袭击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就在同一天日本也进攻英印军队守备的香港。为防止第九战区的中国军队南下援助香港，配合太平洋战争，第三师团和第六师团等7万余人。开始进攻薛岳的部队，在交战过程中发现长沙的防御较为空虚，进而全力转攻长沙。

　　第三师团于12月25日越过新墙河，发起进攻，多次突破中国军队坚固的防线，于12月30日到达长沙城下，至12月31日，已经攻入长沙局部市区，日本第11军司令阿南惟畿发贺电到国内报喜，以一洗前两次长沙会战未胜之耻。

　　日军必须尽快攻下长沙，因为守城的只有李玉堂率领的第十军，其他中国军队都已经运动到长沙周边地区，正渐次向长沙合围过来，意欲形成反包围的态势。

　　但由于是临时决定进攻长沙，长途奔袭，后勤补给已近断绝，甚至于靠吃白薯度日，守城部队的顽强抵抗，再加上薛岳部署在岳麓山上的炮兵旅，给予日军大量杀伤，使进攻处于胶着状态。

　　1月1日元旦当天，白沙岭的加藤大队全军覆灭，从加藤的尸体上，中国军队得到了日军出动以来的各种计划和命令等文件，得知了日军弹药物质缺乏这一重要情报，薛岳急令各集团军快速向长沙外围合拢、同时命令城内的第10军进行反击。

　　阿南惟畿司令官虽已了解到形势严峻，但仍企图在守军外线兵团到达前攻下长沙，遂于2日夜令第6师团和第3师团全部投入战斗，第四十师团担任警戒。一场血战在长沙城下展开，许多阵地反复争夺，许多地方以手榴弹和刺刀进行白刃格斗。

　　数日的争夺，尽管日军取得了一定的进展，然而，一个更严峻的情况已经摆在面前：日军的弹药粮食已经告罄。部分日军已经被迫用刺刀和中国军队作战。部队伤亡惨重，外无援兵，已无力再组织强有力的攻击。且中国军队的反包围圈已基本形成。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阿南惟畿于3日夜间决定撤退，此番进攻长沙仅有的收获是士兵们的胸前多了数千个骨灰盒。

　　撤退的途中到处是围追堵截，部队且战且走，一路仍是伤亡惨重，1月8日，日军进至青山市、福临铺地区时。再一次陷入中国军队第73、第20、第58、第37军等7个军的包围之中，又一次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日军几次组织了大规模冲锋，都遭到了猛烈的拦击，再不得已的情况下，日军组织了一只由500人组成的敢死队，由爸爸任队长，在10日夜晚，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向北突围，至12日，日军突至汨罗江北岸才得以收容整顿，至此，第三师团已是元气大伤，500人的敢死队少有生还，父亲当然也战死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