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多尔衮番外（六） 我恍然，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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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只要跟小玉儿解释清楚在琪琪格受罚这件事里我的各种权衡利弊，小玉儿就会理解我的苦衷，支持我的决定，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甚至，我做得好的话，还会见到小玉儿眼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星光。
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因为我是多尔衮，我自信，没有人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到比我更完美的解决办法。
可是，直到我从小玉儿的院子里落荒而逃的那一刻起，我才知道：原来我，大错特错了。
或者，更早一点，当我回府看到小玉儿手中那匹崭新的湖绿料子时，有些东西，就已经在我的生命中略过，并且迅速消逝了，我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更遑论抓住它了。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天小玉儿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她说的每一个字更是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
我看着小玉儿从容不迫地跟她的侍女们说着花样、料子，躁动的心竟然开始平复了下来。望着光影里，小玉儿模糊的脸，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话，突然就失去了说出口的勇气和理由。我甚至不敢轻易踏进那间屋子，好像会破坏掉什么一样。
但我也不敢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不管不顾地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慌很乱。说不清道不明，总有一些感觉很快地由我心上滑过，我抓不住，却明确地知道我一定是失去了什么的，但是，是什么呢？
犹疑再三，我还是走进了小玉儿的房间。往后经年，我都不愿再去触碰这段记忆。因为这是第一次，我在小玉儿身上体会到怔忪，像是被人抽干了气力一样，动弹不得。
我一步一步踱到小玉儿身边，侍婢们纷纷收起手上的活计，一叠声地行礼问安，小玉儿放开手里的料子，从主位上下来，也跟着问了好。我伸手托她的时候，她也像往常一样顺势起来了。
我看着她，刚刚想好的说辞竟都没了出口的理由，然而此刻小玉儿平静的面容却又让我不得不说。我打起精神，扶着小玉儿走向主位，搀她坐好后，我缓缓地坐在了她的下手。
我刚刚抬眼向她身后望去，视线尚不能及，就听小玉儿脆脆地嗓音响起：“爷回来了，累了吧，乌云，去拿几样新做的点心给爷尝尝。”她一面得体地吩咐侍女，一面转身接过乌兰手中的茶盏，用手贴着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我，嘴里还轻轻地说着：“正得喝呢，爷润润嗓子。”
我接过茶，抿了一口，明明是我惯用的馥郁醇厚的茶汤，这次我却品出了苦涩。
我浮了浮茶，缓缓扣下茶盏，突然间不敢看小玉儿的眼，可我也知道拖下去是无用的，定定心，我决定和小玉儿好好说道说道。
“今天因为琪琪格惊着了吧？”我斟酌着措辞，开了口，却仍旧不敢对上小玉儿清澈的眼眸，只得放任自己虚望着前方。
小玉儿轻轻笑出声：“没事儿，爷，小孩子嘛，哪有不淘气的，受点儿教训也好，也让她知道知道轻重。”
我抬眼看着小玉儿轻笑的侧脸，喉中一阵发紧，“琪琪格是顶好的，今天这事儿……”
我话还没出口，就被小玉儿一口截断：“真没事儿，爷。事情都过去了，琪琪格既然犯了错，我该怎么给她善后就怎么办，无妨。”
恍惚间，小玉儿的笑脸让我觉得很是陌生，我思索再三，突然忆起有人回禀说是多铎之前过府的事情。联系他对琪琪格的宠溺，我觉得他怕是没能说好，于是对小玉儿说：“他们是不是没有回禀清楚？你不知道，多铎可能关心则乱，没有和你说清楚，今天……”
“爷什么都不用说，刚刚多铎是来过，他是想要告诉我些什么，可我也是一样的说辞，到最后什么也没让他说出来，爷不信可以去问在场的下人。”
不硬不软地碰了个钉子，我的心抖了抖，今天怕是不能轻易过关了：“那正好，你听我说，爷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爷，您这会儿怎么就明白不过来了呢，我不是不想听多铎说，我只是不想听而已，和谁说并没有什么相关。”
小玉儿侧了侧脸，正视着我道：“我只是不关心这些始末，对我来说，我的女儿犯了错，且事情已经盖棺定论，这些细枝末节的，多说无益。有这‘听’的时间，我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去谢恩赔罪，到底是得罪了宫里的贵人，一个不小心，怕是对琪琪格的将来都不好。”
我惊诧地看着小玉儿，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般。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在我爱而不得的这些年里，一直用她的灿烂、柔软温暖着我陪伴着我，她是我的嫡福晋，也为我生下了唯一的子嗣，是我女儿的额娘。我明明应该是最了解她的那一个，可我看着眼前这个千娇百媚的女子，竟是从不曾了解过的模样。
我知道她爱我，我知道她一直站在我身后，在我一转身就能看到的地方，我知道她不管多难过总是会笑着对我敞开心扉……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可如今她展露的淡然冷意，还有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怨怼，我除了陌生，竟还觉得有些艰涩，和难以言喻地心疼。
明明是一模一样无懈可击的笑脸，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亦不曾有任何不同，可我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心门渐渐关上的声音。
她，生气了。
我突然就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
原来，我竟在尚无意识的状况下，伤她至此。
她终究还是怨了。
我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安慰她，或者随便说点什么打破我们之间凝固的空气。可我嘴里发苦地说不出话来，心里也一阵阵发紧，刚刚我还认为恰如其分的处理，此时看起来却是那般讽刺：我自以为是的胜利，其实是牺牲了我身边这个一直默默陪伴的女人换来的。我和大明那些用女人、金钱来换取官运亨通的无耻之徒有何分别？我和当年用玉儿换平安的皇太极有何分别？
我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曾经我最看不起的样子。
我看着小玉儿淡然的脸，冷凝的眼，心里五味杂陈。我以为我给了她嫡福晋的位分，我给了她子嗣，受伤后醒来，我更是给了她管家的权利和不曾有过的关怀，我以为就够了。
可是此刻，看着她如青竹般倔强挺拔的身姿，我恍然，这些都是不够的，不仅不够，还差得远呐！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多尔衮番外（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