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儿（山河恋同人）》容漪瑞珑

14、十 琪琪格 以往我对她

　　自那一日之后，我和多尔衮之间的相处，就少了几分程式，多了几许温情。
　　他每日前来看望我时，眼角眉梢都不再是以往那种冰冷睥睨的神色。而我对他，也不再有更多的顾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只单纯、温情相待。不问过往，不提难堪，就像是这世间任何一对恩爱夫妻一样，平淡、质朴，却不乏温暖。
　　这些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却这样简单地呈现在我眼前，融入我日常的生活中。偶尔恍神的时候，我都会问问自己：当初跌下山崖，于我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每次斟酌、衡量得失后，我都得不出让自己叹服的结论。只一点是不言而喻的：跌下山崖后我能活下来，于我而言却是今生最大的幸事。
　　这一日，我无聊地坐在榻上，细数着手心里的掌纹，心却不由得远去：如今这样的状况，对琪琪格而言，我究竟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呢？
　　自从太医断脉，说我身体愈见好转，不必再如以前那般忌讳之后，每天清醒的时候，我都会陪着琪琪格玩耍。
　　这孩子，许是前段时间被那些突发的状况吓到了，最开始看到我时竟是止不住地大哭。我的眼泪就这样被她招下来了。
　　我抬抬手，示意她上前。可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床前哭泣，我有些奇怪：以往琪琪格只要看到我，定会依偎在我的身边，恨不能时时腻着我，今日这是怎么了？
　　我稍稍欠身，将琪琪格拢入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哭了，琪琪格，有什么事跟额娘说啊。乖，不哭了，你要是再哭下去，额娘的心都要碎了。”
　　话音刚落，就见琪琪格颤着小手来抹我脸上的泪水，一边动作，还一边抽泣着说：“琪琪格不哭，额娘也不哭。额娘哪里痛痛？琪琪格给额娘呼呼。”
　　听着女儿稚嫩的话语，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又落了下来：不管因为什么，终还是伤了这孩子呀。
　　“琪琪格不哭，额娘不痛啊。额娘只想知道，额娘的琪琪格怎么了？”
　　话毕，琪琪格抬眼望着我，双眸中闪烁着难掩的惊恐：“额娘能不能答应我，以后都不睡这么久了。琪琪格好怕的，不知道额娘还会不会醒来。我以后会乖，会很听话的，额娘别不要我。这些天，我见不到额娘，只能远远地看着额娘这里进进出出的，很是匆忙，我好害怕。”
　　我抚着她的软发，心一下子像是被人攥住了似的疼，稳稳心神，双手捧着她的小脸，轻柔开口：“额娘不会不要琪琪格的，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不管身处怎样的境地，琪琪格永远都是额娘最珍贵、最心疼的宝贝。额娘怎会不要我的宝贝呢？你叫额娘如何舍得？”
　　说着，眼泪就又滴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琪琪格白嫩的小脸上。我凝望着琪琪格眼中的红肿，禁不住俯下身子亲吻她的小脸儿，终是泣出声来。
　　许是感受到我的悲伤，琪琪格也不复刚才的拘谨与惊慌，伏于我怀中嚎啕大哭了起来。
　　怀中琪琪格不时的哭嗝，将我从自己的世界拉了回来。我收了泪，轻轻地拍着琪琪格，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等她平静下来。
　　以往我对她终是保护得太过了。
　　对着她，我总是不免想起自己的儿时时光，那种灰暗的回忆让我恨不得将所有最好的都捧到她的面前，想要把自己不曾得到过却一直希冀的一切补偿在琪琪格身上。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将她放在我的怀中，替她遮挡，为她护航，总舍不得她哪怕是有一点点的心伤。
　　长此以往，琪琪格会被我教养的不谙世事。可我却总是忽略，我护不得她一生。如果我不在了，那么琪琪格又该如何？
　　我该是庆幸，这番磨难，给我敲响了警钟。我该好好疼爱琪琪格，却也不能让她变得纯白如纸。
　　她的将来，在夫家。我的女儿可以有手段却将它束之高阁，却不能面对种种磨难毫无还手甚至自保的能力。能得到丈夫的疼爱，夫家的敬重，固然是好。若是将来，琪琪格和丈夫、夫家有了摩擦，又或是被后院的妾侍挑衅，我的女儿不该是只有泪水的。
　　等着琪琪格平静下来，我又重新抬起她的小脸，温柔地笑笑：“额娘的小宝贝不哭了？答应额娘，永远不要害怕，也不需要因为惶恐而改变你的心性。因为琪琪格，你是额娘的女儿，是这睿亲王府的嫡出格格，如果在这王府里，额娘都不能护得你顺心无忧，那额娘才是无能。只有大规矩不错，其他的一切，在这府里，还是按着你的心意来，不需要有任何改变。你明白吗，额娘的琪琪格？”
　　可能是刚刚发泄了这些天来积累下的惶惶不安，琪琪格在我怀中安定了下来，黑亮的眼眸虽然红肿却渐染之前的光彩：“额娘，琪琪格不是很明白您说的，但我知道额娘是让我按着自己的喜好，像以前那般过，不要害怕。其他的，没有听懂。额娘会嫌我笨吗？”
　　我笑着亲亲她的额头：“不懂没关系，以后额娘还会慢慢教导你的。我的琪琪格还小，能明白这些，实属难得。额娘怎会嫌弃自己的宝贝呢？更何况，额娘的琪琪格已经很是聪颖了呢！”
　　看着琪琪格在我怀中重展欢颜，我的心底一片柔软：以往怕在孩子心中留下阴影，以为自己的父母不睦，对她关爱不足，我什么都避着她。殊不知，这疼爱她的举动，才是给她的将来埋下祸患的扼杀。
　　这一切，也极有可能是她将来要面对的。即便不是，我也不该让她认为这后宅就是一片祥和。按着身份，我的琪琪格将来必是要嫁入大家做大妇的，这些驭下的手段，合该是从小开始，慢慢积累的。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这样才能真正护她一声无虞。
　　我终是狠下心来：生在皇族，成长于权力倾轧的动乱年代，爱新觉罗家的孩子没有天真的权力。身为军功赫赫的多尔衮，迄今为止唯一的女儿，琪琪格也到了和天真烂漫说再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