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赋》牧子礼

1、第一章 姚家有郎名树棠（上） 树棠哥，你

　　长江以南之地，自古乃是鱼米之乡。
　　青州是大亓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而青州境内，又属康乐县为最。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康乐知县更是成了挤破头的肥差，便是青州境内的其他县也相继成了热门任地，由此可见一斑。
　　永塘镇是康乐县以南的小镇，方圆不过几里，不比普通的村子大多少，却是康乐县最富庶的镇子。姚家村距永塘镇三十里以内，村人多以种稻养鱼为生，时值五月，春夏交替时节，正是插秧的好时日，一块块或方或长的水田里，人们三五成群，忙碌异常。
　　眼看着日头西斜，姚树棠回身望着身后一片整齐有序的秧苗，心里不禁生出满足感，仿佛几个月后的丰收已在眼前。活络活络酸胀的腰身，又抓了一大把秧苗，埋头苦干，想着在日落之前将剩下的不到半亩地全部插完。
　　“哥哥——树棠哥哥——”脆生生的童音高亢嘹亮，自远处传来，引得稻田里正弯腰插秧得忙碌众人不约而同起身观看。
　　姚树棠直起身，望着田垄上一蹦一跳跑过来的欢脱身影，嘴角不禁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沾了泥水的双手随意在裤腿上抹了抹，拢在嘴边喊道：“树远——跑慢点——”
　　隔壁田里的张婶子望着姚树棠打趣道：“棠哥儿，你弟弟回来啦！”
　　姚树棠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姚家村的人都知道，姚大海家的哥俩可是出了名的感情好，且都生得细皮嫩肉，俊俏非凡，让人看着好生羡慕。
　　而就在三个月前，姚大海将姚树远送进了镇上的私塾读书。弄不好，过几年还能考个状元回来呢！
　　“呼——”姚树远站在半人高的田垄上头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一张嫩白的小脸，笑嘻嘻地唤道：“哥哥——我来帮你！”
　　姚树棠凑上去点了下弟弟嫩白的小脸，笑道：“还帮忙呢，不给我添乱就不错啦，乖乖坐着，哥哥马上就插完秧了，等会咱一块儿回去。”
　　“哦——”姚树远向来最听哥哥的话，虽然十分想下田去，听自家哥哥这么说，也只能带点委屈的嘟着嘴应道。
　　似乎是看到弟弟有了动力，姚树棠卯足了劲儿赶在一个时辰不到就把剩下的小半亩地全部插完了，这才跨上田垄。
　　“哥哥，好了吗？”姚树远一看哥哥上来了，立马站起来雀跃道。
　　“嗯。”姚树远扯了把青草将脚胡乱擦了下，穿上鞋子，然后扬声对隔壁正在忙碌的张婶子一家道：“张伯、张婶，我和树远先回去啦！”
　　“嗳！”张婶一家笑着应道。
　　姚树棠这才牵着弟弟的手脚步欢快的往村口走去。
　　“爹和娘回来了吗？”姚树棠摸摸弟弟的头，总觉得几天不见，弟弟又长高了点儿。
　　“回来啦！小叔叔叔和小婶婶也在咱家呢！”
　　“真的吗？！”姚树棠高兴道。
　　姚树棠的小叔姚二海几年前考中了秀才，之后姚二海在镇上的私塾教书，夫妻二人便搬出了姚家村，一直住在永塘镇上。这次镇上的私塾招生本已经满额，姚树远进私塾晔本是无望的，多亏了小叔的帮忙才能破格入选。为了上课方便，姚树远现在寄宿在镇上二叔家中，平时都是二叔二婶在照顾，每隔十日才回来一次。二叔是个性子和气的，二婶也很喜爱这个俊俏可爱的侄子，平日只当自家孩子般对待，这次回来，竟好似还长了个儿。
　　姚树棠先领着姚树远去了村头的小溪边，将裤脚卷至膝盖处，露出一双泥泞的双脚，踏进溪水里，用手掬起溪水来拍打揉搓，不一会儿，泥泞不见，便现出一片片嫩白的肌肤，洁白无瑕的竟好似不是男人的肌肤。
　　不时有胆大的鱼儿悄悄游过来啄着他的脚底板儿发痒，姚树棠便干脆卷起了袖子，静候一会儿，伸手一捞，一条巴掌大的小草鱼便不幸中招了。姚树远见状高兴拍手道：“哥哥好厉害！”
　　姚树棠将鱼扔在岸上，又故技重施，不一会儿，又一条鱼上钩，岸上的姚树远拎着鱼儿乐的直得跳脚。
　　兄弟俩正捉鱼捉得不亦乐乎，姚树棠却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女子的哭声，寻思了下，上岸示意弟弟找根草藤将鱼串起来，自己寻着声音的方向往上游走了百十步，便见一着浅粉色衣裙的女子坐在地上，一手掩面，正哭得伤心，旁边还放着一只空空的木桶。
　　姚树棠看出来是同村的姚杏花。姚杏花的爹是姚家村出了名的赌鬼，几年前死了老婆，之后越发嗜赌如命，可怜杏花一人操持家务农活，却还时常被亲爹打骂，脸上和手臂也常常伤痕累累。
　　姚树棠只道杏花又被那个赌鬼爹爹打骂了，心里不禁升起无限同情，上前几步，唤道：“杏花，地上凉，先起来罢！”
　　杏花抬起头，露出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张小脸来，见是姚树棠，急忙站起身来，擦擦眼泪，怯生生地唤道：“树棠哥……”说着金豆子又掉了一串下来。
　　“怎么了这是？”平时杏花过得虽然辛苦，却很少看见她哭的，今天却为何哭得这般伤心呢？姚树棠有些奇怪。
　　“我~我爹要~把我卖~给镇上赵员外~做妾……”杏花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话没说完又是泣不成声。
　　“什么？”姚树棠心下吃惊，不由升起几分愤怒来，这个姚二狗晔太不是东西了，竟拿亲闺女换钱。
　　“杏花，你别哭了，我回去跟我娘商量着，让她去劝劝你爹，断不能让他卖了你。”
　　杏花听了，倒是止了哭泣，突然伸手抓住姚树棠的袖子，抬起一双泪眼望着姚树棠希冀道：“树棠哥，要不……要不你去跟我爹提亲吧！这样我爹就不会卖我了。”
　　“这怎使得！”姚树棠大惊失色，慌忙推开杏花扯着他胳膊的手，急急退后两步道。
　　“怎么使不得？树棠哥，你不知道我一直喜欢你……”
　　姚树棠一听杏花似要表白，更是惊出一身冷汗来，急忙打断：“杏花，我想起来我娘让我早点回家有事，我先走了！你的事我会跟我娘说让她帮你的。”说完不待杏花回话，便转身仓惶而逃。
　　留下杏花在身后一连串地唤着“树棠哥……”，却只作听不见。
　　姚树棠回到溪边，见弟弟还在原地拨弄着地上的鱼，暗暗松了口气，上前拾起鱼，拉着弟弟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面上虽无恙，心里早乱作一团。
　　村外，通往县城的驿道上，谢青河坐在马上，望着远处绿油油的水稻田，心下有些怅然。边关战事不断，朝廷动荡不安，却不知如此安乐景象还能维持多久。
　　而那个人，也不知是生是死。
　　“此处是何地？”谢青河侧身问道。
　　“禀将军，已到青州境内了，再走二十里便是永塘镇。”
　　“且去看看。”
　　“是。”
　　马蹄扬起一片浮泥，便随一连串的“嘚嘚”声，转眼消失在驿道尽头。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在我心里酝酿了很久，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发出来了，有点忐忑，可能文笔，情节方面存在很多不足，希望大家多多鼓励，我会加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