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害怕我爱你（全新扩写版）》沈南乔

26、连糖葫芦都不甜了（1）

　　这天晚自习，许荔突然害起了肚子疼，最初她还能趴在桌子上默默忍受，但半节课后，她竟猝然跌倒在过道上。老师和以沫一起把她送去医院检查，医生检查完，含蓄地跟老师耳语了几句后，给许荔挂了瓶止疼药便了事了。
　　出了医院，学校早已经下自习了。以沫等了一刻钟，方等到回大院的末班车。末班车晃到大院门口时，路面上已经没有人影了。
　　大院这一带素来庄严安静，入夜更是一片阒寂。以沫以往都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家，从公车站到大院这段黑路，她也并不觉得多可怕。可此时夜黑风高，只能借数十米一岗的路灯看路，以沫不免心惊。她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前赶，恨不得脚步能飞起来。走着走着，在看清楚远处一个身影时，她的脚步又缓了下来。
　　虽然光线暗淡，但以沫对他的背影和走姿再熟悉不过，只一眼便能确定是他。她不想让江宁发现自己，就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以沫暗想无怪总是遇不到他，原来他俩的作息时间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
　　以沫正自出神，道路前方的小树林里突然钻出来七八个社会青年，他们一字排开，凶神恶煞地挡在江宁面前。
　　以沫飞快地躲进路边的小树林里，抿唇朝他们看着。
　　江宁被拦了前路，只得一步步往后退，他一边退一边同他们在说着什么。
　　以沫紧张地盯着他们，眼见得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一颗心难以自抑地开始狂跳。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口才好，哥哥我是个大老粗，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喜欢动动手解决。”
　　随着他们逼近，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入以沫耳朵里。以沫盯着说话的那人，那人瞧着面熟，也像是大院子弟，年纪虽不大，但满脸横肉，浑身戾气。
　　“李哥，先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江宁的声音虽然冷静，但着实透着点掌控不住局面的紧张。
　　那个李哥鼻子里嗤了一声，伸手在江宁脸上轻轻拍了几下：“冷静？你抢我生意时怎么不冷静冷静？你打我弟兄的时候怎么不冷静冷静？呵呵，听我弟兄说你挺能打，那哥哥我就掂量掂量你的轻重。放心，现在大家都文明了，早几年那种开人瓢的事情，我们绝对不做。”
　　以沫只觉得那人阴阳怪气的语气像条蛇，哧溜一下从她的脊梁上滑过，她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双手紧紧攥着，擂鼓般的心跳恍在耳边。她瞄了一眼小树林的地势，默默盘算起来。
　　江宁倒是很沉得住气，一边往后挪，一边说：“李哥，我想是哪里误会了。我们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毕竟你爸爸和我爸爸都在一个系，两家大人还有坐下喝茶的交情。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江宁嘴上虽然在套交情，但是他的架势已经准备好开打了。
　　那个李哥坏笑着捏了捏江宁的下巴：“是啊，我家老爷子不但和你爸有坐下来喝茶的交情，我跟你妈还有躺下来办事的交情……”
　　他的话音未落，江宁猛然一拳砸在了他脸上，那一拳砸得极重，连以沫都听得见骨骼碎裂的响声。
　　江宁大吼一声，疯了一样往跌倒在地的李哥面前冲。李哥的人蜂拥上来攻击他，牵掣他，他一边挣，一边拳打脚踢地朝李哥身上扑。
　　以沫再也不敢迟疑，猫着腰在树与树的缝隙里往前跑，她看好了路，只要从这片树林里越过他们，她就能跑到大路上，找岗哨来帮忙了。
　　她飞快地在树林里穿行着，细而尖利的枝杈从她脸上、手臂上、腿上划过，传来一阵阵刺痛。她不敢睁开眼，双手挡在脸前，发蛮地挡着树杈往前冲，刚冲到大路边，她的一只凉鞋就被什么绊掉了。
　　她重重扑倒在路面上，手掌上、膝盖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来不及喊疼，奋力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往大门口冲。
　　李哥早已发现了异状，分开两个殴打江宁的小弟，让他们去追以沫。
　　以沫赤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飞奔，偶有小石子刺入她脚底，她也浑然不觉。就在那两个社会青年快要追上她时，她忽然刹住车，转身抓住一个人的胳膊，借势一个背摔将他撂在地上，然后接着发力往前跑。
　　另外一个小青年愣了一下，继续追以沫，在快追上时，猛地把以沫扑倒在地上。以沫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他又踢又打，手指甲加牙齿全部用上，狠狠朝他脸上抓去。
　　那个小青年比以沫大不了两岁，被以沫抓得惨号。以沫将他踢翻后，翻身起来往大院门口冲。
　　这时，岗哨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状，两个警卫朝这边赶来。
　　以沫涨红着脸指着身后，那两个警卫撇下她，飞快往群殴现场赶去。以沫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地大口出气，浑身上下脱力地发着抖。紧跟着赶来的警卫将她搀进了接待室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个警卫才押着江宁和李哥进来。
　　两个人脸上、身上都挂了彩，江宁挣扎着还想去揍那个姓李的，被警卫一声断喝摁了回去。李哥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咬出了一个大口子，肿得老高。像是惊魂未定一般，他看见江宁都有些怕。
　　摁住江宁的那个警卫说：“这小子怕是有狂犬病！凶起来跟藏獒似的，差点咬破人动脉。”
　　另一个说：“他有没有狂犬病我不知道。这个估计得赶紧送医院打疫苗。这是李科长的儿子吧？赶紧通知家人。”
　　等李哥被送去了医院，那个警卫才松开江宁，从饮水机里接了点水递给江宁：“冷静一下！”
　　江宁怔怔地接过水，目光落在以沫脸上，直到看清楚是她，他眼中的暴戾才渐渐平复下来。他的目光缓缓从以沫蓬乱的头发滑向她被枝杈划伤的脸，再落在她摔破的膝盖上，最后停在她光着的脚上，那里也早已布上伤痕。
　　“多亏这个小姑娘了，不然今天要出人命。”警卫摇了摇头，转身问了以沫一些信息，接着分别给宁志伟和李科长那边挂了个电话。
　　辜默成和张遇早一步赶来，看见江宁满身是伤，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张遇快一步反应过来，走到江宁面前，有几分心疼地抚了抚他的脸：“怎么了？”
　　“啪”的一声脆响，江宁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他红着眼，噙泪恨恨盯着她，“我恨你，永远都恨你！”
　　说完，他转身冲出了接待室，朝门外的夜色里跑去。
　　以沫愣怔地看着被打得抬不起头来的张遇。这样的女人，哪怕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候，都美丽得失真。
　　张遇眼睛里含了点泪光，下颌微微抽搐着，可是眼泪终究没有落下来。
　　大家都呆呆地看着她，像是在看电影。
　　片刻后，她吸了吸鼻子，昂首走出了接待室。辜默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她去了。
　　接待室里的人望着张遇远去的背影，集体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暧昧地沉默了。
　　有关张遇的传言，早几年就在暗地里滋长了，近一两年来，那些绯闻的种子更是见风就飞，落在了每个人心里。哪怕连以沫这样的小孩子都听到了一点半点风声。
　　想起江宁刚才的疯狂，以沫的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一种难言的痛楚从心底蔓延进四肢百骸，她有些懂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