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迗穹之罗泊传》斋子88

19、血瘾发作（一）

　　第十八章血瘾发作（一）

　　武华城的差事难求一如晋周想像那般，在这儿那些无权无势又无钱的弱势者，好像除了去魔障森林之外就没其它出路了。就在晋周也打算去魔障森林闯一闯的时候，昊静晻丢过来的烧仙草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说来好笑，晋周从杂草中扒出了烧仙草时的第一反映就是找昊静晻质问：“这么珍贵的东西是不是又是你从哪家后院摘来的？”

　　“我有那么……我就偷来的你能怎么的！我是王爷，偷他两根草能怎样？我高兴！”昊静晻一看晋周这着急上火的嘴脸，就想起小时候他不过随意收了别人几样东西，这货就跑去跟他那老头子说他拿别人的东西，害他被打得半死那些糗事，于是气血一上头他就扛上了。

　　“这哪是两根草，这是烧仙草，天下珍宝，你在哪拿的赶紧还回去，闹大了会出事的。”晋周抓着那把草又塞回了他手里。

　　“能出什么事，这就路边的杂草，就你跟她把它当个宝。”昊静晻气愤地将烧仙草往地上一扔，转身避进屋去。

　　他怎么好说，他是看那女子捡的起劲，而这草又长得有些特别，他才特意抓一把回来让这货研究一下，乃不识好歹也就算了，还说他是小偷，真是气煞人也。

　　如此才有后来晋周登门拜谢。

　　飘渺居位于武华城城西，这一片是当地人最聚集的地方，出门过两条大街有一个地下物物交换集市，青葙听后院上工的女眷们时常提起，已是向往许久。这几天她跟着昊静晻在门口当小二，各种小玩意连捞带顺整了不少，这会得空，她便硬拉着晋周出了门。

　　“听说那儿有人出会说话的虫子，一会我弄一条去，你呢，你想换什么？”青葙拽着晋周那墨汁未干的袖口，问道。

　　“小生，小生没东西可换啊？”晋周缩着肩膀扯回袖子，一脸为难的吭哧着说道。

　　青葙两眼一翻，想开口训斥他一番，可瞧其一脸无辜相，只得掐下话头，长叹一声道：“这世上你最不需要伪装的时候就是在我面前，我能看清你的另一面，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会让别人知道你的这一面，作为封口条件，你得好好陪着我。同意点头，不同意摇头。”

　　晋周张大着嘴错愕地盯着青葙看了半天，然后乖乖地点了三下他的大脑袋。他真的没想到，这世上还会有人连碰都没碰他一下，就能看穿他的伪装。

　　兜兜转转了半天，愣是没看到集市的影子，青葙不免急燥了起来，“这入口在哪儿啊，难不成真在地下？”

　　“你还记得后院翠如姑娘是怎么说吗！‘见或不见，它就在那里，黄川远外山是处。’这‘黄川’指的是我们这旁边的黄条当铺，‘远外山’的话，你瞧那栋楼，比其它的楼都高，隐在群楼中像不像山？”晋周左右比划着手，指着不远处有条有理地分析着。

　　青葙也不知在没在听，只嗯嗯一阵乱点头，然后拉着他就朝着高楼跑去。

　　“小生，小生体质不好，不擅奔跑，青葙姑娘要是急的话，你先去，我一会来。”晋周被拽得差点没倒栽冲，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轻拍青葙揪着他的那只手说道。

　　没想到青葙真听话地停了下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晋周汗如雨下的大脑袋，半晌她才在晋周渐渐平息的喘气声中开口说道：“晋周，你身上的死亡之气已经很浓了，如果你再放任下去，将命不久矣！”

　　青葙似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她的表情很平静，然声音却满是怜悯。

　　晋周再次愣神，在还未与她见面时，昊王府就已将关于她的消息都传给了他，非人非妖，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结果真如晋周所说，集市便在那楼内，乌泱地挤了一大群，各种稀奇玩意有，平常的生活用品也有。就连晋周这种一毛不拔的主都忍不住用料理好的烧仙草换了两盆古怪的植物。

　　青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会说话的虫子，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换了两颗据说是“龙蛋”的小黄金蛋。

　　“啊！妖怪！”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喧嚣的集市瞬间安静下来，但接着是更加猛烈的一番哄闹声，青葙一手一颗蛋地站着，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惊慌失措地从她身边滚开。

　　难道她那对不受控制的翅膀又出现了？青葙纳闷，看向晋周，连他也是一副见了鬼表情，看来八九不离十了。青葙无奈地收起金蛋，想要摸摸看她这对神出鬼没的翅膀。

　　然而，没得她空出手，一股狂风突地自背后袭来，将她整个人死死地罩在地下，那力道就像是泰山压顶，丝毫容不得她反抗。

　　等她从压制中抬起头来时，看到的是一地通红，血水像河一样像她掩埋。

　　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毒辣的太阳光直射而下，但青葙却觉得周身仿如冰窑。她就这样坐着，看着，整个人仿如木偶，好像多少年前，她也是这样坐着，看着腥红的血水将自己包围，夺去她整个世界的生机。

　　当漫天的箭雨落下时，青葙才慢慢抬起头来，阮长渊与庆天吉就在对面，他们站在士兵们的铁盾后面，默默地用一种叫做深沉的眼神注视着她，那么陌生，那么让人不寒而栗。

　　晋周的一只胳膊不见了，被昊静晻像提着一只破旧娃娃般挂在身侧，那惨白的脸庞和瘦弱的身躯看着就让人心疼，可这个不得闲的家伙，就算是此时此刻嘴里仍没个停，仅剩的那只手激动地挥舞着，不知同他们在争执着什么。有趣的是，昊静晻居然比他更激动，那神情仔细一看，其实是心痛居多。

　　罢，她原以为长得像人就可以融入他们的世界，看来是她太天真了，人与怪物确实不应呆在同一个世界里。她真的很讨厌血，然而眼前这一大片的血海却与她脱不了干系，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果然她还是只适合呆的还是那个鬼地方。

　　箭雨飞到青葙头顶三尺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弹开，落下后在她四周形成一个包围圈，圈外，红色的血水一点点朝着她爬过来，并慢慢拢成一个大圆球。

　　“这，这妖怪她是要干什么？她要吸血？”铁盾后面的士兵一个个手都有点发抖，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是该继续做无用功，还是该赶紧逃命。

　　青葙在血球即将合拢之际站了起来，她伸出一只短短的手，似要触摸那血球，却又中途停了下来，随即抬头看着某处，用非常稀松平常的声音说道：“不管你是谁，都给我记住了，我不是吸血狂魔！我讨厌血，滚！”此声一出，那血球“哐”的一声砸向地面，复又成一滩血水，溅了青葙一身，而她仍是一动不动矗立在那儿，任由箭雨再次疯狂袭来。

　　“住手。”人墙与铁盾后面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极具磁性的命令声，这声音青葙记得，是要问她问题却没有问的那个人。

　　“你们有证据证明这些都是她做的吗？人证还是物证？拿出来让本公子瞧瞧。”

　　“噔噔……”放箭的声音暂停，整个空旷的大楼里只听他慵懒的辩解声，“若她真是吸血狂魔，这方圆一里怕是都让她吸干了，岂还能容你们这些人活着？在我看来，她就是个运气不错的小姑娘，身负些异能才险些逃过一劫，难道就因为如此特别，便要被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坑杀？”

　　“是……是，小的刚刚也在，那风来得怪，是从她背后冲出来的，她是第一个受害者，可能是挨得近，第一时间就被砸晕了，反倒捡回了一条命。”门口进来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粗犷男子，虽然鼻青脸肿，但全身并无多大伤处，看着应该是有些功夫才能幸免于难。

　　士兵中走出一名将领打扮的中年黝黑男子，他朝越邗一拱手，走向门口的那人，问道：“你是何人？你真的看清楚了？”

　　“回大人，小人李灿，是名猎户，长年在魔障森林外讨生活，对今天发生的事反应比普通人灵敏一些，是以这才逃过一劫。那姑娘一开始与那边的那位小伙一起来的，还跟我要了两盆小雪萝呢！”男子不卑不亢有条有理地回道。

　　将领回头看了一眼青葙的方向，他们也是一冲进来就看到她坐在那里，周围尸积如山，这才下令格杀。武华城已经多少年没有再现如此血腥场面，这小姑娘真的是无辜的吗？可这越公子虽然长相普通，但周身气度不凡，他一来武华城便叫上面的府尹大人对他毕恭毕敬，恨不得当老祖宗那般供在香堂上，如此一个大有来头之人，他若执意说她不是始作俑者，自己又怎能一意罔顾。

　　越邗一身白袍的下摆尽被染成了胭红，他一手打玩着一颗小圆珠，一手指着青葙，“这是我府上的丫头，她的一切由我作主，大人可想好了。”

　　有了他这句话，谁人敢再吭一声，士兵们在将领的一挥手之后，统统放下手中弓箭和铁盾，转而开始收拾起这个血腥的灾难现场。

　　醇衣一跃而起，在空中几个翻转之后停在青葙身旁，见其一脸的茫然和空洞的眼神，到底心一软，欲掏出手帕替她包住双眼，但被她手一挡拦了下来，“不用，比这残忍百倍的场面我都见过”，而后一甩被血水浸透沾在身上的衣袍，抬腿淌着一个一个的血水坑，绕过东零西落的尸体慢慢走了出来。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出声，庆天吉是面无表情，阮长渊是深深地担忧，昊静晻是难得的一脸严肃和与他极不相称的平静，晋周则是满脸的焦虑，他们都是知道她底细的人，越邗的那一通说辞他们自然知道是假的，不过，倒没有人拆穿。

　　“青葙！”晋周唤住了欲转身的青葙，昊静晻扶着他走了过来。“一定要记得守住你的本心，你跟我说的那句话我替你记着了。”

　　青葙闻声脚步一顿，踌躇片刻终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失去一条胳膊的他面如菜色，加上他本来体质就极差，如果没有奇遇，他当是活不长了。这样一个聪明的人儿，可惜了，可惜了，若她没有硬拉他来，他就不必遭遇这一切。

　　“对不起。”青葙到底什么也没能多说，直接扭头走了。

　　越邗的专用撵车就停在不远处，青葙都没瞧见他怎么动作，他那道让人印象深刻的声音就响起在车厢里，“你俩在后面跟着，这一身的血别弄脏了我的车。”

　　青葙闻言眉毛瞬间就竖了起来，她斜斜地白了车门一眼，转身就走。

　　“别忘了你是我府上的丫头，再乱走的话就打断你的腿。”车内那人不用看也猜到青葙的动作，他那阴魂不散的声音适时响起。

　　“呵！”青葙不怒反笑，拿着手中的帕子将脸上的血水一擦，拉着醇衣就上了那撵车，“既然是你府上的丫头，这个样子在大街上走，丢的也是你的人。”

　　言讫，一屁股坐在眼下连他都没来得及坐的毛皮子上，那双手更是过份在上面摸来摸去，叫越邗那张深藏不露的脸都开始扭曲了。

　　“醇衣，赶紧给我扔出来。”

　　“扔啊，反正我再爬回来就是，看你的马车跑得快，还是我跑得快。”青葙一点不以为意，后腰一仰就倒了下去，“真舒服，让人想睡觉。”说着说着她就闭上了眼睛。

　　醇衣上前替她把了把脉，“回主子，她这是晕了过去，我们要不要把她弄醒？”

　　“妖怪哪能以常理推之，莫要管她便是，倒是个有脾气的小家伙。”越邗摘了面具，露出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