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迗穹之罗泊传》斋子88

14、转轮之力

　　第十三章转轮之力

　　南疆东去七千里，是迗穹大陆人人皆向往的菡萏郡，郡内的越王府是迗穹大陆有名的逍遥洞府，传言这片土地上除了王城青支内城就数它最富丽堂皇，几乎将整个天下的璀璨珍宝都聚在了此处，寻常百姓没事总喜欢在王府前后门溜达一圈，没准一低头就能捡一两颗金珠回家呢。

　　“去，去，新来的自个去排队，这块地方我守了三年了，岂是你说抢就抢的。”越王府大门口右开三十尺的石栅后边，一位肥头大耳面色土灰的矮墩男子气愤地一屁股将挡在自己前面的清瘦少年给撞开。

　　“晨哥，是我，才几天没来你就不认识了，我听说大叉子这几天不在府内，是不是真的？”少年一骨碌爬起，将额前略略泛黄的乱发甩在脑后，一脸稔熟地同肥冬瓜男子攀谈起来。

　　“是，是小……，不是，是昊王您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不是回封地——钿业郡受勋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冬瓜男子一听到那声“晨哥”，脚后跟一抖，脸色倏地就变了，还搭在青年后背的肥手立马收了回来，但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端着一副老熟人的口吻同他唠嗑。

　　“我不回来看着这老叉子点儿，万一他趁小爷我不在欺负我家烟烟可怎么办？”年轻的昊王一脸的气愤和担忧，他双手叉腰，长叹一声后，拍着肥冬瓜的肩道：“这些日子辛苦晨哥替我盯着了，一会我让小安子给你送点劳苦费，你把老叉子的动向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

　　“不敢，这几天没看到护花女使和宣德楼花粉娘出没，想必越……老叉子最近应该是不在府里，近期内昊王可以放心回府歇着了。”冬瓜男子小心翼翼地答道。

　　天晓得一辈子精明得从不吃亏的老昊王怎么会培养出这么一朵奇葩接班人，偏生这货又有一个厉害得让人忌惮三分的瘫子老爹，也不晓得他们老昊家是好事做多了还是坏事做绝了，才会让子孙后代活得如此具有戏剧性。想起老昊王七十大寿的时候还声称此子具有改天换地的转轮之力，是他们昊王府的希望，冬瓜男望着这“希望”，再次无语地摇了摇头。

　　且不论转轮之力压根就是传说中子虚乌有的东西，就算是有，让这样的傻二冒拥有，再美好的希望也会变成绝望。

　　就在头天，“希望”他爹前特地把他们一伙地痞流氓叫去了解荷楼“盛情”款待了一番，道此子不日定会吵着跑回菡萏郡，如若他们当中有人能成功让他离开越王府门前那块“宝地”，他将重谢他们全家。相反，若是让他再在那儿待一个时辰，日后精华堂入学榜上将不会有他们子嗣的名字，若是待一天，那神医洛大家的门前悬诊名额将从此与他们家绝缘，若是待半个月，将连城外那片义冢都不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流王那么聪明绝顶之人怎会叫人欺负了去，您就安心回封地吧！这里有小的……”

　　“不，从今天开始我就留在菡萏郡了，只要他一日不成亲，我就一日守着他。”肥冬瓜的长篇劝解论才开个头，马上便被昊静晻一番意念绝决的口号给打断了。别人或许会当这是年轻小公子一时冲动的妄言，但肥冬瓜很清楚，在这件事上眼前这小祖宗真是说得出做得到。

　　“昊，昊王，貌似，听说，好像，流王跟着老叉子去，去，去南疆了！”肥冬瓜双手抱头磕磕巴巴道，“您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不然您老子会将我活埋的……”

　　昊静晻此时双眼早已冒火，哪有空听他叨叨什么活埋话题，直接将他肥胖的身躯一拔，抢了匹马就朝城门方向奔去。

　　要说“希望”他爹为什么那么可怕，一两句话还真说不清楚，因为通常在你那张嘴说了不该说的一两句之后，他已经成功拎住你的死穴。

　　“昊爷，我这也是不得已啊，他的脾性您最清楚，就算我不说，他迟早还是会知道的，小的好歹也陪伴，不，不，是侍奉了他三年，真心不想他再这样下去……再者，老昊王不是说他具有传说中的转轮之力么，还说他是昊王府的希望，那何不让他去南疆那片血雨腥风之地好好成长一番！我……我这，也是用心良苦啊！”

　　肥冬瓜含着一包泪水跪在轮椅前，那副臃肿的身躯如今变得更加庞大了，死灰的脸上黏稠的血痕干了又湿，但他仍一个劲地将他那个空空的脑袋磕得碰碰响。

　　“嗯，确实如此，他是需要一番历练了……”端坐着的中年男子面色苍白，但笑容却亲和有力，叫肥冬瓜瞬间觉得其实这人也有着父亲式的微笑，没准他这一把赌对了。

　　“可是胆敢欺瞒我们昊王府的人，至今好像还没有活着的，昊天，你说，有吗？”中年男子靠在椅背上，仰头问着身后的推车人。

　　看着才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老成地一摇头，然后一转扳门，二话不说推着中年男子出了暗阁。

　　这是，肥冬瓜的刚刚回复的一点血色悉数散去，胆敢以下犯上欺瞒昊王府的人，落到昊成俊的手里都只有死路一条。“铁血书生”的名号并不是白给的。

　　“你真的让他去南疆了？”黑暗中走出的女子看着轮椅坐着上的昊成俊，毫无血色的一张美人脸都快皱成干尸相了。

　　“那还能怎样，我这副身躯你也知道，父王已经走了，若再让他胡闹下去，昊王府真就要灭顶了，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蠢死？”昊成俊越说越气愤，但又不忍对这女子重声，便只得长叹一声将她抱在怀里。

　　“我儿确有转轮之力，这是我用黑……亲测出来的，他未来的路注定不平坦，能让他犯一时之蠢，作一时之梦，是我们作父母唯一能替他做的。可那人为什么偏偏是她，真叫我……”女子看着昊成俊无奈地摇摇头。

　　“转轮之力真的存在么？”昊成俊不是不相信妻子的话，而是，他没办法想像传说中那样一种强大的力量不久之后就会苏醒在他儿子的身上，那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每个人都对自己的起源抱有好奇之心，有关于迗穹大陆的源头自古以来便猜测不断，杂记、野史、趣闻、神话故事等等版本都会有涉及，其中一种便是：

　　迗穹大陆初开混沌五万年之后，第一位神诞生，这位神没有性别，没有长相，连上古真神族都只知道，这位神创造了人、妖、魔、兽等等种族，建立了万物皆生的法则，并从万物中创造出上古真神族，然后离奇地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随着时间的变迁，这位神创造的生命体逐渐在进化，他们为争夺这片土地的生存权而相互厮杀，人作为最接近真神原形的一族却并没有得到神的力量，他们赢弱，不堪一击，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战争中即将被其他种类屠杀殆尽。

　　拥有再生之力的转轮王不忍看到人之一族的灭亡，便将自己的转轮之力借给了一名叫做溯星的人类男子，那是一种可以复苏整个民族的强大力量，它将人类变得跟真神一般强大。凭着这股力量，人类最终得以战胜所有敌手，横行于这片大地之上，他们将妖魔屠尽，使各类兽物慢慢演化成他们的阶下囚，独享着这个世界。

　　万物皆生，自有平衡，这是那位神创世的法则，转轮王打破了这个平衡，人类所作的一切都回馈到了他的身上，那股破坏之力远远超出了他的转轮之力，一寸一寸，一分一分，将他的整个身躯都撑得崩坏了，最终，转轮王无奈地将自己的肉身分解成一块块，用以平衡这个世间的法则。自此世上再无转轮王，但有说转轮之力并未消失，随着时光的流逝，它轮回在这片大地上，守护着这个世间的平静。

　　“转轮之力并非如传说那般强大，但它真正是守护这片大地的力量，或者它的出现会结束这个被拉离正常轨迹的世界也说不一定。”女子偏着头笑道，那明媚的神采叫昊成俊再次看痴，可这样一种美丽却只能绽放在黑夜里。

　　传言昊成俊娶了个无颜女，养在后院中难得示人，便是露面也是白绫遮瑕，却少有人得知，这位王府第一夫人有着仙人之姿，只是身子虚了些，面色惨白了些而已。

　　昊成俊不动声色地将衣领拉高以掩盖脖子上的红云，细长手指利落地将桌上的文案收入柜中，再拾出一片空地将食盒中的菜碟慢慢摆上：“放心好了，我已命黑麟队前去护着他了，不会有事的，南疆的风波很快便会传到青支城，趁此机会我们回钿业郡将那群恶狼收拾掉，免得那傻子回来又要闹上一番。”

　　“有黑麟队和晋周护着我自然放心……哪有开口闭口叫儿子傻子的，他只是缺心眼而已。”女子嗔道。

　　“赤儿，你说我父王那么可怕的一个人，居然能容忍这小傻子那么多的无理之举，他是不是真的相信小傻子身携转轮之力，是我们昊王府的希望？”昊成俊笑着，搂着怀中妻子感叹道。

　　“你父王虽然很可怕，但不可否认他的眼光和心机确实厉害！他要的并不是真相，他只需要转轮之力这张王牌而已，有了这张王牌，昊王府自然是有希望的。五王之中能独善其身又屹立不倒之人，除了他还有谁！我儿若承他一半的传统，日后都能活得轻松自在许多。”

　　“若活得像他，我才叫害怕，有时候我倒宁愿这傻小子一辈子这样浑浑噩噩下去，可惜他生错了地方。”

　　昊王府中谁人不知，他们的小王爷——如今的昊王，是爹爹不疼娘亲不爱的主。从小到大，就连要见一面亲生父母那都得预约，擅闯的话轻则跪戒堂三个月，重则直接杖责二十。据说他长这么大连娘亲的真容都没见过，着实叫人心疼不已。

　　可谁人知道，黑暗与光明从来都是对立的两面，靠得太近只会彼此伤害，既然选择让他活在光明里，那便不能让他看到一点黑暗，至少目前还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