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一世情》拓境

42、白灵珊

　　当太子和表哥似乎达成某种协议后，我们没有歇息，一路往南而去。在经过客栈所处县衙时，太子命一侍卫持信物到衙门报了客栈之案。然后，我们一路小心往南赶，却一路上再没发生什么事。一切就好象是昨天我们做了场梦，梦醒后了无踪迹，途留迷惘。
　　等我们快要进入芜湖时，一路上便不再平静，走在路上，陆续看见不少平民拖儿带女地往他乡逃荒的惨景。更甚有些人因病无钱医治，便出现卖儿卖女的行径。看着眼前的情景，想起“江南乃鱼米之乡”这句话，不由感慨万千。就是想起京城的繁华，也不免生出“便是盛世，也有人祸”的想法。
　　一路上，看着过往的灾民，我常常忍不住拿些钱物接济他们，好在太子和表哥们身上倒是财物颇厚，让我可以救济不少处在危难中的人。这天，我们正在邻近芜湖的一个小镇上行走，突然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在街边因为偷食而被人追打。我看那乞儿年纪似乎不过十一二岁，身子也单薄得很，又想起这一带正是灾区，不由生出侧隐之心。我远远瞧见，那乞儿倒甚是机灵，瞅准一个空子，“吱溜”一下，像个泥鳅似的从追打他的人群中跑了出来。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些个打他的人是否还在追他。这样，他便跑得蹑嗫呛呛，撞到不少行人。当他跑到我身边时，我闪了一下，却不料仍和他撞了个正着。当我差点跌倒在地时，太子从我身侧支手搂住了我的腰，我这才没有倒下。倒是那乞儿，和我相撞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的。我刚上前扶起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先前几个追打他的人已经赶到，叫嚷着要继续揍他。那乞儿一旋身躲在我身后，怯声喊道：“姐姐救救我。我不是偷儿，我实在是饿极了。”我本就看他年幼，其状甚是可怜，动了侧隐之心，这会儿听他无助地求救，心中更是柔情顿生。我挡在他身前，朗声对那追打他的人说道：“现下正是灾年，难免有人因此生活不济，请各位高抬贵手，饶了他这回吧。”那群人听了，都不做声，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点的回道：“遇到天灾，本当同情，可是也不能做贼啊，若人人做贼，那我们还怎么过？若不教训一下，他还不天天做贼？”我听了那人的话，不由一愣，回头看了眼那乞儿，那乞儿见我看他，两只眼可怜兮兮地瞅着我，脸上还有些方才被人打过的瘀青，我叹口气，回头对先前说话的人道：“做贼自然不对，可是我们也不能把人家打死吧？再者，这乞儿尚年幼得很，就请各位手下留情，放过他这次吧。若非家中遭难，他这般大年纪，又怎么会出来偷食？若各位高抬贵手，我愿意代他向各位赔偿损失。”那群人听了，彼此看了看，又看了看我，那年长些的布衣男子接口道：“小姑娘你尚有同情之心，我等岂会是那心狠之人？那乞儿也没偷什么，不过是几个白面馒头，就权当我送与他吃了吧。只是在这里，我还是要警告他，若下次再被我瞧见他偷东西，我定不饶他！”说完，他向我们点了个头，便招呼着其他人走了。
　　我见他们已走远，回头拉住那乞儿，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对他说：“这锭银子是姐姐送给你的，你拿着它回家吧。只是以后，万不可再做贼了。”那小乞儿一手拿着我给他的银子，一手依旧拉着我的衣袖，不一会，竟满眶泪水，惨兮兮地望着我哽咽道：“姐姐，你能不能让我跟着你？我什么都会做，烧火做饭，洗衣铺床我都能做。”我疑惑地看着他，问：“你为什么不回家？家里没人了吗？”他听得这话，摇了摇头后垂下头，低声道：“我没亲人，只有一个师傅。可是师傅也不要我了。”我听了他的身世，知道他定是无处可去了，可是我也不能带他上路啊。于是，我抬眼望向太子，太子见我看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表哥见此情景，望着我轻声说：“带上吧，万一不行，等我们落了脚，我找朋友送他到‘逸云庄’的姨母那去。”我听表哥这话，赫然想起我是有个姨母在江南。这样一来，这乞儿也并非无处可去了，于是，我对他说道：“你愿意跟着我们吗？也许不久，姐姐会送你到别的地方去，你愿意吗？”那乞儿倒是十分伶俐，听了我这话，立刻点头说：“我希望跟着姐姐，不过，如果姐姐送我去那什么‘逸云庄’，我也愿意去。总好过我一个人到处飘。”我感慨地抚了抚他那头乱发，微笑着说：“咱们现在就去给你买套衣服，等找个客栈，你可得洗干净了，否则这些个哥哥们可都不乐意跟你一块吃饭了。”那乞儿欣然点头，拉着我低声说：“姐姐，我也是女孩子，你给我买套裙衫吧。”说完，忸捏地绞着那身破衣的一角。我诧异地多看了他两眼，这才明白‘他’居然是‘她’，想起方才她被人追打的场景，更觉得心疼。
　　等我给那乞儿买了身衣服，找到落脚的客栈，太子也没什么表示，算是默认了这件事。等那乞儿在客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后，我们大家眼前都是一亮。却原来是位美丽娇俏的小姑娘。我早知她的性别倒还好，那几个侍卫都惊得鼓了眼睛，就是太子和表哥也不由惊得神情一愣。在与乞儿的交谈中我得知她名叫白灵珊，是金陵人，自幼无父无母，一直跟着师父，如今师父不辞而别，她便沦落至此。我听得她的名儿，就不由想起《笑傲江湖》中的那位小师妹，一位美丽具有慧心的女子，可遇见了林平之，便注定了她可怜可叹的一生。看着灵巧可人的灵珊，我的心充满了喜悦，很庆幸我又救助了一位聪明可爱的小女孩，可是如果我能预先得知这位小姑娘给我未来生活带来的变化，我想我可能更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她。只是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所以我没办法得知将来会发生的事，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在我眼底发生，却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傍晚时分，我们正在客栈用晚饭，一群人依旧要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大伙一边吃一边闲聊着，时不时逗逗可爱的灵珊，倒是其乐融融。正在这时，表哥突然出声喊道：“大哥，这边。”众人听他喊声，纷纷抬头向外望，我朝客栈门口一看，竟是大哥李则。大哥听见表哥的叫声，定了一下，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大哥走到近前，向众人随意拱手示意，便坐了下来。太子定定地看了看大哥，说：“吃过饭再说吧。”我听了太子这话，蓦地想起太子与表哥的约定，再看眼前这怪异的情形，不由又惊又疑，莫非那约定不仅仅是表哥与太子的约定，竟还有我大哥？
　　在饭桌上，大哥只是淡淡地与我说了几句话，也未曾提及他为何到此的事，只是间或不经意打量了几眼灵珊。吃过饭，太子，表哥和大哥一起进了太子的屋。灵珊本来缠着和我一起戏耍，我惦着太子那边的情况，找了个借口敷衍了她，便急急赶到太子房里。等我敲门进去，太子，表哥和大哥正坐在屋里喝茶，看似很平静，我却愈发觉得诡异。太子招呼我也围坐在桌前，冲大哥说：“你倒是挺了解你这个妹妹！”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太子，又看了看大哥，不知这之前他们说了我什么。可是这会儿，我也顾不得他们究竟说了我什么闲话，我直接了当地追问大哥道：“大哥，你怎么到这来了？”大哥看了我一眼，尚未开口，表哥已接过话，回我道：“是我飞鸽传书叫大哥来的。”我奇怪地看着表哥，问：“为什么？”表哥听了我这话，有些烦燥地看着我说：“我必须这样做，也许你不赞同，可是我想换了大哥，他也会象我这样做。那些黑衣人不简单，我和他们交过手，不是普通江湖中人。瑶儿，是你提醒了我，我不能置身事外，既然我们一起出京，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必须团结，才可能胜利。”我怔怔地听着表哥的话，心里满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就那样呆呆地看着表哥。过了半天，我醒过来，问表哥：“知道那些黑衣人的来历么？大哥又能帮什么忙？”表哥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太子，这才对我说：“那些黑衣人，我倒是曾经有过接触。还记得柳青青么？”我点点头，表哥接着说：“她父母亲被人陷害致死，家道中落。后来我与她兄长柳云诚结识，引为知己。柳兄为追查其杀害父母的凶手时曾找我帮忙，我曾与一群来历不明的人交过手，其武功与那些黑衣人的武功十分相似。”“那你们查出那些人来历没？”我急急地追问。表哥神情困惑地说：“这些人行踪诡异，我们当时查时没有发现什么，加之杀害云诚兄父母的凶手已被我们诛杀，所以我们当时没有再追查下去。”表哥说到这，望了望大哥，大哥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说：“我自接到你们的传信后，便叫朋友四处打探，据他们打听得到的消息，这些黑衣人极有可能是江湖中‘玄焰宫’的人。此派中人亦正亦邪，行踪诡秘，到目前为止，我们都不知道它的宫主是谁？是男是女亦未可知。也不知道他们与宫里有没有联系？”“玄焰宫？”太子喃喃念了几遍，复侧头向大哥说道：“叫你那些朋友继续打探消息。这是条重要的线，万不可就此放了。”大哥慎重地点了点头。话说至此，大伙皆感沉重，相对无言。正沉闷间，表哥突然开口问：“那小姑娘是何人？”我抬头看着大哥说：“是我路上救的一个乞儿，怪可怜的，便收留了。怎么呢？”大哥看了看太子和表哥，低吟道：“你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太子朗笑道：“有什么不对？李兄，你太多心了，不过是个小丫头，能有什么不对？”大哥听了，便不再说话。我正欲追问大哥说那话是何意，却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小姑娘，你的房间在这边”，我走到门边打开门，赫然看见灵珊正站在门边，我心里陡地一阵烦闷，灵珊却仰着笑脸甜甜地看着我说：“姐姐，你怎么跑这来了？我找了你半天，你不是说同我一起睡么？”我看着她纯真的笑颜，清澈的目光，不由口气一软，说：“那咱们这就回屋吧。”说完，我回头朝太子他们点了个头，便拉着灵珊一起回屋去了。